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是林麦麦从业生涯里最艰难的一次直播。
半个小时前她就打开了直播页面，然后坐在堆积如山的衣服鞋子包包中间，一言不发。
对于一个骨灰级购物狂来讲，就算失去所有，也不能失去A。
失去他们，比失恋还难受。
于是粉丝们点进#救救林麦麦义卖会#的直播页面，却发现主播根本就没有卖东西的诚意。
她只是呆坐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流氓爱小白兔】：主播，你这是要卖啥？
【重金属摇滚】：大概是卖萌吧！
【有病我帮你治】：椅子旁边的那个LV卖吗？我七千块钱收了。
有人出价，林麦麦却丝毫提不起兴趣来。
她微微转过头去，瞥了一眼那个经典款的LV speedy25。
根本一点也不想卖好吗？
那是她的第一件奢侈品。
大学的时候在新光百货做兼职，每次路过LV旗舰店，都会情不自禁地走进去，驻足观望。
暖黄的灯光照在speedy偏硬的棕色皮质上，反射出极具质感的光芒，那是一个包里不超过一百块的贫穷女孩对美好的终极向往。
林麦麦做了一年的兼职，终于存下钱买下了这个包。
那天阳光很好，为了能配得上新包包，一向省吃俭用的林麦麦专门去了星巴克，点了一杯她最爱的抹茶星冰乐。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满心欢喜地将包包抱在怀中。
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橱窗打在她身上，暖融融地。
那一刻，幸福极了。
林麦麦再一次将speedy抱在怀里。
这个包包跟随了她整整八年，手柄已经呈现出光亮的蜡黄色，那是岁月留下的凭证和痕迹。
不，不能卖！
林麦麦提高了声线，有点失控地对着镜头大声说道：“我后悔了，我不卖包包了，还有衣服，衣服也不卖，有病怎么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不治了……”
她一发飙，一直在观看直播的方章第一个坐不住了。
【重度拖延症患者】：听话，你把它们都卖了，我给你买新的……
这一发甜蜜□□，炸出了无数的艳羡者。
【王者峡谷的妖媚貂蝉】：@重度拖延症患者，我比她听话，你让我卖啥我就卖啥，要不私聊一下？
【流氓爱小白兔】：拉倒吧，你卖身都没人要，还是卖肾靠谱！
【王者峡谷的妖媚貂蝉】：滚……
大家嘻嘻哈哈地打趣，节奏完全被带跑偏。
然而此刻却冒出一个更加令人咋舌的发言。
【我是雍正，专治bug】：卖给我吧，房间里的所有东西我都要了。
【重金属摇滚】：包括主播吗？
【我是雍正，专治bug】：额，不包括。
程序此言一出，最激动的是坐在他对面的方章，他立刻就丢下了鼠标，站起来冲程序拍桌子：“程序，你要跟我抢？”
而程序则是一脸无辜地看着方章，一副委屈的样子：“都说了，不买主播，再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生平最受不了的就是打折，对着这满房间的打折货，是可忍，孰可忍，可是我不能忍啊！”
额，他说得倒也没错！
方章为刚才吃的飞醋感到有点尴尬，但仍然嘴硬地为自己找补：“你不能将你的个人享受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麦麦现在正治病呢，别捣乱……”
程序反唇相讥：“那你给她买新的就是帮助她了？”
方章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噎住。
两人正吵得热闹，微信却突然响了起来。
程序和方章动作一致地翻看微信。
是晏宁发的，在他们四个人建的那个“关爱病人”微信群组里。
【晏宁】：你们三个全疯了吗？
从林麦麦开直播起，晏宁就一直在镜头前监督。
本来态势还算正常，林麦麦沉淀已久的情绪爆发是件好事，得到抒发后再趋于平静，她应该很快就能迈出第一步。
可是被这两人一搅局，情况急转直下，林麦麦现在应该压根不想卖任何东西了。
微信群里一片沉默。
晏宁被这两个猪队友气得够呛。
【晏宁】：你俩，三十分钟后到林麦麦家集合，我有话要说。
被晏宁的气势震慑住了的两人，此刻才终于有了反应。
程序盘算着是该骑自行车去呢？还是破例开一次在车库落灰的劳斯莱斯魅影。
而方正则是喜不自胜。
有了病友这个身份，第二次见面就直接奔林麦麦家里去了，这进度实在是可喜可贺。
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可是等一下！
方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随意得不能再随意的T恤和短裤，慌里慌张地拉住程序：“你先带我去商场好不好？”
程序一点面子也不给：“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商场，人多，我容易紧张……”
方章恨恨地瞪了程序一眼：“我们的兄弟情难道是塑料的吗？”
“哪有什么兄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你不要太当真。”程序找出了车钥匙，拍了拍方章的肩，毫不客气地揭露真相。
方章瞥了一眼程序身上的GUCCI套装，两眼放光。
“你的衣服借我穿一下……”
话未说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程序往洗手间拽。
程序挣扎着：“不行！”
“我买，可以吗？”方章知道，葛朗台程从来不提供免费的午餐。
“那，要加一倍的价钱。”
“……”这也太过分了。
程序知道话语权在自己这边，气定神闲：“不加算了。”
“加就加，算你狠！！！”
这一折腾，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于是，当那辆满是灰尘的劳斯莱斯魅影停在晏宁面前时，她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指着手表上的时间质问两人：“让一位年轻女士苦等了一个多小时，是不是有点太不绅士了？”
程序禁闭双唇，一言不发。
反正他对当绅士其实也没啥兴趣。
何况现在他还把晏宁当做陌生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还是方章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晏医生，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晏宁倒并不较真，快步在前面领路。
两人生怕再次惹怒女王，唯唯诺诺地跟在她身后。
林麦麦显然还沉浸在“放弃治疗”的悲伤情绪中，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缓过来，自然是没工夫看微信。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她还有点懵。
不会又是快递吧？
林麦麦赶紧关掉了直播页面，诚惶诚恐地起身开门。
天啊，这次究竟又买了什么？
一开门看到是晏宁，林麦麦大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我又在淘宝上买东西了。”
晏宁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还买？我看你就算是只蜈蚣，手也不够剁的。”
知道自己已经无药可医，林麦麦不敢接晏宁的话，默默地往后退了一一步，将三人迎了进来。
房间乱得像刚被洗劫过一般，把第一次上门的方章吓得不轻，这真的是可以住人的房间吗？
分明是间久未打扫的仓库啊！
但凡能看得见的地方，都放满了衣服、鞋子、包包以及化妆品。
不过乱归乱，方章却十分佩服林麦麦的整理能力，乱虽乱，但她却做到了乱中有序，按品牌将所有物品分门别类，标好了每个区域，找东西的时候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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