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们是魔鬼
吃完中午饭，李倾儿就提议去商场买衣服，说自己的衣服太幼稚，而且俗旧，想买几件以后上班能穿的职业套装，穆心原本是不想去的，又想到明天要去商天御的工作室谈事情，她也需要一件能让商天御眼前一亮的衣服，她便一口答应了。
穆心和李倾儿一同走进一家大型商场，这是位属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所以来逛街的人特别多，再加上今天是周末，商场一楼又有很多家店面挂着‘全场1折，买一送一’的宣传海报，人流量比往日翻了好几倍，简直是人山人海，蜂拥不断，当然，也很吵闹。
穆心果断选择去二楼逛商店，她按下电梯键，一旁的李倾儿原本想阻止，却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又收回了动作，她把手悄悄伸进衣服口袋里，捏了捏扁扁的钱包，她知道里面的钱寥寥无几，可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开口告诉穆心，她没有能力去买二楼那些昂贵的衣服，能不能只在一楼买？
虚荣心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就像一个吸血鬼，慢慢吸走你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随着时间的消逝，你的身体开始慢慢干枯，最终留下一具苍老风化的尸体。
李倾儿还是跟着穆心上了二楼。
“你经常来这里买衣服吗？”李倾儿问穆心，因为穆心很少跟她出来逛街，算起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逛商场。
“偶尔。”穆心回答她。其实那件酒红色长裙和金色高跟鞋就是在这里买的，不过，她没有告诉李倾儿，因为觉得没必要，她也不想在李倾儿面前炫耀什么。
“这家店不错，我们进去看看吧。”李倾儿指了指离她们最近的一家店，轻轻说道。
“好。”
穆心跟随李倾儿走进店里，店内灯光璀璨，夺目耀眼，一件件精致高端的连衣裙挂在展示架上，散发着昂贵的气息，尤其是那件黑色露肩连衣裙，穿在模特身上，高贵而冷艳，在灯光下如梦如幻，美的不真实。
“能不能帮我拿一下这件裙子？”李倾儿指着那件连衣裙，冲导购说道。
“小姐，请问您穿多大码？”导购热情的站在她身边询问。
“S码。”李倾儿一边在心里揣测这件衣服多少钱，一边对导购报自己的尺码，那种矛盾挣扎的心情，有钱人家的孩子，永远不会明白。
一旁的穆心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李倾儿拿着导购给她取来的S码黑色露肩连衣裙缓缓走进更衣室，她眼底出现一抹从未有过的沉郁。
如果你有一个朋友，她为了省钱而只吃食堂里最便宜的饭菜，她甚至买瓶饮料都要犹豫再三，如今，她却和你一起站在华丽的店面里，试穿一条可能很贵的裙子，你作何感想？
穆心收回目光，她走到展示架前，专注的挑选衣服，似乎哪一件都不喜欢，她在心里暗暗叫苦，买衣服真难。
“穆心，好巧。”一个清冷幽然的声音，在穆心的耳边响起。
穆心闻声看去，只见凌放高挑清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脸上还是一如以往的高冷秀艳。
“好巧。”她看向凌放，淡淡开口。
“你也来买衣服？”凌放问她。
穆心点头，算是回答。
“这家衣服不好看，我带你去另外一家店。”凌放拉起穆心的手腕，正准备走，却被穆心一把拦住。
“我室友还在更衣室，等她一下。”穆心给凌放解释道。
“原来，你还是学生？”凌放有些惊讶。
“马上就不是了。”穆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毕业了。
“我在顾伯伯的公司已经工作一年了，有时候还挺怀念在学校的日子，轻松自在，无拘无束。”凌放一脸羡慕说着。
“可是，也有很多学生羡慕那些职场精英。”穆心也跟着说道。
“不要羡慕我们，等你工作了，就知道上班是一件很枯燥还头痛的事。”凌放一脸幽怨的表情。
穆心笑而不语，其实凌放很好相处，虽然有些娇纵跋扈，但是她为人坦诚善良，是一个率真爽朗的女孩。
“你的工作找好了吗？”凌放松手，与穆心一起做到休息椅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李倾儿从更衣室里走出来变看到这融洽的一幕，她的胸口微微一痛，一抹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那个女生，那个与穆心聊天的女生，看上去那么高贵，那么优雅，而穆心坐在她身边，那样恬静，那样光鲜亮丽，灯光洒在她们身上，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吧。
她一直以为她嫉妒的是穆心的相貌，穆心的才华，穆心的声音，穆心的家室，此刻，她才突然醒悟，她嫉妒的是穆心的所有，包括那个正在和她聊天的女孩。
“小姐，你穿着太漂亮了，需要给你包起来吗？”导购站在李倾儿身边，不停的夸赞着。
李倾儿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嘴唇干涩而苍白，眼睛空洞而无力，那件黑色露肩连衣裙穿在她消瘦的身子上，显得更加单薄柔弱，暗沉的面色因为没化妆的缘故，显得格外苍老。
原来，她那么丑。
“小姐，你决定要这件衣服吗？”导购在一旁问她。
她回过神，声音微小，生怕被别人听见一样，“这条裙子多少钱？”
“打完折1199元。”导购给她报出一个数字。
“还能再便宜点吗？”李倾儿问导购，只要再便宜一点点，她就可以买下它，因为，她的□□里只有1100元，那是她存了好久的生活费。
“已经打过折了。”导购明白过来她没钱买这条裙子，态度瞬间大变，方才热情的笑脸已经荡然无存。
“抱歉，我下次再来买。”李倾儿尴尬地说道。
“如果不买就不要试穿，把裙子弄脏了，你能负责吗？”导购一脸嫌弃地大声说着，全然不顾李倾儿的尊严。
穆心和凌放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她们连忙向李倾儿走去。
“怎么了？”穆心关心地问。
李倾儿觉得无地自容，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
一旁的导购看不下去了，愤懑不平地说，“没钱还买衣服，真是穷人装千金。”
穆心原本想反驳什么，凌放却突然开口，“这条裙子多少钱？”
“1199元。”导购看向凌放，眼里又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我替她买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金卡，在灯光下，显得特外夺目刺眼，李倾儿有种被讽刺的感觉，她呆呆的站着，随后听见自己尊严坍塌的声音。
李倾儿从店里出来，手里提着高级纸袋，里面那件黑色露肩连衣裙静静躺在里面，就像躺进了一座坟墓，安静的没有一丝声息。
她跟在穆心和凌放身后，就一个无人注视的小丑，默默地，无声地，静静跟着。
她知道凌放不是真心要帮她，她只是可怜她，只是这样而已，所以，她至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声谢谢，她也不打算把裙子的钱还给凌放，因为，凌放不会在意，而她也还不起。
“穆心，这条裙子你穿上一定很好看。”李倾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凌放将一条米黄色的连衣裙递到穆心面前，笑容灿烂如阳光，明媚而耀眼。
李倾儿的手指慢慢握紧，直到指甲扎进肉里，传来刺痛的感觉。
“我去试试。”穆心接过凌放递来的裙子，轻轻说道。
片刻，穆心从试衣间走出来，李倾儿不禁抬眼看向她，清澈明亮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白皙无暇的皮肤透着淡淡红光，她穿着那件米黄色连衣裙，如一抹阳光，绮丽璀璨，明艳动人。
李倾儿敛下眼，一抹从心底透出的自卑感，让她嘲笑这个世界的冷漠和不公，她真的很想逃离这个地狱，因为，她们都是魔鬼，随便笑一笑就能把她推下地狱的魔鬼。
“倾儿，你觉得这条裙子我穿上好看吗？”穆心走到她面前，问她。
“好看。你那么漂亮，穿什么都好看。”李倾儿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不让自己的怨恨倾泻丝毫。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的眼光可是很好的。”凌放提着迪奥的限量款包包，走到穆心身边时，旁边的李倾儿闻到她身上洒着香奈儿的香水，很淡却很好闻。
也许，这就是有钱的感觉吧。
“帮我把这条裙子包起来。”穆心对导购说道。
“好的，小姐。”导购恭敬地说着。
李倾儿嘴里发酸，如果当时她也像穆心一样爽快，是不是也能得到这样的尊严和重视？
恍惚间，穆心已经换好衣服，结完账，手里提着和她同样高档的纸袋子，与她肩并肩走出店门，她的手指僵硬而冰冷，觉得可笑又讽刺。
穆心的裙子是她自己买了，所以显得那样高高在上还闪着金光，而她的裙子是凌放慷慨之下可怜施舍的，卑微至极，还见不得光。
“要不要一起吃饭。”凌放提议道。
“倾儿，你的意思？”穆心扭头询问她。
“你们吃吧，我还要回学校上网投简历找工作呢，就不和你们聊了。”李倾儿找了一个逃跑的理由，其实，她一个月以前就已经应聘上一家比较出名的报社，这也算是她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只是她没有对穆心说。
“那你路上小心。”穆心不再挽留，她知道李倾儿跟着她和凌放心里不舒服。
“放心吧，我先走了。”李倾儿就像逃离现场一样，匆匆离去。
凌放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不禁感叹道，“你的室友将来也能会变。”
“你也看出来了？”穆心似乎并不惊讶。
“她以后可能会成为你的威胁。”凌放说话一向直接，从不拐弯抹角。
“那就让她成为我的威胁吧。”如果她有本事的话。
“你倒是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凌放很喜欢穆心这种不争不抢却又坚毅不屈的性格，很像冬天里开出的梅花，一身傲骨，凌寒独放。
“你要请我吃什么？”穆心眸光一闪，问她。
“你想吃什么？”凌放无奈笑了笑。
“听说有一家自助餐一千多一位，我们去吃自助餐吧。”穆心难得调侃她。
“我们俩去吃不划算。”
“不划算我也要吃。”
“很贵的。”
“你一个千金大小姐，不要那么小气。”
………
女生之间的友谊总是那么不可思议，莫名其妙的认识，莫名其妙的聊天，莫名其妙的吃饭，还有莫名其妙的成为朋友。
人的一生很漫长，要和有趣的人在一起，穆心遇到凌放，就像是盛开在寒冬白雪里的梅花。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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