第8章
或许是被秦明珠的情绪感染了,两个丫头也收起了心疼又心酸的情绪冲着她笑。
“主子真厉害,奴婢的老子娘原也是土里刨食儿的,按说奴婢根子里就该会做农活,可是若真叫奴婢做,怕还真种不好。”掠影反应很快,好听的话张嘴就来。
“左右无事,主子也教教奴婢,往后奴婢也好帮着主子一道干活。”
比起直白的掠影,浮光这话说得就更有水准。她到底还是不想秦明珠累着。
秦明珠笑嘻嘻的摆了摆手:“这种粗活我自个儿干干得了,你们没事搭把手打打水递一递东西就行。我这也是闲来无聊,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现在倒觉得从中还能找到乐趣。”
两个丫头默了。敢情她还知道这是粗活啊!知道还干得这么起劲,还不让她们插手?(⊙o⊙)
其实秦明珠想得很简单,这两个人既然是原主的心腹,以后自己干活肯定是不可能避开她们的眼睛的。索性让她们早点接受主子很爱务农,主子心情不好就靠这个宣泄和打发时间的事实。
这么一来,往后就算她从冷宫出去了,也好拿干习惯了当借口。
虽说之前一个人做什么都便宜,但有了擅长笼络人心的浮光和擅长打探消息的掠影之后,秦明珠之前想好的计划才有了可施展的机会。
从她们两个的到来这件事里,秦明珠也嗅到了一丝特殊的气息。
赵四海的态度其实代表的是皇上的态度,皇上或许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已经厌弃了原主?
她冷静的思考了半日,便叫浮光寻了块白绢来。
“主子要这个做什么?”
浮光一面将绢子铺在桌上,一面问噙着笑问。
秦明珠没有回答,只微眯了眼眸,果决利落的咬破了自个儿的手指。
“主子!”掠影被她这一举得惊得双眸圆瞪。
秦明珠眉黛轻蹙,神情严肃而凝重:“你们两个莫慌,我自有主张。”
只见她任凭手指渗出血,然后动作极快的在白绢上写下了一行字。待血迹干涸,她复又在伤口上再咬一口,如此一封血书写完,那手指伤了又伤,已然不成样子。
“主子,您这是何必。便是这血书非写不可,也该用奴婢的血才是。”浮光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也泛着红。
“你不懂,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意图。”
秦明珠将手指含在嘴里吮了吮,才将白绢叠好交到掠影手上。
“你素来机灵,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务必要将此绢亲手交给赵公公,托他呈给皇上御览。若他不应,便苦苦哀求于他,道尽本宫如今的艰难与绝望。赵公公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本宫欠了他的人情,往后定不会亏待他。”
掠影郑重的接过白绢,一改平日里泼皮辣子的形象,神情坚定的跪在秦明珠跟前:“奴婢定会将此事办好,不负主子所托,请主子放心。”
秦明珠扶她起身,叮嘱她行事小心,然后便叫浮光送她出去。
等殿中只剩她一人,她便龇牙咧嘴的甩了甩手指头,苦逼兮兮的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
上辈子的时候,她虽然大大小小受过不少伤,次次都比这个严重,可是好歹能靠着异能自我治愈啊!
哪像现在,疼了全靠忍……十指连心,真鸡儿刺激!
……
金乌渐渐西沉,彤云层层叠叠的浮在天边,落日余晖渲染下的皇城禁宫显得越发的瑰丽而神秘。
一辆翠盖马车赶在下钥之前停靠在了宫门外,自马车上下来的人一身齐整的官服,捋了捋美髯,目不斜视的肃着脸疾步进了宫,直奔乾正殿而去。
宁世昭此时正对着一副舆图出神。直到赵四海说了句“喻相到了,正在殿外候着”,他抬了一下眼道:“宣他进来。”
喻维文得到宣见,便整理了仪容,从容不迫的踏入殿中。
“臣叩见圣上。”
宁世昭端坐于龙椅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爱卿平身。”
“爱卿在此时求见朕所为何事?”
喻维文不疾不徐的从袖袋里取出一封密函,交由赵四海呈交给宁世昭。
“臣今日放衙归家途中被一信使所拦,此人将监军王舒望大人手书的一封密信交给臣,并嘱咐臣兹事体大,定要将此信亲手呈给皇上,是以臣掉了头便直奔宫中。失礼之处还请皇上见谅。”
宁世昭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封信函拆开了逐字逐句的细看。
越往下看,他眉心的折痕便越深,薄唇抿出严酷的弧度,侧脸紧绷的线条之下是微微露出峥嵘的下颌骨。
待将内容看完,宁世昭将信揉作一团,一手重重的拍在案上,眼底是滔天的怒焰。
“好个忠肝义胆的定国公,好个骁勇善战的秦家军!”
“皇上息怒,王大人他……”
宁世昭一把将揉皱的信丢到他跟前:“你自己看看。”
喻维文躬身将信捡起,展平了信纸快速的将内容看了一遍,脸上随即浮现出激愤的的神色。
“岂有此理!倘若王大人所言不虚,定国公其心可诛!”
宁世昭面色铁青,良久才道:“依爱卿之见,眼下朕该当如何?”
喻维文沉默了一会儿,才定了定神开口说:“定国公虽说下落不明,但臣却以为他是早有预谋,这恐怕都是他早就设计好的。如若定国公当真叛国,建州五府危矣,我大乾的百姓危矣。依臣之见,为今之计便是设法诱他回京,然后来个瓮中捉鳖。”
宁世昭自龙椅上起身,走到喻相跟前,凝视着忧国忧民的他,神色有些黯然:“他既早有预谋,这个节骨眼上定不会往陷阱里跳。”
喻维文抚了抚须,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笑了笑:“秦肃一向视妻女如性命,如若以此为引,他不会不来。”
宁世昭定定的看着喻维文,眼中如同藏了一团浓墨,叫人根本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
气氛骤然变得凝重,喻维文心里头打鼓,一时间也摸不清眼前的圣上到底是个什么立场。
这几年圣上励精图治,肃清朝堂不正之风,勤政恤民,颇有先帝之风。但是却也越发的杀伐决断,心思也更加叫人捉摸不透。
他飞快的组织着语言,想着如果圣上反对,他便可以用无数的道理来劝服他。如若他犹豫,他也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打消他的顾虑。
可是,宁世昭却突然叹了口气:“喻相此计甚好,但朕要再想想。”
喻维文见他神情复杂,心里悬着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宁世昭不是妇人之仁,优柔寡断的蠢材,到了这个时候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取舍。
喻维文见好就收,不打算步步紧逼:“为天下计为百姓计,皇上定会做出最有利的抉择。臣已不负王大人所托,这便先告退了。”
宁世昭点了一下头,看喻维文的神情也越发温和。
“静娴一直颇为惦记爱卿,不妨去凤栖宮看看她。”
提及女儿,喻维文眼中也流露出温情之色:“谢皇上,臣这便去了。”
待喻维文一走,宁世昭的神色几度变幻,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一一藏在了幽深的眼瞳里。
“赵四海,你说喻相这主意如何?”
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尽量消减存在感的赵四海被这么一点名,心跳又跟擂鼓似的。
“奴才可不敢乱说。”
“朕恕你无罪。”
赵四海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喻相的主意看似不错,但是不是过于下作了些?”
宁世昭眯着眸子看他:“你也觉得下作。可喻相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赵四海低下头,战战兢兢的说:“奴才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此事牵连到瑾贵妃,皇上若真采纳了喻相的主意,传出去恐让人心寒。”
宁世昭没说话,态度有些不置可否。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道:“朕看你这半日一直心不在焉,屡次欲言又止,可是有话要说?”
赵四海一惊,慌忙跪在宁世昭跟前:“不瞒皇上,奴才确实有件事拿不准。”
宁世昭轻笑一声:“还有你这老狐狸拿不准的事?且说来听听。”
赵四海见他没有发怒的意思,方大着胆子道:“今日秋芜院那位身边的掠影求到奴才跟前,想让奴才将一样东西呈给皇上,奴才见那丫头好似不知在什么地方挨了打,而且哭得实在可怜,就将东西收下了。只是……一直犹豫着没敢吱声……”
“拿来。”
宁世昭平静的打断了赵四海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四海忙不迭的从怀里摸出叠好的白绢,恭恭敬敬的递上去。
宁世昭将白绢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将白绢展开。当那些略显潦草的血字映入眼帘时,他的眼瞳明显缩了缩,脸色也骤然阴沉下来。
一旁的赵四海偷瞄了一样,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血书?”
“朕不瞎!”宁世昭这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好,好个秦明珠,居然用起了苦肉计,真是越发的出息了!
宁世昭强忍着怒意将白绢叠好随手放入袖中,而后沉声道:“随朕去一趟秋芜院,不要声张。”
“是,奴才明白。”
宁世昭侧目看了暗笑的赵四海,皱了皱眉。个老狐狸,你明白?你明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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