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林麦麦扒开沙发上成堆的衣服，一屁股坐下。
极目四周，衣服鞋子包包散得满地都是，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吓一跳，林麦麦这才发现，同一款式的衣服，她买了八件不同颜色的。
奇怪，买的时候永远觉得自己少一件衣服，买回来却连吊牌都没摘，从此就再没穿过了。
很多衣服何止一年没穿过，从买回来就忘记了这回事，两三年都未曾拆封。
可真要她扔掉，又觉得舍不得，毕竟当初买的时候，也真的动心过。
不停地买买买，扔又舍不得扔，林麦麦觉得自己这病怕是永远也治不好了，她沮丧地打开淘宝，要不先买几个收纳袋吧？
咦，首页推荐的茶杯好漂亮，要不要来一套？
刚想下单，电话进来了。
林麦麦根本不看是谁，赶紧接了起来，谢天谢地，爱死这个给她打电话的人了，简直是救她于水火之中。
“林麦麦，我是程序。”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和她一样沮丧。
林麦麦此刻对待病友如春风般温暖：“怎么了？你的惩罚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程序像被查功课的小学生，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完全没办法和陌生异□□流，想来想去只有找你了，我请你吃饭，你当我的练习对象，可以吗？”
“不可以！”林麦麦拒绝得很果断，她现在也很忙的好不好：“我的任务比你要艰巨多了，我跟你讲，买回来的所有东西我都很喜欢，一件也不想扔，怎么办？”
程序感同身受：“是啊，我连三年前囤的方便面都舍不得扔！”
林麦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第一次听说还有人囤积方便面。
跟病友聊聊天果然能缓解精神压力，林麦麦决定转换转换心情，先去和程序吃顿饭，再回家来继续战斗。
“好吧，本小姐勉为其难去协助你治病。”林麦麦用耳朵夹住电话，开始挑选约会要穿的衣服，是红色V领晚礼呢，还是黑色露肩小礼服？
程序倒是非常识相：“那好，你把地址告诉我，我来接你！”
林麦麦换好衣服，又给自己化了个很隆重的妆。
程序一个多小时候才姗姗来迟，敲开门，满头大汗：“让你等了很久吧？”
“没有没有。”林麦麦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她从来不介意等人的，反正在等的过程中可以试衣服，搭配包包，时间溜得飞快的。
稳下神来的程序，被林麦麦今天的装扮小小地惊艳了一下，平时没仔细看，原来她稍稍打扮一下，就可以这么耀眼啊！
糟糕，明明跟她已经很熟了，为什么还会突然紧张呢？
程序赶紧说正事：“我查了一下，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店，车就在楼下，我们现在过去吧！”
“好啊！”打扮得当的林麦麦心情好转，愉快地应声。
然而这种愉快特别短暂，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林麦麦在楼下看到程序的“车”，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不是富豪排行榜第四十八位的年轻富豪吗？眼前这辆有点破的自行车就是他的出行工具？
出门之前还特意选了好久的衣服，为了配得上他的劳斯莱斯幻影。
林麦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十厘米的高跟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程总，我们待会儿是要骑自行车过去吗？”
“是啊，很环保节能吧？”程序完全没有察觉到林麦麦的不悦。
好吧，忍！
林麦麦提了提裙摆，坐到了自行车后座上去。
突然觉得那句被世人广为诟病的话其实很有道理---宁愿坐在宝马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后座笑。
说这句话的人也许并不是拜金，而是因为，在这种春寒料峭的夜晚，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吹冷风的她，实在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特别是她还穿着一条华伦天奴秀场款的裙子。
裙子好贵，被刮坏了会好心疼。
好不容易到了吃饭地点，林麦麦更加笑不出来了。
庆丰包子铺。
她真的要穿得这么正式在这里吃包子吗？
林麦麦忍无可忍，直呼他的全名：“程序，我不吃了。”
说完掉头就要走。
怎么了？程序有点没搞明白状况，赶紧伸手去拉。
这是他第一次拉女孩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好像抓到了棉花糖，心里忽然甜丝丝的。
林麦麦的高跟鞋本来就不稳，又是第一次穿，被他这么猛地一拉，一个趔趄，崴到脚了。
脚踝处传来刺痛，林麦麦蹲下身用手揉脚：“程序，程大爷，我求你了，离我远点行吗？”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实在不愿意在公共场合哭出来。
程序也着急地蹲下来，却不敢再去触碰她的身体，只是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究竟哪里做得不对，可是看她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林麦麦被他傻傻的样子搞得很无奈。
好吧，怪自己，忘记他是个超级吝啬鬼了，早该知道的，他要是承诺请吃饭的话，最多也就包子铺这个档次了。
林麦麦忍着痛站起来，决定帮人就要帮到底：“没关系啦，你去点餐，我找个位置等你。”
程序端着大盘小盘的包子回到座位上，很兴奋地跟林麦麦解释：“今天很划算，梅干菜包子买一送一，另外，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每种都拿了两个。”
这已经是他最大方的一次请客了。
好吧，林麦麦毫不客气地抓起一个包子来，收拾了一天，也确实是饿了。
一口下去，原来包子也是很好吃的嘛，她瞬间原谅了程序，开始认认真真地教他约会。
“你记住了，约会一定要开车去接！”林麦麦嘱咐道，虽然她也没约过几次会，但就今天的情况来看，程序显然比她还要没经验。
骑车耗费了不少体力，程序先塞了两个包子进肚，这才问道：“我还以为骑自行车比较浪漫。”
浪漫个毛线啊！
好歹你也提前说一声，让人家女孩穿运动装出门好吗？
林麦麦白了他一眼，继续说第二条：“最好不要选庆丰包子铺这样的餐厅，额，怎么说呢？不是餐厅不好，是缺乏私密性，聊天很不方便。”
哦，程序点头称是，说得很有道理，这边确实太吵了点，以至于他要和林麦麦靠得很近，才能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不过，他倒蛮喜欢这样的距离的，这么近，呼吸可闻，看得到她说话时轻轻颤动的睫毛，真好看。
林麦麦被他盯得有点脸红，赶紧转移话题，继续说第三条：“要深入了解约会对象的兴趣爱好，准备好相应的话题，像晏宁，表面是个一板一眼的职业女性，但其实爱好都很二次元，喜欢日漫。”
嗯，划重点，程序GET到了。
看来找林麦麦是个很正确的决定，他之前还准备和晏宁聊聊代码来着。
“那你呢？”程序突然想起来：“你有什么爱好？”
林麦麦认真地想了想：“我啊，我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买买买。”
“跟我一样。”程序找到了同好者：“我喜欢宅在家写代码，写累了就买点便宜东西放松身心。”
“哦！”林麦麦大松了一口气，原来她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有病的人只有她一个呢，找到同类的感觉真好。
当然，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又将话题拉了回来：“晏宁人很不错的，漂亮热情善良，而且她对你很有好感，你要加油哦！”
是吗？程序全副心思都在完成任务上，还没有考虑到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听林麦麦在他面前夸赞晏宁，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不舒服到他立刻向林麦麦推荐起方章来：“方章也很不错的，你别看他表面上吊儿郎当，但工作起来十分靠谱，能力和责任心都很强，最重要的是，他很喜欢你，你可以认真地考虑下。”
这你来我往的，双方突然都有点尴尬起来了。
幸好这时候有另外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尴尬局面。
“麦麦。”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往这边走来：“真的是你啊！”
林麦麦望了一眼那位越走越近的中年人，忽地紧张起来。
那位中年人穿着十分普通，中山装，右手夹着一个公文包，有点旧时知识分子的派头。
林麦麦不搭理他，他却很主动地坐了过来：“麦麦，一年多也不来看爸爸了，最近很忙吧？”
并不忙啊！是你太忙了好吗？
林麦麦腹诽道，却仍然一声不吭。
中年人在林麦麦这里吃了闭门羹，转而跟程序搭起话来：“年轻人，和我家麦麦是朋友吗？”
这“朋友”显然不是指普通朋友，从他那严肃而审慎的眼光中便可以看出来。
程序第一次遭遇“见家长”，刚想否认，林麦麦却突然伸出来手抓住了他的手：“是啊，我们是朋友，还不叫叔叔？”
林麦麦冲他使眼色，程序不明就里，却也赶紧配合：“林叔叔好！”
林志明更加审慎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衣着虽然普通，但气度不凡，应该是个有为的好青年。
他还想再多说几句，远处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边跑边喊着：“爸爸，爸爸，你买包子怎么买了那么久？”
小女孩大约十岁左右的样子，双眼弯弯地笑着，扑进林志明的怀抱里。
林志明一脸宠溺地摸着她的头：“爸爸遇到姐姐了，跟姐姐说几句话，禾苗是不是也想姐姐了？”
“不要。”林禾苗把头埋进林志明的怀抱里：“爸爸，我饿了，我们回去吃包子好不好？”
林禾苗完全不理会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扭头的瞬间瞥了一眼林麦麦，眼里多多少少竟然是带着敌意的。
林志明没办法，有些歉意地看着林麦麦：“那爸爸先走了，麦麦，你有空了回家看看爸爸，我们好好吃顿饭。”
林麦麦连嗯都懒得嗯一声。
直到这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林麦麦始终板着一张脸。
程序再笨也察觉出了一些苗头，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麦麦。”他夹了一个包子放到她面前：“你再吃一个！”
林麦麦完全没了胃口，她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回去吧！”
真是，他怎么会来这里买包子？
大概是因为禾苗的妈妈爱吃吧，林麦麦记得，那个阿姨总爱摆出一副勤俭节约温柔贤惠的样子。
林麦麦觉得眼角有点酸，但还是努力地克制住自己。
她刚要站起来，却被程序突然地按住肩膀：“麦麦，你等我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直接称呼她为麦麦了。
林麦麦乖乖地坐下，心里五味杂陈。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才看见程序提了一个小盒子进来。
打开，是一双小白鞋，样式有点像小时候穿的回力。
程序把鞋带穿好，放在她面前，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在路边买的，三十二块，老板本来要五十的。”
林麦麦又笑了起来，程序啊程序，你能再逗比一点吗？
“喂，我是不是个虚荣拜金招人讨厌的女孩啊？”林麦麦很突然地问道。
程序愣了愣，答道：“胡说，你哪里是拜金啊，你只是有病。”
另外一句窝在心里，却说不出来，程序想，林麦麦不是有病，她只是很缺爱和安全感吧？
“而且，我俩半斤八两吧！”程序又补充道：“你看我，这么吝啬不懂浪漫，不会有女孩喜欢我的吧？”
林麦麦看了看脚上的小白鞋，好久没穿过这么便宜的鞋子了，意外地很合脚呢！
她笑道：“怎么会？会有女孩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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