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Berry一溜小跑冲向她，临到她面前时，滑了几步才堪堪停下。
先是用头蹭了蹭她的裤脚，见她没反应之后，呜咽一声，开始摇着尾巴围着她转圈。
把购物袋放到地上，叶清让顺势蹲下，右手抚上它的头，笑问道：“berry，你主人呢？”
她记性本就不错，再加上当时对“谢子珣”这个名字的敏感程度，自然记下了berry。
和它的主人。
谢子珣那天下班早，吃过晚饭之后带着berry出去遛弯，顺便也熟悉熟悉新环境。
谢子琪七模成绩不佳，心情沮丧，也跟着他一起出去散心。
走之前想起冰箱里还剩俩冰淇淋，觉得早晚都要进肚子里，又折返回去拿。
谢子珣牵着berry上电梯，可没想到，电梯刚到一楼，门一开，berry身体猛地一拽，他猝不及防，手一松，berry挂着牵引绳一溜小跑冲了出去。
震惊归震惊，谢子珣还是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Berry虽然是犬类，但经他训练多时，平时绝不会这么反常。
等他追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不禁使人哑然失笑。
berry前腿支在地上，后腿落地，乐呵呵地吐着舌头。
它对面的女孩也蹲下，边揉它的头边笑。
她背对着他，面容看不真切，灯光下只看到一个瘦削纤巧身影。
一人一狗，看上去莫名的和谐。
缓步走过去，冲着berry勾了勾手，见它凑过来，带着歉意，温声开口：“对不起，我是berry的主人，它没有冲撞您吧？是我没有教育好。”
声音温润低沉，语速偏慢。是她录音机里存了多年的声音。
如果说刚才还有所怀疑，那么，现在这一刻，叶清让无比确信。
这个男人，就是谢子珣。
一开始，听到他的声音，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毕竟这几天做了太多关于他的梦。
多到她每次醒过来都要确认现在是梦还是现实。
有句古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她真的已经尽力不让自己去想他了，还是会一遍又一遍的梦见他。
她看着他的身形在灯光的照射下倒影在地板上，一点点罩住了她的影子，直至完全覆灭。
一时间有些恍然，仿佛时光倒流，情景重现。
想到以前，喉咙有些哽咽的疼，叶清让缓缓直起身子站了起来，背对着他开口，带着颤音：“没事，berry很可爱，你照顾的很好。”
她起立的姿势太过于别扭，颤颤巍巍像个老太太，目光染上一丝紧张，谢子珣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去扶她：“您没事吧？”
“没事”
说完之后，以手掩面抱着一袋东西落荒而逃。
“哥哥，怎么样了？”
双手攥着冰淇淋随后赶到的谢子琪只看到看着旋转门发呆的哥哥。
“没事，遇到了故人。”
抬手轻弹了下berry的头以示惩罚，谢子珣转头闷声回答他。
“故人？你哪来的故人？”
谢子珣生性寡淡，不善社交，再加上他大四出国，国内好友也就那几个。
更不要提什么故人了。
“你不认识，算了，带berry出去吧。”
说着，走了出去。
谢子琪从他莫名其妙搬家就觉得不对劲，明明之前的住宅楼又好又僻静，还是他回国前专门买下的。
可这才刚住了半年多，新找的房子还没彻底装修好，就拉着他着急忙慌地搬到了这里。
一脸懵逼地看着明显有些怒意的哥哥，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淇淋，谢子琪不明所以，我哪又惹到您了？
第二天早晨，叶清让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上班，惊呆了一众同事。
同科室的医生边翔比叶清让早到，在走廊巡察科室的时候看到她垂头丧气的进门。
喊了她好几声才应一句，好奇心更甚了。
叶清让这家伙，除了天天冷冰冰的，不爱笑之外。也是个有礼貌的，平时见到他们也会说声早安什么的，从来没有这种爱答不理的情况。
带着好奇心换好工作服之后，立马去了服务台。
话还没说，半个身子先倚在了台上，端着架子接了一杯水一口一口地喝着，问护士徐月：“哎，小月月，你家叶医生怎么回事？眼圈都要掉下来了。”
“可能是昨天没休息好，我劝你今天还是不要惹她为好，否则，我不保证你能从她的手术刀下面活下来。”
闻言，徐月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威胁道。
“我告诉你啊，你家叶医生绝对是缺男人，妥妥的。”
左右看了看没人，低头又噙了一口水，随后附耳过去，边翔小声说。
“行了，边医生，你再这样，叶医生又要揍你了。”
听他说完之后，抬手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徐月无奈地笑了笑。
这边医生，二十多岁的大男人整天跟三岁小孩一样，天天跟叶医生过不去。
“你实话实说，你家叶医生真的没有学过跆拳道空手道什么吗？打人是真的疼。”眯着眼，边翔吐槽道。
正说着，那端叶清让拿着病历表沿着走廊逐渐走近。
远远看见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轻喊了一声，脚下步伐加快了些。
“边翔你家伙拉着我家小月月嘀嘀咕咕干嘛呢？”
边翔转头一看，瞪直了双眼。
从他这个角度看来，叶清让仿佛拎着一把大刀正赶往杀他的现场。
“小月月，待会告诉你家叶医生，她这样是很难找到男人的。”
一惊，留下一句话，抽出自己的工作表，火速闪人。
“小月月啊，你少跟边翔这个不着边际的人玩，掉智商。”
走近之后，手肘熟稔地搭在前台的桌子上，迷迷糊糊揉着半睁着的眼，叶清让懒懒地说。
边翔跟她一个大学毕业的，本来是经贸系的，半路转进了她们动科系。
素来是个不着调的。
整天就会怼天怼地怼她。
“叶医生，你怎么了？昨天没睡好吗？”
徐月看着她厚厚的黑眼圈，有些担心地问。
“恩，失眠。昨天遇到我前男友了。”
手指一下下戳着徐月放在前台上养着的多肉，叶清让托着脑袋温声解释。
语气很是随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怎么样？前男友变化大不大？”
作为听众的徐月可就不像她那么淡定了。
此刻，她听八卦的姿态，只差一袋瓜子，和半个瓜了。
“没看到，听到他声音我就跑了。”
“啥？”
徐月咂舌。
右手一使劲，正打着字的屏幕上显示着一连串的，省略号。
这下是真不敢相信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叶医生还有这么害羞的时候？
此时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想起昨天的事，叶清让状似无意地提起话题，问她：“对了，前些天过来看病的一个叫berry的狗狗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怎么了？”
“berry之前来过我们医院吗？我看它病历档案，之前也来过好几次。”
“对啊，berry也算这里的老顾客了，不过之前一直是在裴医生手下的。”
“那谢子珣是那天带它过来看病的主人吗？”
“不是，那个是他弟弟，叫什么子琪来着，之前他跟着哥哥也来过几次。”
“我说呢！！！”
昨天见过面之后，叶清让就一直在想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看情况berry肯定是谢子珣的狗狗，那天挂号的也是谢子珣，但实际来的人却不是他。
眼下，自己的想法得到证实。
心情更复杂了。
前女友治疗前男友的宠物,这种事怎么想怎么尴尬怎么别扭。
“还有，Berry今天要过来……”
正巧听她说起berry，突然想起一个事，徐月张口提醒。
不过还未等她说完，叶清让已经接近暴走边缘，一溜烟地遁回了办公室——查berry的病历档案。
不轻不重的“体检”两个字，飘散在风中。
上午有一场联合手术。
生病的是一只叫笨笨的田园猫，不吃不喝两天，约一周前开始大量饮水，流涎，不吃食。
主人一开始觉得大量喝水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并没太在意，隔了一周发现它开始不吃不喝，觉得不对劲才紧急送往他们医院治疗。
一开始被送过来急诊的时候，问诊的医生是裴清宇。
因为送医时间晚，笨笨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发生严重的贫血现象，根本无法进行手术。
面对急诊最重要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把病患的生命体征调整到平稳可控的状态，然后再进行相应地病因分析及处置。
基本诊断之后，裴清宇已经安排了护士给笨笨注射维生素。
他大致检查了一遍，推断是猫肝外胆管道阻塞。
治疗猫肝外胆管道阻塞时，通常是需要手术与内科联合治疗，所以在商量诊疗方案的时候，裴清宇请了她和边翔过来讨论。
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结合临床检查以及实验室，影像学检查结果，她们又讨论研究了几个小时，最终断定，笨笨是由胆结石刺激导致的胆囊炎，胆管炎，同时由于猫胆管开口与胰管开口解剖位置的特殊性，胆管炎又继发了胰腺炎。
昨天定下诊疗方案，今天上午进行手术。
手术由裴清宇主刀，叶清让辅助。
术前准备充足，再加上他技术过硬，经验丰富，所以难度并不算大。
但由于过程复杂繁琐，手术还是持续了四个半小时。做完手术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钟。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叶清让的腿是软的，眼是花的。
她只好跟着徐月随便在宠物医院的食堂吃了点水饺填饱肚子。
昨天本来就没休息好，又连着做了一个手术，逮着时间，叶清让嘱咐了一声，躲到偏厅的沙发上补觉。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只听到客厅人声逐渐清晰，越来越大，随后眼前一阵亮光闪过，盖在身上的毛毯也被抽掉。
费力睁开眼，还未坐起，只觉得自己放在毯子外面的右手黏黏糊糊的，低头一看，是berry在舔她的手。
“终于睡醒了？”
是谢子珣的声音。
叶清让心一跳，没回答他的话，更没起来，微微转过身子靠向沙发深处，伸手拉过毛毯盖住脸，心里暗想：“完蛋完蛋，躲不过去了。”
徐月跟着后面心虚地解释：“叶医生，谢先生是带berry过来体检的。”
死就死吧，作为前男友的他都不尴尬，作为前女友我为什么要尴尬。
这么想着，叶清让心里平衡了许多。
又自知躲不过，侧过脸理了理发型才慢慢直起身子坐起，叶清让穿了鞋，走到徐月身边，附耳过去小声问：“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过去的时候，腰挺的刚直，双手都是贴着裤缝线的。
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徐月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谢子珣看到她的窘态，似是习以为常，转过脸背着她笑了笑。
“我告诉过你的，你没听完就走了。”
突然被批评，收了笑意，无辜至极，徐月解释说。
叶清让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呃，不是裴医生的患者吗？怎么带到这里了？”
徐月：“你忘了，它最近转到您手下了。”
“……”顿了一秒，叶清让灵活地转换了策略，“那——，带berry去体检吧，待会去办公室找我。”
说完，抱着毛毯就溜。
临到他跟前时，趁她不注意，谢子珣一个闪身从她手上抽走了毛毯，然后当着她的面，规规整整叠好，重新放到她手上。
“怎么，还想装陌生人？”
一句话，重似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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