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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相识


  陈刚回来的第二天,妈妈小慈领他上街买衣服。他挽着妈妈走出小区,娘儿俩几乎一般高,小家伙皮肤白嫩,阳光帅气,有大头的模儿却不见大头的缺点。在鳄鱼专卖店,小慈看中了一款T恤,叫人取下儿子试穿,儿子硬是不肯。她便撒起做娘的威风来:“吃听你的。穿,得听我的!”“你买你穿。”他还要干脆些,说完就抬脚走人。“对不起哈。”她只得把衣裳还回去。出门却见儿子钻进了另一家专卖店,放眼望去,门上一个大大的耐克标志。

  娘儿俩拎着衣服和鞋从耐克店出来,恰好遇上从凯丽超市那边过来的鞠翠莲。鞠子有些喜出望外:“姐,哟这是你儿吧?好帅哥儿。”还没正式结拜,她就改口了。小慈于是指示儿子:“块叫姨娘。”陈刚瞟一眼这个陌生的瘦女人,费劲地挤出三个字:“姨娘好。”小慈问她为何没打麻将?她于是象放连珠炮似的啪啦一大气,越说越快,阳新口音越浓重,小慈只听了个大概:市公安局覃家贵局长被“双规”了,说他是二八老板的后台,那起凶杀案的前因后果惹起了众怒,加之先前早有举报,“也算那姓覃的在劫难逃啊。”“是啊,二八杠早就应该打掉,简直害死人。”小慈说着把她儿子往阴处拉了一步,小家伙则不停地倒换他那双脚,好像若不这样便有失衡的危险。“是的呀!”鞠子常常有这种习惯性的强调语气,“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些人简直黑了心。”说着她一边掏两支巧克力递给刚伢,后者摆手拒绝,她也没坚持,继续说话,“不但把二八杠打了,听说梦特娇也关了,说是停业整顿……”“你最近也打点细牌吧?”那三个字让小慈蹙起眉头,便随意拿个话儿打断她。“没有。”鞠子也皱起眉毛,“打鬼打,最近老公厂里曲了事故,搞得我焦头烂额,都快要……”“死了人吗?”“那倒冇,只是一个工人把脚掌压碎了。好,我看你也忙,有机会再聊。”

  告别鞠子,她要儿子跟她一起去工商银行。儿子不肯:“不想去。人家作业还冇写。”她说:“是游戏冇玩的吧?”“随你怎么说。”

  原先准备带儿子去旅行的那笔现金,现在看来只有存了。银行自助区并排三台ATM机中,只有一台“存取款机”,却被贴了张“故障”字条。她只好走进冷气袭人的大厅,顺手抽了张排队号,扫了一眼电视屏幕前那几排椅子,走向门边看一个大牌子。正当她阅看“金钥匙教你理财”的时候,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移动过来,她拿眼睛的余光瞟去,不敢确认,就大大方方地瞧去,正好对方也在看她,四目对视,同时的慌乱便打消了同时的疑狐——就是他(她)!

  “叫什么名字?”她狡黠地用审问语气。

  “李志方。你呢?”

  “志,在,四,方,名字不错吧!像个人名儿。”她一向不擅长讥讽,今日第一次说话带刺儿。

  “嘿嘿,爸妈取的,不,不管我的事儿。”小慈还想“审问”下去,可是这时候扬声器传出“请37号到四号窗口”,谈话便到此结束。

  从银行出来,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折转到保康路,在十字路口处,看到崔二妹的麻将馆挂了个白底红字的牌子:紫云街老年活动中心。

  陈刚果真只在家呆五天,昨天他买了去往厦门的火车票。本来要到学校集中的,妈妈留他多住一宿,今日就直接去厦门。

  火车是晚上七点半的,当妈的一上午就把儿子的行囊包括吃的喝的全都准备妥帖。塘头小区到火车站不过十多公里,这才下午五点,旗伢就把车开过来了,是外婆叫他“搞早点”。吃过妈妈煎的饺子,陈刚一抹嘴拎起双肩包便与奶奶告辞:“奶奶再见。”旗伢接过舅妈的拉杆箱,她便接过儿子的双肩包,老人却拿着孙子的手不停地唠叨:“在外面处处要当心,不管走到哪都要跟同学一路,千万莫个人单独玩哈!游泳小心莫往深处……”“知道了奶奶——”他的耐心已经受到严重挑战。

  一会儿,小车驶出了中巷,老人还要对那绝尘而去的车屁股挥挥手,挨她这几天让她心焦甚至生气,这会儿又老泪纵横。

  不太大的候车厅却显得很空旷,三三两两旅客散落在大厅各处,等车的烦闷让人觉得很是辛苦。陈刚一坐下来就拿着手机试着上网,彭红旗的嘴巴叼着香烟在“禁止吸烟”的标示牌前走来走去,潘小慈眼望着摊点上各式各样的吃点老有买的念想。一个年轻女人提着大编织袋进来,紧随其后的男人让小慈的眼睛忽闪了一下,“李志方。”脱口而出的一声,让她自己都觉得不意思了。女人把编织袋塞进安检口,又把李志方提的包也这样放过,李志方拿眼睛搜寻,见到她他的脸也红了:“嗨,你好!去哪?”“去,啊不,我,送儿子去厦门。”“嘿,我也是去厦门呀。”年轻女人不等他回答便笑着说。李志方只得介绍:“这是我妹,在厦门做裁缝。啊,我是开车送她的。”小慈这才轻松地打量了一下此人。他是那种不见棱角的国字脸,眉不浓却有茸毛将两道眉连接起来,这是极少见的,身高约有一米七五,有些偏瘦,文质彬彬像个公务员,说话喜欢比划又像推销员。就在旗伢和他妹妹坐下来闲聊时,小慈也和他走到大厅的一侧聊了起来。虽然还不知道人家姓名,但一点也没妨碍他津津乐道地介绍他自己。

  原来他是西郊李家垸人,上了高中而且复读了一年,没考取学就去他叔叔的工厂打工。他叔是老牌大学生,早年下海,现在海南与人合伙开厂。高考虽然落榜,但他人不蠢还蛮勤快,以至叔叔婶婶都很喜欢他,加上父亲的叮咛,不久便和一个黎族叫冼丽丽的女孩儿结了婚。后来的变故是因为他迷上了□□。为此他叔叔甚至用拳头教育他,可他竟像吸毒一样不能自拔,他和冼丽丽生了一个女儿,到末了他完全伤透了女人心——把她藏在箱底下旧衣服里的八千块保命钱也偷去买了彩。于是,当他们的女儿不幸夭折时,他还没走冼丽丽就黯然离去。他婶婶是个非常吝啬的女人,当叔叔私底下接济他(他把生活费都变成了“彩”)被婶婶发现时,他不得不离开那里。回到江城,他推销过保健品,由于舌头工夫不到家,连一件货都没卖出去。筹划养鸡,也只是站在鸡场废墟上抽了几回香烟。“谋划”最多的是开餐馆,“主打”他最爱吃的带皮的牛羊肉,殊不知江城哪儿有嫩牛嫩羊?无米之炊他也敢想。想钱快想疯的时候,电子游戏“启发”他玩儿一回江洋大盗。离开江城多年,却还记得塘头那块是富人区。“从离开你家的那一刻,我就拿定了主意:开出租。说也巧,第三天就在工贸城看好了一辆二手车,车况一般但价钱不算贵。虽然由于种种原因,好久没和叔叔联系了,当天的电话里我几乎冲动地向他央求,结果第二天他就把钱打了过来。”小慈说:“听起来你像是在讲故事嘛。”

  “是啊是啊,我就是个有故事的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检票口,那里开始检票进站,而到站的是一辆上行列车,他回过头说,“我这个人一生吃亏就吃亏在一个赌字上。”

  “想不到你也和我们是一样的......”她把“正常人”三个字硬生生咽下去,自己的脸也就红了,又补充说,“我还以为你是个神秘的不一般的人呢。”

  他多少知道这句话的深意,脸也一样的红了。不过最后两人还是互留了电话号码。

  送走远行的亲人,晚霞已经染红西边一片天,由红到紫慢慢过渡到赭色、黑色的火烧云,一路堆砌到江城上空。今晚小慈没有上网,儿子一来一去,又让她心里空落落的,便藉看电视与婆婆相互慰藉地闲聊了一会儿。之后才慢慢爬上楼去。楼下的纺线虫(蟋蟀或蛐蛐)断断续续地鸣叫,让她无法入眠,接二连三扑朔迷离的变故,更是令她辗转反侧、胡思乱想:芸芸众生,熙熙攘攘,走在街面上哪个人不是冠冕堂皇人模人样?谁好谁坏,谁善谁恶......也许这一刻是好人,下一刻却沦为罪犯;但是谁曾料到,一个坏人下一刻能变好或者向好的方向走?当然,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可不能见风就是雨,也许自己正是哪位农夫呢?

  她一生未曾失窃(不算那诡异的金手镯),却对贼恨之入骨。此“恨”由来已久:那是她工作没多久,厂里派她去偏远的团山镇讨款。那时拖欠酒款大多是各地供销社,派她去是因为她舅舅在那供销社工作,利用下熟人关系。大客车在蜿蜒的砂石路上颠簸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终点。一对夫妇在她前面下车,女人手上捏着一卷花布,男人背的黄色帆布包,下来后男人从客车尾部上到车顶上去拿那网着的猪笼,女人在下面眯眼望着,突然她说:‘你包怎么啦?’“男的扯开一看,包被割开一个大口子,男人顿时脸色刷白,瘫坐在车顶上。“叫不应天啊!|”女人一声惨叫,随即跪在地上双手拍打地面嚎啕大哭。听了女人的哭诉,她才得知:原来他俩天不亮就起床,赶到城里猪儿行卖10个猪仔,一整天每人只吃一个馒头,两人什么都没舍得买仅仅给女儿扯件花衣裳......她气得直咬牙。没法,她只能从自己的皮夹里掏出一张10元给那可怜的女人。当时从团山到江城的车票是7角钱,而她的月工资是29.5元。

  陈刚在第二天下午才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一下子舒展了,她吩咐儿媳明天去看望舅舅(大头的舅舅),说去公园路上碰到铁头,那人告诉她说舅舅被蛇咬伤。翌日天气异常闷热,早晨过早都湿了汗衫。小慈从超市回来,跟婆婆说她下乡去。婆婆说叫旗伢车送。“不用。”她说,“我搭车或者打的。叫旗伢车叫多了不好,老韩嘴上不说心里不见得舒服,他可是个小气人哩。”

  她也不是当年的她,正如老太太嘀咕的“搭车是一句鬼话”,一出门她就掏出手机,心想:坐谁的车不是坐,何不照顾下熟人?便按了通讯录的最后一个。李志方的出租车停到塘头西巷口,小慈上车叫他开到宝仁大药房。在那里,她拎出两提益气养血口服液,又到隔壁副食店提了一箱酸奶。上车一会儿,车还没出城她就翻出昨天的话题,问他为何想到养鸡?李志方说,他家以前办了个养鸡场,钱主要是他叔叔投资的,“也火了几年,04年禽流感一下子全给毁了。后来我爸又得了肺病,老妈一直患类风湿。鸡场垮了,婶婶把我爸骂的狗血淋头,从此两家一刀两断,连过年都相互没得电话。”

  “啊?”她感到非常吃惊,“葭莩之亲也不至如此薄情呀。”想起借钱的事,又说,“不过,你叔叔......还是不错哈,居然......”

  “是啊,我也没想到。”

  “血浓于水。”

  “钱,我迟早要还他们。不过那些货我是没得钱给的。”

  “都什么货呀?”

  “芦荟口服液,还有芦荟凝胶。凭良心说,东西的的确确是好东西,可惜我不懂推销。”

  “我看你蛮会说话嘛。”

  “说话谁不会说,关键推销不是说,而是吹呀。我这个人天生不懂吹。”他将一瓶矿泉水示向她,她摆了摆手,他突然问,“你老公在哪上班呀?”

  她微微一笑:“无可奉告。”

  “不说拉倒。不过从你QQ空间看,你蛮热爱文学的哈。不瞒你说,我叔叔就酷爱文学。”

  “你呢?”

  “我,也还行,受叔叔影响,中国名著我都看过。”

  “呵!还说你不懂吹,吹起来还没边儿了。”

  “啊啊啊,说错了,说错了,是,是中国四大名著。”

  小慈并不认为他是口误,却认为他说话有点不靠谱。她懒得搭理他。李志方还想问问她在哪上班?见此他也识趣地闭嘴。不过用不了多大一会儿,车已经拐进了蒋家墩的村路。

  这是个散落在一片红土墩上的村落,60余户蒋氏一门聚族而居。炎炎烈日下的红砖红瓦农舍,几乎见不到禽畜和人影,显得很宁静。村前高坎儿下面的水塘满满碧绿的荷叶还有躲躲闪闪的白莲,让宁静平添些雅趣。小慈让李志方把车停在南头一棵大枫树下面。

  舅舅家也是一栋没有粉刷的小楼。老人躺在堂屋的一张竹床上,一只左脚踝肿的老粗。他说是被一条红花蛇咬的,“用了药,医师说没事。”他乐乐呵呵,像是那蛇和他开了一个玩笑,完全没当回事。“哎,叫师傅过来歇凉喝茶呀。”他知道她带车的。

  “不用,叫了,他不肯。”小慈说,“我也坐一会儿就走。”

  “坐一会儿就走?嘿嘿,饭也不吃?”舅舅说。

  “哎哟,舅舅——”她嗔笑道,“现在谁还争你吃呢,是啵?天儿热死了。”

  “好好,耶丝,耶丝,随你,”他从孙儿那里讨来的英语也用上了,又说,“你妈她又骂我了吧?”

  “骂了。”

  “哦?”

  “我那个鬼老弟,脚儿金贵呀,我不拿八抬大轿接他是不得来的。”

  “哈哈哈哈。”老人收住笑又说,“不管怎样,大头回来,叫他带两瓶稻花香我。你们街上除了人就是车,除了车就是人,看了就头疼。我才懒得去。”

  舅舅此话一落,她骤然满脸泛红,因为出门时她还想好了给舅舅带两瓶酒,竟然把它忘了。又闲聊了一会儿,末了舅舅说:“既是如此,我也不留你了。凤娇,你去OK一下。”

  于是,表嫂就进到房里,拿出一布袋黑豆,上面放了十几个鸡蛋。表嫂说,现在他们也没养鸡猪,这蛋是从铁头那儿匀的,树林里散养的土鸡。小慈正要走,表嫂又叫她等下,说她去田里摘点瓜来。“我要和你一起去。”她说。表嫂便给她一顶草帽一只蛇皮袋,自己拎起黑豆出门。

  尽管来舅舅家多次,这条路她还从没走过,羊肠小路上穿过齐人高的巴茅,走上一座长满灌木的红土丘,可以望到不远的西河,土丘上孤立一棵老樟树,她跟在表嫂后面走到树下,抬头望着遮天蔽日的大树冠,突然心里发慌,先是感觉熟悉,继而想起它与那日梦中的树一样,尤其中间树杈岔开像个摇篮,好像她就在那蜷缩过似的。“小慈快走,快点呀!”见她驻足发愣,表嫂急的直冒汗。“姐,在这儿歇凉多好。”表嫂上前筒她耳朵说:“有鬼。”

  舅舅家瓜田在土丘下边不远,足有二三亩,田里满是小香瓜,却未见瓜棚。于是看到一大片断藤残瓜,她说:“姐,有贼光顾。”表嫂顺她视线一瞅,笑道:“那是狗獾干的好事。现在谁还偷瓜呀。”表嫂选一个小香瓜刨好给她,她却从表嫂手里接过刨子刨自己选的瓜,然后两人站到一棵苦练树下吃瓜。此时她非要表嫂讲讲适才的“鬼”,表嫂便讲出了一个凄婉的故事。

  20多年前,村里有个叫铁头的丑男,娶了个如花似玉的美女,名叫艳兰。那时西河上没桥,铁头家自他老爷爷起就在西河口摆渡,是个殷实人家。艳兰家在山里,她头上三个哥因为穷而没有娶到媳妇,她属于媒人牵线爷娘做主嫁的铁头。可婚后第三天她就跑回娘家,对她娘哭诉:“娘啊,他那东西像个花生米呀!”即便果真如此,却也没法离婚,因为若是悔婚哪里还得起那份彩礼!离不了婚的艳兰,便自暴自弃。可是,西河一带民风淳朴,加之“花生米”笑传远播,舆论影响太大,谁还会淌那浑水?结果有天艳兰突然跟一个炒米(爆米花)的跑了。据说炒米的有老婆也有儿女,这还不算重要,关键是艳兰瘾大,那个男的满足不了她。末了此人使了阴招,说是做事往里面吱冷水,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后来的艳兰丧失了性功能,并且一做就痛,反倒怕起男人。末了,她自己主动跑了回来。

  故事差不多了,表嫂瓜也吃完了,又说,“按说回来了也算是庄喜事,一个花生米,一个做不得,扯平了不是?可是那个女人像是专门为做这个事儿托生的,天天抱怨说:‘活在世上没意思。’什么叫没意思?无非做不得那个!你看看,不给男人□□就冇得意思,什么人嘛!没想到,一天夜里,她爬到刚才那棵樟树上,喝药闹死了。是呀,那粗那高的树她竟爬上去了。谋杀?不可能的,谁杀她干吗?再说人都死了还费力往高头放,不如往河里一丢吧。况且公安还勘查现场的,说是自杀。”

  这个故事小慈听了感概得想写诗,却说:“也许她真有她的难言之隐呢。”

  “也许吧。”表嫂也似乎改变了态度,“俺冇过过那种日子,俺不晓得有冇有苦衷。”

  “苦衷总是有的,女人在这方面的苦衷就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样,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正是。小慈我说句话儿莫怕你笑哈,就是在现时,还有女人不晓得高潮时么回事,你信不信?”

  “......”

  “你怎么了,妹?”

  “我,我眼睛叫汗辣了。”

  小慈到家时,老太太对她说:“下午建国带一个老太婆来找你,我说你下乡了。手机,手机打了冇打通。没说什么,我叫吃饭他们不肯。”

  小慈掏出手机一看,也不知怎么手机真的关机了。

  其实来的是萧如倩的母亲,建国压根儿不晓得她和萧姑娘如此亲密,否则一定对老太太介绍的;而那位又豪爽又好客的聋婆婆肯定非要留二位吃饭不可。吃完晚饭,许亚娟给小慈领来一位新客,一个二十多岁跟她差不多漂亮的女子。闵太太一口气介绍了人跟来意,最后说,“塘头都是帮乡巴佬,只有你爱好这个,所以非要我带她来。”

  原来这姑娘是许亚娟的堂侄女,叫许鸣凤,高中没毕业就去了北京在北京混迹多年。最近她爸也就是许亚娟的堂哥身体不好,硬是要她回来。姑娘爱好游泳,而塘头小区没一个女人游泳,所以特地邀她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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