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阴阳眼小乞丐
清水县城南是有名的乞丐聚集地，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想吃乞讨这碗饭，就要住到城南，城南就是乞丐们的家。
每个行当都有每个行当的规矩，乞丐自然也不例外。
乞丐的规矩就是只能在自己的地盘上乞讨，要是越界到了别人的地盘，就会被周围的乞丐孤立甚至殴打。
小武是在刚出生几个月的时候被哑巴老乞丐捡到的，当时城南还不是乞丐们的家，小武太小，老乞丐只能四处讨要面糊糊灌进小武嘴里，不会说话的老乞丐艰难地养活着小武。
不过几年光景，乞丐们慢慢占领了城南，小武和老乞丐也一起住了进去。
住进城南的那天小武有了名字，名字是一个识字的乞丐帮忙起的，小武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他的名字真好看。
后来那个乞丐告诉他，小武的武是武功的武，等他长大以后会成为武功特别厉害的人，到时候就不敢再有人打老乞丐了。
他没有告诉小武的是，他只认得这一个字。
小武十岁的时候老乞丐已经很老了，腿脚有些不利索，不能再出门乞讨，他把小武讨到的食物留下大部分，自己吃得很少很少。
拥挤脏乱的城南，小武和老乞丐相依为命的活着。
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年，一天夜里老乞丐拖着几乎快失去知觉的双腿艰难的走出了城南，之后再也没回来。
小武等了两天，依旧没有等到老乞丐。
小武开始四处漫无目的地寻找，终于在老乞丐消失的第三天找到了他。
老乞丐趴在城门外的护城河边，头浸泡在护城河里，身体早就僵硬了。
小武抱着老乞丐的尸体哭了很久，虽然老乞丐不会说话，但他把所有的爱护和关心都给了小武。
天色渐渐暗下来，小武把老乞丐放进挖好的大坑里，双手捧着土，慢慢撒进坑里。
老乞丐的面容一点一点消失在小武面前，最后变成一座小小的坟包。
小武从旁边的老树上撕下一块树皮，他不会写字，就在树皮上画了一碗白饭，他希望老乞丐下辈子投胎到能吃得上白饭的人家。
老树皮被狠狠地插在坟包上，小武带着伤痕累累的手和哭肿的眼睛回到城南。
老乞丐死后的第一天夜里，小武抱着老乞丐用过的讨饭碗蜷在角落里，半梦半醒间，他看到老乞丐像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笑着看他，小武流着眼泪喊了一声，“爷爷。”
第二日，小武抱着碗在角落里醒来，吃惊地发现老乞丐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老乞丐仿佛还是从前的样子，小武觉得一定是因为他太舍不得老乞丐，所以老乞丐才不能去投胎，于是小武跟老乞丐说，“爷爷，您走吧，别担心我。”
老乞丐慈爱地看着小武，笑着摇摇头。
之后小武带着老乞丐的鬼魂生活了一年，他渐渐开始习惯老乞丐以另一种形态陪在他身边。
就像现在，小武和老乞丐的鬼魂躲在客栈对面的暗巷中。
他听新来的几个小乞丐说，京城里派了大官来查杀人案，他从昨天就躲在这条小巷子中，却一直没有机会混进客栈。
小武从暗巷中探出头，看见从客栈中走出来几个人，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死死的抱住其中一人的小腿。
魏旭突然被人袭击，迅速抽出手中的刀，正要往下砍。
苏清墨及时阻止道：“魏旭，等一下。”
魏旭动作一顿，这才注意到，抱住自己小腿的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乞丐。
小武生怕被拽开，双手使劲用力，大声说，“我见过凶手。”
牧元沉瞥了一眼魏旭腿边的人，转身走回客栈吩咐道：“把他带进来。”
小武被扯着往客栈里走，本来瘦小的身子骨显得更加可怜，青蕊看不下去，走到侍卫身边说道：“侍卫大哥，您放开他吧，魏大人在这，他伤不到人的。”
魏旭看了一眼青蕊，没吭声。
侍卫一看头儿已经默许了，于是放开手让小武瘫坐在地上，老乞丐的鬼魂在一边担心的看着小武。
小武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双手因为之前太用力以致有些颤抖。
牧元沉让他缓了缓，才问道：“你见过凶手？”
小武跪起身，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在哪见过？”
“在城门外面。”
“你是如何知道那人就是凶手的？”
小武看了眼老乞丐的鬼魂，低下头不说话。
牧元沉皱紧眉头，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苏清墨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不要怕，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武低着头，忽然听到一个特别温柔的女声，他抬头看向她。
苏清墨见小武看着她，笑着朝他点点头。
小武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她坐在前面柔柔的笑着看他，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像是泛着一层水光，特别明亮，小武觉得她一定是整个北燕朝最好看的人。
他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我怕说出来你们不信。”
牧元沉没说相信与否，只让侍卫带小武到一旁站着，然后侧了侧身子挡住苏清墨的视线，才道：“先说出来听听。”
苏清墨在后面伸手掐了前面的人一把，牧元沉纹丝未动，毫不妥协。
小武在牧元沉面前平静下来，抿了抿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牧元沉神色不变道：“阴阳眼？”
小武紧紧抿住嘴唇，点点头。
世界上奇人众多，各行各业，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阴阳眼，牧元沉并不感到稀奇，稀奇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守住这么大的秘密不说，还能不怕死的冲到他面前。
牧元沉用欣赏眼光看着小武，“不怕我让人把你抓起来？”
小武语气坚定的说道：“怕，可是我不想看那些人跟我爷爷一样。”
苏清墨站起身走到小武身边柔声问道：“你爷爷怎么了？”
小武眨了眨泛红的眼睛说：“…他死了，他身体不好，不想拖累我，就把自己淹死在了护城河里面，死后又担心我过得不好，没法去投胎，直到现在都一直陪在我身边。”
听到这话众人不知为何背后忽然泛起丝丝凉意，四周忽然寂静无声。
苏清墨打破沉默的气氛，抽出绢帕俯身擦了擦小武脸上的泪水。
小武看着面前眼带怜惜的女人，认真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苏清墨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牧元沉起身走到苏清墨身边，拿出她手上的绢帕交给身后的人，然后握住苏清墨没能来得及收回的手，轻轻搓弄她的指尖，眉心微皱，“现在来说说你看到的凶手。”
苏清墨把手从牧元沉手中抽出，动了动手腕，没拽动。
牧元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别闹，苏清墨真想给他一个翻出天际的白眼。
小武犹豫片刻说道：“其实我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当时天太黑，我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无妨，说来听听。”
小武仔细回忆道：“那天晚上，我去城北的城门外给爷爷送吃的，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就看到城墙里翻出来一个人，我怕被人抓到自己偷偷出城，就躲在坟包后面，远远看着就感觉那个人背上好像背着什么东西，等人从我面前经过，才知道那人背着的不是东西是只女鬼，那女鬼趴在那人的肩头，披头散发，肚子破开了一个好大的口子，她哭着想要掐住那人的脖子，却总是被一股黑气弹开，后来人走远了，我就用城门边的狗洞钻回了城里。”
“你如何知道那人就是凶手？”
小武有些难过的说，“那女鬼我见过，是陈大哥的媳妇，她还给过我煎饼吃。”
牧元沉知道小武说的陈大哥就是第一名死者的丈夫陈有。
他看着面前身体单薄瘦小的乞丐，问道：“可有看清那人是男是女？”
小武摇了摇头。
“知道人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小武又摇了摇头。
牧元沉又问：“若是再碰到，你还能认出来吗？”
这回小武点了点头。
牧元沉吩咐一旁的魏旭，“给他安排房间和换洗衣物，”说完又转头对小武说道：“我是负责此案的临川王，你叫什么名字？”
小武一听眼前的人是个王爷，腿一软跪在地上，磕磕巴巴道：“我...我叫小武。”
牧元沉让侍卫扶起小武，“没有抓到凶手之前，你先跟着我，期间有什么需要找魏旭。”说完就牵起苏清墨，几人先后走出客栈。
说好的带她去逛一逛，他不打算食言。
魏旭留在客栈，接过侍卫手里的衣服递到小武面前，“你的房间在楼上，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看着依然站在原地不动的小武，魏旭问道：“还有什么事？”
小武抱着衣服，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饿了。”
“你先去洗澡换衣服，我让店家送上去些清粥小菜。”
小武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我...想吃肉。”
魏旭想了想，淡声说道：“你长期挨饿，不能突然吃肉，要过几日才可以。”
小武燥红着脸，抱着衣服冲往二楼，老乞丐慢悠悠的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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