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玉耳坠
安宁背着隐六一路急行回到客栈,牧元沉和卫城正在房间里等隐六的消息,顾不得敲门,安宁撞门而入,小心地避开隐六的伤口,轻手轻脚的把他放到床上。
卫城走到床边,看着隐六胸口的匕首问道:“是谁做的?”
安宁摇摇头,“我刚到清风观小六就已经成这个样子了,周围没有其他人。”
光从外表看来,卫城就知道隐六的伤势很重,匕首深入胸口,外面只露出短小的把手,隐六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惨白惨白的。
牧元沉内心暗忖,吩咐守门的侍卫道:“去楼下请王妃过来。”
侍卫在客栈一楼找到苏清墨的时候,她正在面色不忿地和裴临谈江清月的事情。
“你打算把阿月拖到什么时候?”
裴临哭笑不得道:“我和她,本来就没有关系。”
苏清墨心烦意乱地看着裴临,“裴临,你别告诉我,阿月对你的心思,你从始至终都不知道。”
裴临伸手弹了苏清墨脑门一下,“你跟那丫头就那么好,为了她连表哥都不叫了。”
苏清墨替江清月不平道:“阿月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你还要让她等多久,再等两年?裴临,你别忘了,阿月已经等了你三年,从十五岁到现在,要是再过两年她二十了,到那个时候你要是还不娶她,你让她怎么办?”
裴临渐渐收起脸上的笑意,他低下头,声音似叹息似无奈道:“清墨,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
“很简单,你若是想娶她,就去提亲。”
裴临看着苏清墨苦笑,“清墨,你被王爷保护的太好了,有些事情你不懂,江丞相不会让他的嫡长女嫁给我的,他们那种人,会把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利用到极致,我若是现在就去提了亲,用不了多久,阿月就会被立即嫁出去的。”
苏清墨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就看见侍卫从二楼下来,对她行礼道:“王妃,王爷请您过去。”
苏清墨点点头,起身和裴临走向二楼,两人推门而入,看到牧元沉和卫城还有安宁三人正守在床边。
牧元沉对苏清墨招招手,把她叫到身边,他的右手贴在苏清墨脸上,轻轻摩挲道:“帮我看看隐六,好不好。”
苏清墨随着牧元沉的目光往一旁看去,才发现隐六面色已呈现死灰色,他躺在床上,胸口的匕首没有拔出,血大概是流尽了,没有再往外冒出。
牧元沉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对安宁和卫城道:“你们两个出去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
卫城和安宁虽然不理解牧元沉的意思,但还是依言走出房间并顺手带上房门。
“...阿沉,我需要一把小刀。”
“我这有。”裴临从袖中掏出一把精巧的小刀,递给苏清墨。
苏清墨挽起左臂的衣袖,露出一条不长的殷红血线,接过裴临手中的刀,在血线附近划了个小口子,就见血线慢慢变粗往伤口处滑动,等血线滑至伤口处,一只半截拇指大小,通体鲜红的甲虫从伤口中钻出来。
苏清墨把手伸向隐六的方向,蛊王乖顺地沿着血气传出来的方位快速移动,等它爬到隐六胸口的匕首处,正想通过患处钻进隐六的身体时,忽然停住不动了。
裴临头一次见到蛊王的实体,正好奇地观察着,看它忽然静止,忙无声询问苏清墨。
苏清墨没理会裴临,耐住性子等了片刻,见蛊王还是毫无反应,她沉默着把手伸过去,蛊王这才好像又找到了方向,顺着苏清墨的手指快速地爬回手臂的伤口里,等蛊王重新回到苏清墨的身体里,下一瞬间,苏清墨手臂的伤口快速地愈合,毫无受过伤的痕迹。
蛊王无功而返,苏清墨固执的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紧紧抿住唇。
牧元沉有些心疼的揽过她,右手一下一下拍抚着苏清墨的肩膀。
她僵着身子被牧元沉抱在怀里,“阿沉,我救不了他,就算他身上的毒解了,可血早就流尽了,救不活的。”
牧元沉紧了紧怀抱,亲吻了下苏清墨的头发,柔声劝道:“嗯,我知道,不怪你,别难过。”
隐六身上的毒不简单,从蛊王带回的气息上,苏清墨能明显感觉到隐六身上的毒和当年牧元沉所中之毒相同。
苏清墨若有所思道:“阿沉,隐六是在清风观被害的吗?”
牧元沉点头,“为何这么问?”
若是在清风观,苏清墨就更是不解了,“清风观里怎么会出现和你身上相同的毒?”
“秋狩的那次?”
苏清墨点点头,“当年你所中之毒名为断肠,此毒极为难制,它需要给已经成蛊的蛊虫日日喂以剧毒,四十九天后,活下来的蛊虫才会继续被制作成断肠毒,可是能活下来的蛊虫少之又少,所以断肠毒也极为罕见。”
牧元沉眉心紧皱,沉吟道:“这样看来,杀害隐六的人和那次设伏之人必定脱不开干系。”
“可惜隐六已死,有许多事我们都弄不清楚了。”
苏清墨还记得在来清水县的路上,隐六这个面容腼腆的少年把家书托付给安宁,嘱托安宁务必帮他送回家,他说那是他给娘和妹妹报平安的信,要是她们收不到他的消息,又要成宿睡不着觉了,可是此刻,在这间偏远县城的客栈内,他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再也没法起身回家去见心心念念的娘和妹妹。
苏清墨眼眶微红道,“阿沉,隐六的家里...”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牧元沉看着怀中的人温言承诺,他看了眼床上的隐六,隐事衙的这些人跟着他两月有余,他也想通过隐六的事让其他的人明白,跟着他做事不必有后顾之忧,若是他们出了事,他们的家人他也会让人照顾好。
毕竟,他和皇兄将来要做的事情危险极大。
“嗯。”苏清墨离开牧元沉的怀抱,打开房门,让安宁和卫城进来,“王爷有事吩咐你们。”
裴临见自己再不说话就没有开口的机会,急忙拦在安宁和卫城身前,“先等一下,你们俩谁去楼下把小武叫上来?”
卫城看向牧元沉,后者点点头,卫城说道:“裴公子,你等一下,我现在就下楼叫人。”
苏清墨和牧元沉皆不明所以地看着裴临。
裴临拿着金色的罗盘,让两人看到罗盘上指针朝着的方向,解释道:“隐六的鬼魂还没有离开,他执念未了,让小武上来看看,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
小武进房间的时候手里正捏着一个包子,他是真的喜欢吃包子,恨不得走到哪吃到哪,等他看到隐六的时候,惊得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都不自知,“这...这人...”
裴临问道:“能看见他的鬼魂吗?”
小武咽了下口水,点点头。
裴临接着问道:“他可有说些什么?”
小武摇头,缓慢的抬起手指向隐六的右手,“...他没说话,就是一直看着自己的右手...”
一众人看着隐六紧紧攥住的右手,安宁看了牧元沉一眼,后者点头示意,安宁走上前用力地掰开隐六的右手,或许是隐六生前想藏好手里的东西,所以在手被掰开后,除了掌心上的东西,还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留在手掌上。
安宁把东西交给牧元沉,裴临凑上前看着牧元沉手里的白玉耳坠,“怎么是女人的东西?”
苏清墨从牧元沉手中捡起耳坠,仔细打量,“这个耳坠上面的白玉质地中等偏上,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眷用得起的。”
牧元沉道:“我派隐六去清风观监视和案件有关的动向,如果不是和案子有关的事情隐六不会轻举妄动,也就是说这只耳坠的主人如果不是杀害隐六的凶手,那她就是本案的重要嫌疑人。”
安宁接着道:“王爷,隐六的武功不会这么容易被抓住,除非是中了埋伏或者被迷药放倒。”
牧元沉点点头,“卫城,你带人连夜搜查清风观,问问观主最近几个月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说完又对安宁说道:“派人把隐六的母亲和妹妹接到上京,安排好住的地方,每月定期送去银钱,告诉隐六的母亲,若女儿到了年纪出嫁,相关事宜她不必担心,会有人帮隐六做好。”
安宁和卫城领命离开,牧元沉看着小武说道:“问问隐六,可还有其他不放心的事?”
小武闻言看向床边,过了片刻对牧元沉说道:“...王爷...他哭着给您磕了三个头就消失了...”
裴临举起手中的罗盘看了半响,确认没有任何的反应后说道:“隐六心愿已了,已经离开投入轮回了。”
小武看着裴临,期盼地问道,“裴大哥,我爷爷什么时候能去投胎啊?”
裴临笑道:“若是你以后有了活下去的保障,你爷爷放心了,他就自然会去投入轮回了。”
小武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看向牧元沉忐忑不安道:“...王...王爷...我以后...能跟着您吗...”
牧元沉没说话,只注视着身边情绪仍旧有些低落的苏清墨,“去问王妃,她若是同意了,本王没有意见。”
小武调转目标,眼巴巴地求着苏清墨,苏清墨收拾好情绪,脸上带着些许笑意道:“那小武以后就跟着我们吧。”
她知道牧元沉有点欣赏这个身怀特异的少年,让她做主不过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不想她继续难过,他的善意,她一直都很珍惜。
小武听到苏清墨答应后,高兴得双眼放光,他看向一边的老乞丐鬼魂,看见老乞丐慈爱地回望着他,才意识到分别将至。
他紧紧咬紧牙关,忍住酸涩的双眼中即将滚落的泪水,过了许久才声音沙哑道:“...爷爷,王爷和王妃答应带着我了,您不用担心我以后过得不好,您去投胎吧,投个好人家,下辈子要享福,别再受苦了。”说完泪水仍旧不受控制地落下。
老乞丐笑着点头,伸出手沿着小武脸上的轮廓慢慢抚摸,然后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小武上前一步,蹲在老乞丐消失的地方,嚎啕大哭,“爷爷,您别忘了我。”
裴临收起终于安静下来的罗盘,俯身拍了拍因为痛哭而肩膀不停颤动的少年,“你爷爷是个好人,下辈子定会有好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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