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橘子的味道

　　商天御送走慕尔曦，返回餐厅时，已然看不见穆心的身影，听到厨房传来细细的流水声，他向厨房望去，原来她正在刷碗。

　　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她纤细而优美的背影上，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家的味道。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轻声说，“还是交给我吧。”

　　穆心看着他娴熟的刷着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那个女生经常来你家吗？”

　　“不经常。”商天御将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中，动作十分利索。

　　“可是，她喜欢你。”穆心静静说着，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又怎样？”商天御挑着眉毛，就像在听一个笑话。

　　“你一点都不喜欢她吗？”其实，穆心对商天御喜不喜欢那个女生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只是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有一个女生敢于袒露自己的心思，毫不畏惧的去喜欢他，以真诚的决心真心实意待他，那他会不会有一丝动容，亦或者是感动。

　　“我只把她当妹妹。”商天御仅用了七个字，便说清楚了自己与慕尔曦的关系。

　　穆心并没有为之庆幸，因为她可怜慕尔曦，她那样灿烂明艳，本可以在温室里开出最绚烂的花朵，被人精心呵护的照料，可她却和她一样，偏要当一棵树，去仰望遥不可及的星星，所以，注定要忍受严寒酷暑的折磨，还有风吹和雨打。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我，就凭那袋早餐？”商天御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纸袋子，那是慕尔曦留下的唯一痕迹，也是她最后一抹尊严。

　　“因为她的脸上总流露着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悲伤，但她又隐藏的很好，压抑着心底那份难过不让它向你倾泻丝毫，如果不是喜欢你，她又怎么会有那样的情绪。”　穆心说出一个事实，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好像在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她的眼眸闪烁出些许触动。

　　商天御无奈摇头，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看来真的不假。他从厨房走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她剥开一个橘子，递给她。

　　她接过，掰开一小半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股酸涩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好酸，你是故意的。”

　　穆心恶狠狠的看向商天御，却见商天御给自己也剥了一个橘子，然后放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嚼着，似乎不过瘾，他又剥了一个，又放进嘴里，然后细细品味着，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依旧淡定优雅，从容自若，虽然他只穿着一件家居服，但还是被他那张清新俊逸的脸衬托出一抹翩翩公子的味道。

　　“这橘子吃着不酸吗？”穆心被酸的瑟瑟发抖，手里还有半瓣橘子，她怕是无福消受了。

　　“很酸，但是我很喜欢。”商天御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望向她，眼眸漆黑而深邃，眸光幽沉而淡然，他动了动薄唇，缓缓开口，“有些人外表光鲜亮丽，但内心却装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或快乐或悲伤或温暖或酸涩，就像这橘子，如果你不尝，你不会知道它是酸还是甜，但你尝了以后，你又觉得它太酸，不适合你的味蕾，所以，你不得不得放弃它，再去选另一种合适你的水果，可是，在你放弃它的同时也违背了当初你喜欢它的初衷，所以，人也一样，以后不要轻易坦言谁喜欢我，我有眼光，我自己可以判断。”

　　穆心第一次听到商天御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他向来惜字如金，这次应该是踩到他的地雷了。

　　穆心不得不承认，商天御是一个说话极其高明的人，他仅仅用一个橘子，便说清楚他原则和底线，顺便还告诉她一个事实，他不喜欢只看重他表面价值而不探索他内心世界的肤浅女人。

　　穆心咬了咬唇，她可不是商天御口中那种肤浅的女人，她喜欢他的所有，包括他的内在，如果她能有机会知道的话。

　　穆心将手里拿半瓣橘子，塞进嘴里，酸涩的味道让她舌尖打颤，太阳穴都在颤抖，不过一阵酸涩后，又有一抹甜味在嘴里荡漾，蔓延至心头。

　　“师父，你的工作室还招人吗？”穆心突然问他。

　　“你想进我的工作室？”商天御望着穆心，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穆心点头，她很早之前就有这种想法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去说而已。

　　“在我手下工作，我怕你吃不消。”商天御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对待工作更是一丝不苟，严谨到有些苛刻，所以，大家都把商天御称为不知清欢冷味的魔君。

　　“我没那么较弱。”穆心的目的单纯直接，就是想进他的工作室，和他能有更多接触的机会，所以，她才不在乎他工作起来到底是人还是鬼。　

　　“师父，请您正式收我为徒吧。”穆心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全是认真的光。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商天御最后一遍问她。

　　“绝不改变。”穆心意志坚定的说。

　　“真是没吃过橘子不知橘子酸。”商天御淡淡说了一句。

　　“谁说我没吃过，刚刚就吃了。”穆心指了指茶几上的橘子皮，伶牙俐齿道。

　　“明天下午四点之前，来这里找我。”商天御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他工作室的地址。

　　穆心接过他手里的名片，小心翼翼的握进手里，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的掌心传来略微的灼热感。

　　商天御抬手，看了看手表，九点整，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她说道“我上楼换件衣服，你在这里等我，我送你回学校。”

　　穆心点点头，看着商天御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看了看茶几上散落的橘子皮，她弯腰将它们扔进垃圾桶里，她嘴角抿出一抹酸涩。

　　商天御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他便从楼上走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健康偏白的肤色，深暗的颜色很合适他沉稳内敛的性格，也许是他不苟言笑的淡漠表情，使他的身上又多了几分肃重而清冽的气息。

　　“走吧。”他走到她身边，拿起车钥匙。　

　　“好。”穆心随即连忙跟上，当经过那个女生留在的早餐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冷然的光。

　　穆心回到宿舍后，将那身酒红色长裙洗干净，挂在阳台上晾晒，空气中飘散着一抹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她将那双金色高跟鞋放进鞋盒里，塞进床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她又把它从鞋盒里拿了出来，放在鞋架上，静静打量它很久。

　　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商天御的家里走出来，他们还一起吃过早饭，刷过碗，聊过天，美好的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听过这样的一句话，一双好看的鞋子，会把你带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见你想见的人，这话不假。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害我担心你一晚上。”李倾儿一副兴师问罪的摸样。

　　“可是，你也没打电话给我啊。”穆心摇了摇手机，上面并没有来电显示。

　　“我给你打电话了，但是没打不通。”李倾儿翻出通话记录，给穆心看，上面确实有一通拨出去的电话，正是穆心的号码，拨出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半。

　　穆心的眼眸一暗，随后又恢复如初，“可能手机关机了。”

　　“我说怎么打不通，原来你把手机关了。”李倾儿自圆其说。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在拿着手机极力向穆心证明什么的时候，穆心冷不丁看到后那串电话号码后面备注着‘已取消通话’五个字，字体很小却还是能刺痛穆心的眼睛。

　　她在穆心面前演的这场姐妹情深把戏，穆心没有当即揭穿，只是将这件事连同她这个人在心里悄然抹去，不露痕迹，没有声息。

　　李倾儿只是随手拨出去一串号码，不等电话接通，再匆匆取消，留下‘关怀备至’的证据，穆心将这种行为称之为虚假。

　　“你喜欢吃橘子吗？”穆心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校园超市里有卖新鲜橘子，她便鬼使神差的买了一袋。

　　“喜欢。”李倾儿回答。

　　穆心递给她一个橘子，让她品尝，在她伸手去接的那一刻，穆心看到她眼底的犹豫和厌恶。

　　商天御说的没错，人心就像橘子一样，不剥开尝尝，谁也不知道里面的味道如何。

　　穆心剥开一个橘子，静静吃着，酸涩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觉神经，牵动着她的思想，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让她明白人心叵测这句成语所带来的含义和道理。

　　她总说李倾儿虚假，她自己又有几分真诚，不过是匆匆一水间，转过身，谁还认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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