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洒的水漫过档案表，湿了她面前的桌子，一滴滴往下坠落，在地板上留下点点水渍，晕散开来。
随之下落的，还有她提到嗓子眼的心。
和揪着衣角的手。
明明连怎么笑着打招呼都准备好了。
一开始看到他的脸太震惊，连水滴到衣服上都不自知。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上衣，裤腿湿了大半。
嫌恶的自我嘲弄一声，叶清让随后站起身拿开档案表放到一边，低头伸手摸了摸湿哒哒的衣服。
湿的够狠。
你现在连长得像他的人都会认错吗？
“对不起，对不起，能等我三分钟吗？我先去换个衣服。”
深吸一口气，她沉稳地道歉，随后仓皇躲进办公室旁边的偏室。
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嗯”了一声以示回应，谢子琪抱着berry放到诊断台之后，越想越奇怪，给哥哥发了条短信：“哥，确定这是家正规的宠物医院？”
谢子珣：“怎么了？”
“这医生看上去很怪，一开始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欣喜，然后一秒之后，瞬间变冷淡。”
“好好把berry治好带回来，你闯的祸你来弥补，不然，下星期让你搬离我家……流浪街头。”
一想到要流浪街头，本来调笑的男孩立马变正经。
叶清让进了偏室以后，冷静换衣服的时候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眉眼之间都像极了他，但终究不是他。
也亏得连名字都一样。
换了衣服出来，短暂的失态之后，便很快恢复了正常，面色平和地问诊。
肩高24英寸，体重65磅。
雄性苏牧犬berry，一岁半。
berry被他抱到了诊断台上，奄奄靠着墙斜躺着，聋拉着耳朵。
身躯稳固坚实，前肢很直，肌肉发达，足爪呈卵形，脚垫厚实坚韧。
毛发柔软浓厚，以黄色为主，带白色斑纹，主要分布在胸部，颈部和尾巴尖。
眼神清澈平和，耳廓干净。
显然被照顾的很好。
看到她过来，眼睛仿佛镀了一层光，灵气十足，看她在自己面前坐下之后，乖顺伸出了爪子，还撒娇学起了猫叫：“喵呜……”
问诊开始，叶清让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了过来，与它平视。
一只手接过他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挠它的脖颈逗它开心，和善的笑了笑，轻声问好：“berry，你好啊”
Berry很给面子地晃了晃脑袋，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狗狗怎么了？”
没转头，背对着他，叶清让观察着berry的情况，出声询问。
“有点拉稀，精神不振。”
办公室很干净整齐，一眼看过去也没有沙发之类的东西，谢子琪找了半天，才寻到一个跟她坐的差不多的椅子。
在她旁边坐下之后，随时等着回答她的提问。
“几天了？”
“就昨天”
“最近有没有给它吃一些平时不太常吃的食物？狗狗的胃都比较脆弱。”
“没有啊，一直吃的都是平时的狗粮吧……”
眼神飘忽，谢子琪支支吾吾地回答。
“粪便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
“会不会呕吐”
“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你这个主人当的也太不称职了，狗狗什么状态都不知道。”冷了脸，叶清让转过头斥责道。
身为宠物医生，这种情况简直再常见不过了。
宠物领回家，心情好的时候陪它玩一会，心情不好理都不理，随随便便给点吃的完事。
完全不把它当作一条生命。
用他们经常说的就是：“会动的布娃娃”
被她的厉色吓到，谢子琪默默挪了挪椅子离她远了些，然后才诚实回答：“是我昨天喂它吃了点冰淇淋，真的只是一点点，医生姐姐，你相信我。”
怕她不相信，还举起右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berry不怕，让姐姐给你量量体温，很快的。”
叶清让转了目光看了他一眼，敛眉不语。
随后拿起消过毒的肛温计，在顶端摸了点凡士林，弯腰抱住berry的头，轻声安抚，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
肛温计刚进入的时候，berry有一瞬间的抗拒，害怕地抖了抖身体，叶清让软了语气，用脸蹭了蹭它的头，“不怕不怕，berry最棒了，姐姐很佩服你呢，这么勇敢。”
许是听懂了她的话，接下来berry乖了许多，安安静静地接受检查。
谢子琪看着变脸如翻书的人，挠挠头，纳闷。
这医生对狗狗这么好，对人怎么这么凶。
“你这种主人真的是……，要我是berry，铁定咬你一口泄愤。”
慢慢抽出肛温计，看了眼温度计上的指针，38.3度。
正常。
注意到她面色不善，看那恐吓的姿态也不像在开玩笑，谢子琪又挪了远了些，缩着脖子小心问：“berry没事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好berry的身体素质好，情况不是太严重，回去以后多注意一下饮食。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也可以开些胃药。”
“那还是开些胃药吧，要不然我哥会宰了我。”
心下了然，也没做怀疑，叶清让沉默地下处方，在纸上写着药方。
谢子琪看着她的手握着笔在纸上挥舞着，放下心来，这才开始仔细观察起这位医生。
简单素净的低马尾，发尾泛着点金黄，微卷。
肤色偏白，脸型偏小，是很规整的瓜子脸。
五官虽不出彩，但偏偏组合在她脸上，反而显得格外自然，格外漂亮。
除了，那双牙齿。
不太好看。
但总觉得莫名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白色衬衣，黑色休闲裤，外面套着白大褂。
典型的都市职业女性，冷酷不近人情，谢子琪下了结论。
所以领了药回家跟谢子珣汇报情况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哥哥，你不知道，今天的主治医生真的很漂亮，不过就是有一点……”
“一点什么？”
彼时谢子珣蹲在地上正在观察berry的饮食状态，抬起头随口问了一句。
“她的牙齿不太好看，像兔牙，很容易毁了整体的美感。”
脱了鞋上沙发，顺势蜷起脚，咬了一口薯片，谢子琪断断续续地说。
Berry好几天没见到谢子珣，昨天又被谢子琪喂冰淇淋折腾的够呛，眼下，正享受着来自谢子珣的照顾，听到他吐槽叶清让的牙齿不好看，抬脚踢了食盆，跑到沙发旁边，一个劲地冲他吠叫。
许是因为嘲笑别人样貌的行为不光彩，谢子琪的声音并不算太大。
可他还是听到了。
跟客厅隔着一堵墙的厨房内，谢子珣正在倒水的手停在空中半响，眸光幽深，胸口似是憋了一口气无法纾解。
闷得发慌。
正想着，客厅里谢子琪声嘶力竭的求救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哥，你管着点berry啊，它要咬我。”
“让你背后不要说人家坏话，这不，连berry都看不下去了。”
端着水踱步走进客厅，轻哼一声，手一抬，berry立即跑了过来，在他脚下蹲着。坐在沙发上低头轻呷了一口，揉了揉眉心，谢子珣有些疲懒地说道。
这几天，因为一个项目，工作室一直都在加班熬夜，他也不例外。加班加点几天，总算完成，这才得闲回家。
所以给berry看医生的事才落到了谢子琪身上。
“话说berry为什么对那个宠物医生那么好啊，舔她手就算了，还学猫叫，连问诊都很配合。”
“一起住一年多，还从来没对我撒过娇呢”
看不惯berry对第一次见的医生这么好，谢子琪不满地嘟哝着。
谢子珣是从朋友那里领养的berry，当时还未满月。因为身子弱，后来大大小小的，也生过几次病。有几次谢子珣带着它去宠物医院看医生，他也跟着去过几次，知道berry看病的风格，那叫一个“不羁”
完全不配合医生的问诊，摸一下都要狂叫半天，防御性极强。
感冒跟得狂犬病一样。
谢子珣也怕他自己一个人处理不了，但工作又走不开，所以那天特意随身带着手机以便让他随时call他。
“可能比较喜欢那个医生吧。”
说着，低头看了看正窝在他脚边躺着的berry，躬下身伸手理了理berry头上已经乱成鸡窝的毛发。
十指白净修长，骨骼分明，指腹间的暖意随着他有规律地梳理传到berry身上。
享受地眯眼，翻个身，berry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开心地吐着舌头冲他卖萌。
“对了，跟你说个事，这房子到期了，我们后天搬家。”
手上的动作没停，抬头看了他一眼，谢子珣说。
“后天搬家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我一屋子的东西这两天怎么收拾的完。”
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谢子琪咆哮道。
这也太不人道了！
“我就通知你一声，不愿意走，你可以回家跟老爸老妈一起住。”
熟知他的性子，事情交代过之后，谢子珣从沙发上起身，轻唤了一声berry，领着它去睡觉。
Berry摇着尾巴小跑跟上他的脚步。
在沙发上的谢子琪听他说完，关了电视，一溜烟闪进了屋，专心收拾起了东西。
下午六点半下班回家以后，叶清让去逛了趟小区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和果蔬。
拎着一大袋购物成果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四五个穿着制服的人搬着一堆工具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大致瞄了眼，全是些装修工具。
没想别的，等他们全员出来以后，熟练地按了电梯上楼。
出了电梯右拐，沿着走廊直走了两分钟，临到家门口的时候，左右看了看，摇摇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想不起来。
晚上睡前喝完一杯牛奶躺下之后，终于想起哪里奇怪。
对门的门口放了十几盆绿植，堆满了半个走廊。芦荟，仙人球，宝石花，红豆杉，大大小小的，形色各异，种类繁多。
她想了想这几种植物的共同点，都是对防辐射效果比较好的。
对门难道是孕妇？
也不对啊，孕妇也不至于这么“疯狂”地在自己的新家放这么多绿植吧。
隔天叶清让下班之后再看，又发现全都不见了。
她自己仔细分析了下，想来应该是昨天新家刚装修好，很多东西还没整理好，所以临时把绿植放在了走廊，今天又给搬进去了。
关于对门邻居的设想，叶清让幻想过不少，可能会是一对刚结婚不久的夫妇，也可能一个跟她一样在这个大城市默默奋斗的年轻人，还可能是一家几口。
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谢氏兄弟。
更没有想到，她和谢子珣的重遇会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那天还是跟往常一样，她下班回家。
刚走出旋转门，一团黄白相间的肉球突然从电梯里跑出来冲向她。
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一清朗急切的男声喊道：“berry，回来。”
顿时，定在原地，双股打颤，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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