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Cut
由于演员们的逼真演技，拍摄进行的十分顺利。今天的最后一场戏顺利结束，奥蔓换下戏服准备回酒店休息。工作人员一边收拾着各自的道具，一边在心里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两个年轻演员果然不简单，演技不是一般的自然。
“今天的拍摄非常顺利！大家收拾收拾，一会儿我请大家吃饭。”
一听到导演要请吃饭，拍摄现场的工作人员叫好声连连。奥蔓把换下来的校服交给薇薇安，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欧祁阳，却只看到他离开拍摄现场的背影。
可能他不会去吧。他最近很忙，除了拍戏，还有很多广告要接。公众更是对这位实力与努力兼具，颜值长期在线的小鲜肉好评声不断。随便是谁都可以看得出，欧祁阳前途一片大好。
这几天拍摄一直没停过，奥蔓利用去饭店的十几分钟车程，打了个盹，一觉醒来看到窗外堆满了粉丝，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奥蔓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从兜子里翻出口罩戴在脸上，在老韩的保护下下了车。
陆禾订了一个三张桌子的大包间，主演和一些比较重要的任人物坐一桌，其他人坐另外两桌。老韩坐在奥蔓的右手边。苏扬和孔淮各自有事，缺席了今天的饭局。
“欧祁阳呢？怎么没来？”现场有好事的女工作人员开口问道。奥蔓拆开餐具的动作顿了一顿，表面上专心致志的整理着桌上的餐具，心思却已经飞到另一桌的谈话中去。
“他有点事，一会就到。”
听到陆禾的回答，大家默契地为欧祁阳留出了位置——奥蔓的左手边。
剧组聚餐在大家三言两语中愉快地进行着，一直到欧祁阳携带女伴的姗姗来迟，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欧祁阳，还不快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谁啊？”一个胖胖的男工作人员八卦地坏笑着。奥蔓抬起头，见他害羞的一笑，已经一把拉开了自己左手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而那位女生，就坐在他的另一边。
奥蔓低下头，默默做了个深呼吸，好让自己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跳的慢一点，却忍不住观察起那位与欧祁阳一起来的女伴。这位女生栗色短发，梳着半丸子头，双眼圆圆，是好看的鹅蛋脸，一副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反而显得脸更加小。有着足以出道的颜值，但是却是奥蔓没见过的生面孔。奥蔓心里忍不住好奇起她与欧祁阳的关系，难道欧祁阳刚才匆匆离开，就是为了去接她吗？
殊不知欧祁阳虽然目视前方，却将奥蔓的几个小动作默默地看在了眼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浮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位大小姐，是这部剧的核心人物。”
在大家好奇八卦的目光下，可爱的女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家好，我是这部剧的编剧，颜如意。”
感到惊讶的不只是奥蔓一个人，无论怎么发散思维，面前这个女生都无法与圈子里编剧的形象联系到一起去，倒不是说这个行业有多朴素，只是面前的这个女生太耀眼。
“好了好了，装模做样的。虽然这位颜大小姐呢目前在圈子里没什么名气……”陆禾眼中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一样，面带笑意地盯着颜如意，拉长语调：“可是她那几个笔名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是响当当呢！”
“比如比如！”
“比如……”陆禾正要开口，却被颜如意毫不迟疑地赛一块糕在嘴里。
“吃你的饭！
桌上的人全部惊呆了，这个女人什么来头，敢对导演动手？唯有欧祁阳一脸无奈的笑着，看着这两个人，干咳一声：“好了好了，二位的家事还是不要拿出来秀了。”
桌上的人再一次惊呆。
什么？编剧大人居然是陆导演的女朋友？
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可能因为这次的电视剧是校园青春题材，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聊到了学生时代的事情，大家一起讲那些离谱的糗事，笑得十分开心。奥蔓只是专注的剥着手里的虾，听到有趣的偶尔一个人笑一笑。这样的饭局奥蔓没少参加，还是少说话为妙，毕竟自己是一个随随便便一句话就会有黑点的人。
身边的欧祁阳也一直一言不发，只是有时候为了表示自己在听，才笑出声。
两个人就像是整个饭桌上的非照明地带，不过不知道是谁，突然问了一句话，把光引向了这里。
“不过我们戏演了这么久，两位主演怎么还是很生疏的样子，看来我们奥蔓和欧祁阳都是慢热的人？”
不知道哪一位勇士问出了全场心里的疑问，整个包间瞬间陷入寂静。
奥蔓下意识的反驳：“没有啊，我们还挺……”
“我们不熟。”没等奥蔓把话说完，欧祁阳就接上了话，打脸的速度就像奥蔓剥虾的速度一样快。
“额，不熟，挺不熟的。”奥蔓尴尬的笑了笑。
“可是你们不是大学同学吗？”
“因为开学没多久，所以……”
在场的人纷纷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刚才提问的男生也点了点头：“我就说嘛，看你们拍戏的时候那么自然，还以为你们是假戏真做了，现在看来是真的演技很好啊，年纪轻轻真是了不起！一下戏就像陌生人似的，我还以为你们是故意保持距离……”
不知道谁发出一声干咳作为警示，小赵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挠了挠头嘿嘿的笑着：“我这人不太会说话，见谅，见谅啊，不过话说回来，奥蔓，你这么漂亮，学生时代一定有很多人追你吧？”
感受到全场的眼神齐齐的看向自己，奥蔓有些慌乱，向右看到老韩警告的眼神，正在心里想要怎么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开玩笑否定或许是最好的吧。想到这里奥蔓不禁向左转头，看到欧祁阳下巴微微扬起，头微微向右转过来一点点，目光斜视着看着自己。
“我……”即使他的眼神只看过来一点点，奥蔓还是轻松地就读到他眼底的认真，话都已经到嘴边，又像中了邪似的咽了下去，“有过啊。”
仅仅是说出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奥蔓的心突然因为看到欧祁阳微微上扬的嘴角而变得十分轻盈，也感觉到了饭桌上因为这三个字点燃的八卦气息。
“哇，是什么样的啊？”
“对啊对啊，说来听听嘛。”
“嗯……”奥蔓突然来了精神，挺了挺身子，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嘴角微扬的盯着旁边的欧祁阳。
欧祁阳心里有些只有自己可以觉察的紧张，可是表面上还是故作淡定的玩弄着桌面上的杯子。
“是我同桌啊，他呀，白白净净，把校服穿的很好看，打篮球很帅，投三分很准，学习太差，还有点混蛋……”
“混蛋？”欧祁阳身边的短发女生与陆禾十分默契地盯着欧祁阳，饶有兴味地问道。
“嗯，”奥蔓认真的点点头，“记得有一次化学实验课，我和他被分到一组，结果我不小心打坏了烧杯，老师要我赔钱，五元，可我当时身上只有十元钱，又找不开……”
“结果他帮你付了吗？”
奥蔓‘哧’的笑出了声：“没有。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来，然后举起我们组的另外一个烧杯，重重的砸到了地上，还说这样就够了。”
包间里爆发出一阵爆笑，有些人甚至笑到直不起腰。奥蔓随意的瞟一眼欧祁阳，见他脸红到快要爆炸。
“你这个同桌真的好蠢！”
听到这句话的欧祁阳的脸更加红了。
奥蔓更加觉得好笑：“是啊。”
奥蔓才刚说出口，就感受到欧祁阳直直等过来的眼光，只好强迫自己把笑憋回去。
“你对你同桌的这个描述还真的是和欧祁阳很像呢。”陆禾也好不容易收住笑声，勉强的说。
欧祁阳在一边双手交叉环在胸前，冷冷地说：“我觉得你同桌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直接，很聪明。”
奥蔓闻言，一脸认真的看着欧祁阳点了点头，就像是家长安慰无理取闹的小孩子的语气，说道：“对，对，对，那个笨蛋也是这么想的。”
男女主演轻松的互动让饭桌陷入一片和乐融融的气氛中。
“那后来怎么样了？”有人追问。
“后来？我赔了啊。买了两个烧杯，老师让我把买来的烧杯放回实验室，他听到后非要跟着我一起去，结果我们就被大爷锁到了实验室里，足足四个小时。”
“这么像电视剧的情节！那之后你们有发生什么吗？一般在电视剧里这都是要有吻戏的！”
奥蔓撇了撇嘴，无奈地说道：“并没有，那天的夕阳很漂亮，我们就并肩看太阳一点点落下山，然后我一回头发现他的侧脸很好看，于是我就盯着他看，结果他说……”
“他说什么！”在场的女生都压抑不住自己的少女心，迫不及待的问。
“他说……”
“别看了，小心爱上我。”一声低沉性感的男生突然插入，是来自一直在旁一声不吭的欧祁阳。
“天啊，我的少女心！欸？不对，欧祁阳你是怎么知道的？”
欧祁阳摸了摸脖子，再巴咂巴咂嘴巴，然后摇了摇头：“也许笨蛋和笨蛋总是心灵相通。”
奥蔓默不作声，低下头笑了笑。
一阵笑声过后，有人继续问奥蔓：“那个男生，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奥蔓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回答？”
奥蔓思索着，摇了摇头：“我没作声，不过……”
“不过什么？”
“我当时有认真的思考过一件事。”
“什么事，什么事，哎呀，奥蔓你不要卖关子，快点说完。”
饭桌的人听到了故事的最关键时刻，纷纷放下筷子眼睛直直的盯着奥蔓，期待故事的后续发展，奥蔓抬起一直向下盯着看的眼神，迎上右侧人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认真的说：“爱上他，这件事。”
现场再次陷入一种‘这把狗粮真实猝不及防’的哀嚎，紧接着又有人追问：“你们后来有在一起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奥蔓感觉到欧祁阳盯着自己的目光瞬间炽热起来，脸上一红，支支吾吾的回答：“那时候我们太年轻，所以我们……”
这时一直坐在一边默不作声听着故事的颜如意突然开口，语气温柔似水：“没关系，只要有人还没放弃，故事就不算说完。”
席间顿时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四起，奥蔓也感受到欧祁阳黯淡下去的眼眸和失神移开的目光。
也许青春就是这样，因为遗憾，才能共鸣。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想起后来在聚餐的饭桌上一言不发低头喝闷酒的欧祁阳现在可能又在酒吧里继续喝酒，奥蔓没由来的一阵心烦。
“诶，奥蔓，你知道吗有个明星被查出酒驾了？”
“我听说了，上次和他一起拍戏的时候就浑身酒气，真实让人难忘。”奥蔓华章的捏着鼻子，一脸厌恶。
“真羡慕你，和大明星演戏。”同桌的欧祁阳撑着脑袋看着一脸傻气的奥蔓傻笑。
“有什么可羡慕的……欸，对了，你会喝酒吗？”
欧祁阳呲牙笑道：“不会。”
“那……抽烟呢？”
“嘻嘻，也不会，”欧祁阳身子向前凑了凑，离奥蔓更近了一些，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
“哦……就随便问问。”奥蔓的身子随着欧祁阳的向前而警惕的向后撤，努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回答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欧祁阳撤回身子，一脸得意的说。
“什，什么？”奥蔓不自觉有些紧张。
“你在想……真是个合格的男朋友人选啊。”
奥蔓脸一红，一拳锤了过去：“去你的。”
然后那一天，奥蔓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闹别扭，一天没有和欧祁阳讲话。
那个年纪的我们就是这样，以为自己有无限的时间，永远不会变老，不会分离，我们有无限的时间闹别扭，冷战，一天说不上一句话。那时候的我们并不知道，未来将会有一天，那个一直陪在身边谈天说地的人在一个普通的天黑天亮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而我们之间曾经的贫嘴，有一天会是如此珍贵。
正点报时的声音把奥蔓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想到明天还有拍摄，奥蔓把衣服挂好，洗完澡之后准备吹干头发就睡觉。
“叮咚”，几声叮咚的门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奥蔓关掉手中正发出呼呼噪音的风筒，整个屋子安静下来，确定外面确实有人之后，上前开门。因为整个酒店五层楼都被剧组包了下来，所以现在能上来的人只有剧组的人还有自己的经纪人。这么晚了，奥蔓甚至没有通过显示器确认来的人是谁，就直接打开了门。
“老韩，这么晚了，你怎……”
奥蔓打开门，黑色的身影迅速的朝自己倒了过来，一阵浓郁的酒气也扑面而来，奥蔓下意识惊呼出声，伸手去接来的人，就这样让来的人靠在自己肩上。奥蔓微微撤走上身，看清了倒在自己怀里的人。
“欧祁阳，你怎么喝这么多……”
“没事”欧祁阳站起身，因为站不稳打了几个趔趄，然后嘴里嘟囔着，本来白净的脸此时因为醉酒变得通红，眼睛也红红的。
“你……算了，先进来。”说完奥蔓把欧祁阳扶到沙发上，看着他目光呆滞盯着前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些什么：“手机，手机，得给你经纪人打电话……啊，在包里。”
奥蔓在包里摸索着，想快点找到手机，手腕上突然一紧，回过头看到是他拉住自己，然后那个人手下一发力，自己一个没站稳，就被拽到了沙发上。
“你，你这是怎么了。”欧祁阳莫名其妙的动作让奥蔓有些恍惚，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突然伸出手，用力把面前的人揽到怀里，力气大的仿佛要把怀里的人揉碎在身体里，他的头深深地埋到奥蔓的脖颈处，贪婪的呼吸着她的发香。
奥蔓先是因为害怕而身体微微僵硬，过了一会怀里的人没有动静，她想是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却感觉到脖子上有些凉意。奥蔓很熟悉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躺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去。
“我错了。”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向谁认错，更像是喃喃自语。
“你今天怎么了这是……”
“我们的青春，根本没有这么珍贵。”
听了他的话，奥蔓很想出言安慰，可是却觉得如鲠在喉，张了张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一直在埋怨你，怨你把我忘记的太快，怨你再见我的时候表现的客气普通，我倒希望你骂我质问我当年为什么离开，这样我至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
欧祁阳慢慢的抬起头，眼眶通红的望着奥蔓：“可是为什么你什么都不问？”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彼此对视了快一分钟，欧祁阳慢慢的回过神，冗自低下头笑了笑，奥蔓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力道渐渐变弱直到完全松开。等奥蔓回过神，欧祁阳已经走到了门口，拉开门对着房间里的人说：“你早就不在意了，这让我看起来很好笑。那些青春，现在想来都是笑话。”
我们一直在用青春当借口，强行赋予很多意义给那些本来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用青春装模做样，掩盖我们空虚的疯狂。最后我们还不是这样，学会了无动于衷，学会了圆滑世故，变成了那个自己曾经深恶痛绝的灵魂，丢掉了前行路上最重的回忆。
可能是刚才喝的酒实在太烈，欧祁阳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脚下的地毯也变得意外松软，才刚走出几步，欧祁阳便用手扶着墙，才能确保自己不摔倒。突然，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欧祁阳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紧接着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告诉欧祁阳，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说：我当年，真的有认真考虑过嫁给你这件事，也想过和你的一辈子，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给你答案，你就给我留下了一个空座位。
奥蔓把话说完就转身关上了门。
即使是‘砰’的一声的关门声也没能把欧祁阳从刚才听到的话里拉回来，他依然扶着墙站在原地，脑子却感觉格外清醒。然后他低下头独自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们并没有把青春当作无知的遮羞布，只是那时候无知无畏的彼此恰好构成了彼此最美好的青春。
只是那时候，我们太年轻了，还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
奥蔓背靠着紧紧闭上的门，就这样慢慢滑下，瘫坐到了地上。
她突然想起今天散场时，颜如意对她说的那句话：“你知道吗，有一天他来找我，说要给我提供一个剧本的想法，于是就有了这个故事。我问他为什么还是这么执着，他告诉我，他相信所有的故事结局都是好的，如果不是，那么这个故事就还没有结束。”
有人不想喊停，所以才发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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