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结案
王氏不慌不忙地给双柳使了个眼色，双柳走到门前扬声问道：“谁呀？”
门前传来许飞的声音，“是我。”
王氏点点头，双柳打开门，等许飞走进来后又关上门，并插好门闩。
许飞走到梦娘的男人身边，俯身拍了拍他的脸，看出人已经彻底陷入昏迷后，笑着看向王氏，赞赏道：“康夫人下手依然这么利索。”
王氏脸色微变，抿唇不语。
许飞接着道：“康夫人不必急着离开，最后一丸药只差药引，待我处理了这个女人有了药引就可制成，到时你服下再回府里安心待产即可。”
王氏面上露出拒绝的神色，“我回府等着，待药成之后你送去给我就好。”
许飞站起来走到王氏身边的桌子旁，伸出手，食指沾了沾杯中剩余的茶水，然后在桌子上写下临川王三个字，看向王氏道，“他已经让人把清风观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尘心定会和他细说我的身份，日后我若再出现在夫人身边，您就不怕到时被我牵连？”
王氏仔细分析许飞话中的利弊，最终不甘不愿的留下，她不想看到待会儿的场面，起身走进旁的屋子里，临走前丢出句话，“动作快些，你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许飞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心中暗嘲王氏当真愚蠢，还真的以为他留下她是为了最后一丸药。
答案明显不是，王氏怕是至今都不清楚现下的状况，在椅子上昏睡着的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第五个用来炼鬼的孩子，而她肚子中的就是最后一个，她还不知道因为她吃了那么多由死孩子尸油炼成的丸药，她腹中的孩子早已被尸气感染，又因为许飞放在死者尸体下面的引怨符的关系，死者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以致她腹中的孩子早已成了鬼胎。
六婴移魂阵，已经成了大半。
许飞把椅子上的梦娘搬到地上，拿出绳子捆住梦娘的四肢，又堵住梦娘的嘴，最后从袖子中掏出迷香的解药放在梦娘鼻子下面。
梦娘神志不清地醒过来，发现手脚被缚，嘴也被堵住无法发声，她恐惧地看着眼前笑着的男人。
许飞靠近梦娘的脸，确认她的意识确实清醒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放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一张引怨符，一个桃木鹿蜀，许飞拿起匕首，贴着梦娘的肚子轻轻划动。
梦娘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许飞擦掉梦娘额头冒出的冷汗，笑着说道：“别怕，很快就会结束的。”说完放下手中的匕首就要去剥梦娘的衣裳。
他的手刚伸到梦娘的衣裳领口，就被暗处飞来的一粒石子打个正着。
安宁一路跟着王氏，在王氏进屋后就守在暗处等牧元沉一行人的到来，看见许飞欲动手，他迅速打出一粒石子，阻止了许飞的行动，安宁出手的同时，魏旭一脚踹开房门。
许飞对几人的出现稍感意外，按理说，他已经让小鬼守在房子四周，若有人想要进到房子里，小鬼就会用鬼打墙把人绕到远处，即使小鬼们没有能力干扰来人，也会提前回来告诉他，就像当初在清风观发现隐六那次，其实最开始隐六躲在房顶上的时候，小鬼就已经告诉了他，许飞用意念驱使小鬼们回来，发现召回的小鬼额头上都贴着一道黄符。
原来，从牧元沉一行人刚到梦娘家附近的时候，小武就发现了以梦娘家为中心正四处游荡着的小鬼，小武将小鬼的事情告诉裴临，裴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瓶子里面装的是将死的黄牛流下的眼泪，裴临把眼泪滴在眼中，便看清了小鬼的方位和数量，在小鬼们没有察觉的时候，他迅速掏出黄符贴在小鬼们额头上，手中接连掐诀，又使了个障眼法，让驭鬼之人无法察觉到异样。
许飞把小鬼们额上的黄符摘掉，拿在手里看了几眼，“怪不得小鬼们没有发现你们，竟是被遮住了眼。”
王氏正在屋内等候许飞的丸药，听到外面发出一声巨响，忙让双柳和双玉扶着起身往屋外走去，刚出了房门就看到牧元沉一行人站在门口。
王氏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腿一软就往地上坐下去，双玉和双柳正跟在王氏身后，发觉王氏将倒急忙伸手，可王氏被牧元沉的出现吓得不轻，身上半点力气都使不出，连带着身后的双柳和双玉都被扯着倒了下去，两人情急之下用身体当垫子垫在王氏身下，王氏瘫坐下去之前仍不忘用手护住肚子。
王氏之所以能认出牧元沉是因为他们一行人刚到清水县府衙的时候，临离开时王氏曾在远处偷偷见过，虽然当时没有看清牧元沉的脸，但对方琼林玉树般地身影王氏还是记得的。
魏旭拿着裴临给的药让梦娘的男人闻了下，男人悠悠转醒，看到已经被青蕊和青荷搀扶到椅子上的梦娘，一个打滚翻起来，赶快跑到梦娘身边安抚她。
牧元沉低头看着许飞，声音低沉道：“许飞，经查证，你与清水县发生的四起凶杀案有直接关系，本王现要将你缉拿归案，你还有何话可说。”
许飞低声笑道：“我无话可说，只是王爷恐怕不该单抓我一人。”
牧元沉瞥了王氏一眼，“康夫人和本案亦有关，自然脱不了干系。”
听见牧元沉话中提到了自己，王氏这才从惧怕中回过神来，脸色惨白不住摇头道：“不是我，不是我，跟我没关系。”说完抬起手指着许飞对牧元沉说哭道：“都是他逼我做的，我是被逼无奈啊。”
牧元沉没有理会王氏的辩解，侧身让出身后的人问道：“康知县，本王要一同将康夫人缉拿归案，你可同意。”
康怀海开始的时候自然不相信凶杀案与王氏有关，被牧元沉的人请过来时，康怀海的心里其实是有些不高兴的，可当王氏说出‘都是他逼我做的’这句话的时候，康怀海除了不可置信之外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诡异感觉，他终于明白了王氏最近几个月的异样，明白了王氏为何总是频繁的出门，为何忽然关心起案子的进展，为何对临川王的到来如此紧张，又是为何擅自修改了徐海的值班时间，从前种种，如今都有了理由。
康怀海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地，他没有去看王氏，只给牧元沉磕头道：“下官...无异议...”
王氏自从看到康怀海后就彻底失去了希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希望些什么，是希望一切回到最初，还是希望康怀海没有发现她做的事情，总之，从康怀海进屋之后没有再看她一眼开始，一切她都不在意了，连腹中的孩子她也不想管了，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康怀海身边，呜呜咽咽地哭求：“...老爷...您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我们还有孩子啊...”
康怀海仍旧跪在地上保持着磕头的姿势，他的背脊弯出一个悲凉的弧度，仿佛下一刻就会折断一样。
许飞兴致盎然地看着悲泣的王氏，讥笑道：“康夫人还惦记腹中的孩子呢？怕是那个孩子早在月余前就成了鬼胎。”
王氏闻言扭头眼睛赤红地瞪向他，声音尖利地喊道：“闭嘴，都是因为你。”
对王氏的崩溃视而不见，许飞不急不缓地继续道：“康夫人以为我给你吃的丸药都是什么做成的？是尸油啊，那些孩子被我从他们母亲的肚子里掏出来，然后我用他们的尸油给你炼了丸药吃。”说完一脸玩味地看着王氏，“难道你吃的时候没有从中尝到一股死尸的味道？”
王氏想到当初丸药吃到嘴里散发出的怪味，止不住地干呕。
苏清墨在一旁看着王氏鬓钗散乱，满脸泪水的样子，觉得王氏既可怜又可恨，她不由自主地往牧元沉身边靠了靠，牧元沉没有回头，只是握住苏清墨的手，安抚般地捏了捏。
王氏仍在干呕，谁都没有注意到许飞忽然开口低声说了句，“是时候了。”
许飞话音刚落不久，王氏就突然抱着肚子痛呼起来，双柳和双玉手忙脚乱地爬到王氏身边不知如何是好，还是眼尖的双玉发现了王氏裙子上的血，叫嚷道：“夫人，夫人流血了。”
苏清墨拨开众人往王氏走去，刚走到王氏身边就闻到了扑鼻的血腥气，她伸手摸上王氏的手腕，仔细切着脉象，几息之后，在抱着王氏的康怀海的满脸期盼中沉默地摇了摇头。
苏清墨走回牧元沉身边，轻轻靠近他怀里。
王氏的生命力随着血液飞速地流失，她努力牵起嘴角笑着看向抱着她的康怀海，不过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好像就老了许多，连胡茬都冒了出来，王氏心疼地抚摸着康怀海憔悴的脸庞，声音虚弱到几不可闻，“夫君，对不起，是我做错了，若不是我想要生下这个孩子，也不会帮着许飞做了这许多害人的错事。”
康怀海隐忍多时的泪水因王氏的话顺着忽然苍老的脸庞落下，他抱着她，不住地摇头否认她的话。
王氏还想和康怀海说些什么，可是吸收了大量尸气和死者怨气的身体早已不能负荷，她在康怀海的怀里失去了呼吸。
虽然屋子里的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王氏的身上，裴临却始终留意着许飞，忽然他大叫一声，“不好，他要用驭鬼术逃走。”
众人闻言看向许飞，只见从许飞身体里开始冒出丝丝黑气，开始先是淡淡的一层在许飞的四周氤氲，然后黑气越来越浓越聚越多，最后浓重的黑气完全覆盖住许飞全身。
裴临从袖中甩出一根绳子，绳子像有意识一样迅速缠绕住许飞，待触到保护罩般护在许飞身上的黑气之后绳子发出细微金光，随着金光越来越盛，黑气慢慢地消散，散去的同时并伴有婴孩的啼哭声。
许飞被缚在原地，看着身上绑住自己的绳子，仿佛见到了什么宝贝，“捆仙索？好东西。”
话刚说完，许飞的身后就出现一只面容惊悚的女鬼，她慢慢飘到许飞面前，许飞看到女鬼之后是真的变了脸色，“怎么可能？”
小武看着女鬼犹犹豫豫开口叫到：“...陈家嫂子？”
女鬼缓慢地扭头看了一眼小武，又把头扭回去盯着许飞，她伸出青灰色的双手掐住许飞的脖子，众人还没有从突发的变故中回神，许飞就脸色惊恐的在女鬼手中断了气，女鬼凑近许飞青紫的脸，仿佛在细细打量，确认许飞真的死了之后才松手把他扔在地上。
裴临在女鬼掐死许飞后，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暗暗掐诀，以防女鬼下一步继续害人，哪知女鬼就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他端出罗盘在房子的各个角落走个遍，才对牧元沉说道：“她已经离开了。”
小武在一边问道：“陈家嫂子是去投胎了吗？”
裴临摇了摇头，“许飞没了鬼气的保护，女鬼便能轻而易举的接近他，如今她已经害了人命，无法投入轮回，怕是只能在这世间做个孤魂野鬼，待鬼气消散之时她也会随之消失。”
小武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清水县的案子终于告一段落，可众人的心里并没有感觉轻松，反而多了一丝沉重，牧元沉派人把如同行尸走肉的康怀海和王氏的尸体送回府衙，又让方慕北找来清水县的仵作，对许飞的尸体验明正身记入到册，之后带着众人回到客栈，案件已经解决，明日也该启程回上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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