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但既然她说了要管,就自然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之前她是想着等她把自己的系统崩溃危机渡过了,等灵魂与身体彻底融合再去考虑别的事。可如今看来,她还是心太大了。
父兄下落不明,即便没死如今怕也是在生死关头。多耽搁一天,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而一旦秦家的两个男人倒了,定国公府也算是彻底完了。
秦明珠不住的踱步,面上看起来冷静,心里却有些焦虑。
不能急,要冷静,好好想想怎么破解这个局……
许是老天开眼,秦明珠这回算是瞌睡遇上枕头。
又过了两日,挽绿还没来送早食,倒是浮光和掠影两个丫头卷着包袱立在了秋芜院那破败的明堂里。
一看到拿着脸盆出现在她们面前的秦明珠,两人便忙着跑到她跟前,红着眼端详着正发愣的她。
“主子,您这些日子受苦了。”浮光眼中蓄着泪水,神情满是心疼。
掠影伸手拿过秦明珠手里的木盆搁在地上,接着便拉起秦明珠的右手看了看。水葱似的指甲劈了,柔嫩的掌心也磨破了,这才多少日子啊,主子便给折磨成这样!她心里一阵酸楚,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
秦明珠见她俩俱是这样一副悲戚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有些难受。
她反过手拍了拍掠影的手背,又冲着浮光笑了笑:“好了,只要我这个人还活着,就没什么值得哭的。”
看得出是两个忠心的丫头,只是她们若是知道她们真正的主子早就已经消香玉陨了,不知要难过到什么地步。
浮光抬袖拭了拭脸上的泪,也跟着笑:“主子说的是,人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见两个丫头迅速的振作起来,秦明珠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两人到了西次间说话。
“怎么你们两个这般突然的就卷了包袱过来了?”
浮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继而回答:“是赵公公将奴婢们指派过来的,奴婢还听说赵公公前几日给各监所打过招呼,不得短了秋芜院和清境宫的用度。奴婢想了又想,也没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皇上还惦记着主子?”
这应该不能够吧?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况且这枣子也不怎么甜吧……
况且她好容易才落了个清净,看笑话的使坏的也都逐渐消停了,这个时候赵四海这么着,真的不是在给她拉仇恨么?
秦明珠思忖片刻,也没理出个头绪,索性就不纠结了。
“我看着你们俩也清减了许多,在浣衣局的日子想必也很不好过吧。”
这两人是家生子,打小便在原主身边伺候的,后来又跟着原主一道进了宫。虽是奴婢,可是作为定国公府嫡出娘子跟前的一等丫鬟,吃穿用度比起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差,自然也没吃过什么苦。
浣衣局那样的地方,养得再精细的姑娘去了哪儿,都能被摧残得不成样子。
更何况她俩是秦明珠的丫头,少不得要被人磋磨。被发落到惜薪司的年禄和内织染局的思如思愿两个丫头更不必说。当初玉坤宫的一众宫人,也就是因年事已高而被送回定国公府的胡嬷嬷处境好一些。
“奴婢们本就是粗人,吃点苦不算什么。就是一直挂念着主子,怕您一个人在秋芜院里会想不开。”掠影是个直爽的性子,对着秦明珠,总是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
浮光本想说道她两句,好端端的提什么想不开。可是目光却不经意落在秦明珠左手边露出的一截腕子上,横亘在雪腻肌肤上的那一道狰狞的疤痕显得那样的突兀,简直是触目惊心。
“主子!”
浮光不自觉的惊呼出声,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尖利而扭曲。
掠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她忙跪到秦明珠跟前托起她那只手,颤抖着抚了抚那条伤疤:“您怎么这么傻啊!”
秦明珠扶她起身,而后低头扯了扯袖子,将那道疤痕遮住。一抬头便发现好容易止住眼泪的两个人,又添了一重新泪。
“皇上太狠心了,偏听偏信那贱人的话,竟一点也不顾惜您与他之间的情分!”
“掠影,这话岂是你能说得的。再说了,咱们主子的脾气,皇上一早就心知肚明,为何单单这回大怒?无非是因着老爷和少爷……”
浮光话说到一半,便不敢再往下说。老爷和少爷出了事,心里最受煎熬的一定是主子。
秦明珠叹了口气:“都到了这个地步,过去的也不必再提。我早就已经想通了,父亲和哥哥生死不明,母亲如今也卧病在床,我若不振作起来,秦家还能指望谁?”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主子经此一事倒比先前稳重了不少。
“我先前苦于被困在秋芜院里动弹不得,身边又无人可用,半点消息也打探不到,愁了好些时日,哪曾想今日你们就过来了。也算是老天爷眷顾了。”
倘这话叫宁世昭听到,只怕是要嗤之以鼻。什么老天眷顾,分明是他眷顾!
“主子有事只管吩咐,奴婢们虽没什么本事,但只要是您吩咐的,奴婢们赴汤蹈火也会给您办到。”
浮光这话一说完,掠影也跟着点头。
秦明珠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的欢呼:对嘛,这才是真心腹!
比起她们俩,挽绿那个心眼比针别儿还小,野心比天还大的丫头算是什么鬼……
待交代清楚要浮光和掠影办的事,挽绿正拎着食盒进来。一看到她们,她的脸色就变了。
“娘娘,她们这是……”
秦明珠头也没抬,只掀了下眼皮子睨了挽绿一眼:“来了,饭食搁在桌上罢。”
“主子,奴婢去看看。”
浮光说着便迈着碎步朝着挽绿走过去,嘴边噙着笑,拉着挽绿亲热的道:“这些时日,有劳妹妹照顾我们娘娘。我与掠影虽说被赵公公指派过来,但对秋芜院的一应事务都不如妹妹娴熟,是以往后也要请妹妹也多费心。等我们娘娘把这个坎儿给迈过去了,往后妹妹的好日子也就跟着来了。”
不愧是瑾贵妃身边的红人,在这宫里混了这么些年,为人处世或是心机城府自然是不差的。
这话一说出来,挽绿听着也觉得心里舒坦,方才初见她俩时心里的那股排斥感也消散了大半。
“姐姐说笑了,往后都是伺候贵妃娘娘的,还请两位姐姐多多关照才是。”
挽绿是真把浮光这话当真了,所以说起话来也挺直接,颇有些不过脑子的意思。
站在秦明珠身旁的掠影唇角抽了抽,脸色显得不大好看。
倒是浮光低头露出一抹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个是自然。”
什么人呐,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欺辱主子的事,她跟掠影都得记她八辈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秦明珠这会儿没兴致陪挽绿演戏,只交代挽绿再多弄点番薯秧子来,另外让她多留心后宫里发生的事,便让她退下。
在她临走前,浮光摸了二两碎银放到她手心:“宫里办事,手上没银子不行,妹妹可要尽心尽力为我们娘娘办事。我们娘娘虽一贯仁德,但也容不得有阳奉阴违的人。”
这种手段,浮光用起来可谓是驾轻就熟。
挽绿便是再有意怠慢,走到这一步她也不得不收起那些心思,认真的应下浮光的话。
秦明珠其实挺意外的,原主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发落到秋芜院,所以根本没有准备。莫说银子了,便是旧衣裳都没两件。却没想到浮光这么机灵,偷摸的藏了钱在身上。
默默给浮光点赞的同时,她又不得不吐槽一句,原主心性和手段都差了点,当初之所以能安稳的坐在贵妃这个位子上,只怕多半是仗着显赫的家世,还有这几个不简单的心腹。
但不管怎么说有人有钱,事就好办多了。
这不,吃顿寒掺的早餐,都有人拿着一支银针给她试毒。
秦明珠心满意足的填饱了肚子,两个丫头各自忙活开,她则如往常一样走到后院。
看着先前种下的秧苗正迎风而立,青油油的一小片,显得生机勃勃。她心里头不由得生出饱胀的满足感。
不得不说系统出品的特效复合肥就是好用,秧苗的长势这么好,而且生长速度似乎也比寻常的红薯要快,想必是与肥料有关。
若说之前她不过是迫于无奈才种这个地,那么现在绝对是出于自愿了。
毕竟有了看得见的好处,自然也就有动力了不是?
两个丫头忙活完没见着自家主子,便寻了一圈,最后才发现自家主子竟然把着锄头在后院的荒地上翻着土。
那架势竟然很是娴熟,分明是干过许多回的样子。
浮光和掠影忍不住又是一阵心酸。她们家主子是被老爷夫人捧在手心里宠大的,也就是在水师营里跟着少爷一块习武的时候吃了些苦头,平日里都是锦衣玉食娇养着的。莫说干农活了,便是穿衣梳头都不曾劳她亲自动手。可如今……
主子这些日子在秋芜院里到底遭了多少罪啊!
“诶,你们来了。快看看我这些番薯秧子种的怎么样?”
秦明珠抬着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冲着两个丫头咧唇一笑,编贝似的皓齿露出几颗,竟是难得一副娇俏又纯稚的模样。一双眼睛亮得像是鞠了一捧星光,里头蕴满了骄傲的情绪。
她那样子,仿佛就不是在显摆几株番薯秧子,而是在说:“看,这是朕为你们打下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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