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眼前一片漆黑，林麦麦出于本能地往程序的身边靠近了些。
程序第一反应是电闸坏了：“你在这里别动，我去检查一下！”
“不要。”林麦麦拽住程序的胳膊，声音因害怕而有点发抖：“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我害怕……”
“害怕什么？”程序在黑暗中有点促狭地笑着，突然就变了嗓音：“鬼吗？”
明知是程序吓唬她的套路，林麦麦还是如他所愿地惊叫起来。
等她惊叫完毕，立刻死死拽住程序，在他的胳膊上恨恨地掐了几把。
这下轮到程序后悔了，好好地，干嘛招惹这位姑奶奶！
话说，她掐起人来还真挺疼的。
“好了，好了，不带使用暴力的。”程序赶紧宣布停战，然而正儿八经地承诺：“我发誓，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哪儿也不去，直到来电！”
林麦麦这才安心坐下来。
过了片刻，又不放心地拽了拽程序：“你，坐我旁边。”
程序对她的暴力指数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为了不让自己光荣负伤，他相当听话地坐到了林麦麦的右侧。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林麦麦大概是觉得无聊，于是提议道：“要不你现在开始演讲吧，反正黑漆漆的，你什么也看不见，大概就不会紧张了……”
说得倒也是，程序决定听从她的建议，勇敢地试一试。
“只是，说什么好呢？”程序有点迟疑地问林麦麦。
林麦麦耸了耸肩道：“随便啊，要不说说你为什么要创办闪付科技吧？把我当成你的唯一听众，完成一次演讲，两分钟就够了！”
她其实对企业家的初创故事一点兴趣也没有，因为那些故事听起来都太过冠冕堂皇。
只是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听听也无妨。
程序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终于站起身来，鼓起勇气开口：“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
虽然礼堂里一个人也没有，但九岁的记忆太过鲜明，忽然之间，那些带着嘲笑的质疑的脸全都浮现在脑海里，程序不得不停顿下来。
他开始觉得头昏脑涨。
林麦麦也意识到了他有点不对劲，她赶紧也站了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很快抓住了程序的手。
他的手心直冒汗，手指还微微地抖动着。
“程序，没关系，你可以的！”林麦麦轻声地温柔地安抚着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林麦麦的脸，但是一听到她的声音，程序的心立刻安定了下来。
“我会认真听你说的每一个字。”林麦麦十分笃定地说道：“就算全世界都嘲笑你，我也会陪在你身边，与全世界为敌！”
她知道他此刻十分脆弱，需要肯定，需要安慰，需要陪伴。
就像她一样。
他们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人。
程序终于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道：“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创办闪付科技的初衷，二十一岁那年，我在美国读大学，因为患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我没有办法打工，只能靠全额奖学金活着，生活常常捉襟见肘，每周我都去学校附近一个卖过期食品的超市采购食物，为了不跟人说话，我每次都会精心计算价格，争取不要有零头，这样就可以避免找零，从而减少和收银员的言语交流，然而有一次，我带的钱刚好不够，为此收银员向我确定去掉哪一个商品，而我竟然因为慌张而掉头便走，于是收银员报了警……”
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程序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为了不打断这种流畅的感觉，他赶紧接着往下说：“后来，我就回国创办了闪付科技，最初的想法特别简单，就是希望那些像我一样有社交障碍的人可以减少跟人沟通的频次，但是后来，我发现虚拟货币可以给人们带来很多的便利……”
“OK！”林麦麦打断了程序：“两分钟到了！”
听着他滔滔不绝，林麦麦居然还有几分感动。
毕竟他很真诚，跟其他的企业家不一样，没有说自己是为了拯救人类或者是改变世界。
完成了任务，程序和林麦麦都大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林麦麦才终于想起来，晏宁和方章去哪里了？
显然程序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们不会丢下我们回去了吧？”
林麦麦却摇头否认：“不可能，晏宁肯定躲在外面观察你的反应，好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晏宁这个人虽然随性，但一旦涉及到专业问题，向来都严谨认真。
“那，我们先出去找找他们。”程序自然而然地抓起了林麦麦的手。
然而他俩刚迈出第一步，几束光从外面射了进来。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麦麦率先反应过来：“不好，快跑，应该是保安来了！”
程序虽然是个学霸，但在对付保安这个领域，林麦麦才是真正的专家。
她拽着程序跳下了演讲台，沿着中间的通道往后面跑。
“这个礼堂是在一楼吧？”林麦麦刚才进来的时候其实有看过一眼，但慌乱之下，有点质疑自己的记忆力，赶紧再次向程序确认。
“是，是一楼！”程序很肯定地给出回答，但他不知道林麦麦问这个干什么。
林麦麦凭着高中时多次的出逃经历，准确地找到了窗户的位置。
“现在，往下跳。”她推开了窗户。
程序还有点犹豫：“这样不好吧？”
保安已经冲了进来，大声地呵斥着：“站住……”
林麦麦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自己率先爬上了窗户：“快点，有我拉着你呢，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林麦麦身上，她周身被这暖黄色的光包围着，特别美好。
程序没再多想，将手伸给了林麦麦。
保安小跑着往这边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麦麦拉着程序的手，纵身一跃。
这是程序第一次跳窗逃走，多少有点害怕，可在落地的那一刹那，忽然感觉挺爽的。
偶尔当坏孩子，其实还是蛮不错的。
他回头看了看林麦麦，月光映照下，她柔美的五官越发动人。
有些事情高中的时候没来得及做，比方说牵着女孩的手一起逃走。
现在补上，其实也不晚。
程序这么想着，心脏开始咚咚咚地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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