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谁跟你装陌生人了？”
一瞬间的怔愣加死机之后，叶清让鼓起了勇气，挺胸抬头，有底气地反驳他，过后很怂地掉头就走。
走之前，作对似的，还大力揉了揉他刚叠好的毛毯。
看到它重新乱成一团，极为自豪地仰着脸大跨步走了。
徐月简直没脸看叶清让，她家英明神武的叶医生怎么会变得这么孩子气？！！！
谢子珣无奈看着她抱着毛毯狂奔的身影，清俊的脸上始终带着抹不去的笑意，宠溺至极。
回到办公室的叶清让仔仔细细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了一遍办公室内部。
再三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用手机当镜子看了眼自己的脸。
一张脸什么都没涂，双眼无神，嘴唇干瘪，鼻尖有颗痘痘，黑眼圈还大。
一个词，惨不忍睹。
本着单身狗无所畏惧的心态，她平时上班也懒得化妆打扮自己。
包里除了一些爽肤水和润唇膏之外，没别的。
临时应急，擦了点爽肤水，感觉皮肤没那么干燥之后，又开始涂润唇膏。
涂过之后才发现是张柯送她的有色唇彩，对着镜子比对了下，最后实在是觉得太过于明显刻意，拿湿纸巾又给擦掉了。
喝了一杯水，好不容易坐下之后，想到一会儿可能要跟谢子珣面对面交流，瞬间又坐不住了。
最后直接从座位上起身，去巡察病房。
前几天她们医院的一个实习生早晨上班的时候在自家小区附近捡到一只浅黄色博美犬，女孩子心善，见它瘸着腿蹲在草丛里可怜，带到了她们医院治疗。
因为流浪太久，狗狗严重的营养不良，瘦的皮包骨，毛也是长一根短一根的，害怕生人，连其他狗狗也害怕。
当时诊断的医生是裴清宇，她也是在大家一起聊天的时候才知道有这回事。
基本巡察完一圈之后，她特意在那条狗狗面前停了一会儿。
狗狗很瘦也谈不上可爱，整个身子发着抖缩在笼子边缘，见她过来瞪着大眼睛盯着她看，极具凶相。
她看了一下，狗狗的后腿，已经被骨板骨钉等给内固定住了。
因为狗狗现在很没有安全感易攻击，再加上是流浪狗，同病房的其他宠物主人并不希望它离自家的宠物太近。
所以，它被单独隔离了。
没说话，冲它咧唇一笑，叶清让拉了条椅子就那么静静地陪着它待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徐月电话联系她过去。
她过去的时候，berry已经体检完毕。
剩下的，就是由她来分析体检结果了。
叶清让有些不适应，因为这种跟谢子珣面对面对峙且她处于更有利的情况真的是第一次出现。
以前跟谢子珣谈恋爱，因为主要是她单方面倒追，所以事事都显得比他矮了那么一点点，有些憋屈。
事实上，她确实也比他矮了很多。
跟谢子珣谈恋爱期间，她根本就没做过让自己涨志气的事。
分手也是。
她还记得跟谢子珣分手前最后一通电话，那时候谢子珣刚出国不到一年，在国外学习建筑学。
她初出茅庐，在各大宠物医院实习，整天从早忙到晚，辛辛苦苦做事还被领班医生骂饭桶。
宠物医院不比其他，稍有不慎可能就是一条生命。
因为实习生经验少技术不成熟被领班医生教训是常有的事，她也就忍了。
可那天，她亲眼见到由自己主刀治疗的宠物死在手术台上，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
那是一只叫“土豆”的六岁拉布拉多犬，因为车祸肺部重伤。
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奶奶绝望地趴在土豆身边，没有质问，没有埋怨，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最后跪在地上拉着她的手魔怔似的低喃：“土豆是你留给我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念想了，你怎么这么狠，连土豆都要带走。”
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听同事说起她才得知，老奶奶的女儿前两年也是因为车祸去世，土豆是她女儿生前一直养着的。
她一瞬间就蒙了，想到刚刚奶奶一直跟自己说的话，应该是对自己早逝的女儿说的。
人要有多无力，多绝望，才会把曾发生过的悲伤的事情当做天意。
顿时脑袋一片空白，坐在地上使劲打自己的手，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无能，这么不中用，连一条狗狗都救不回来。
实在忍不住了，躲在厕所边哭边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端的美国还是凌晨，她打过去的时候，停了好一会儿才接起，谢子珣打着哈欠问她怎么了，一副被打扰到不耐烦的样子，不过仍是静静听她诉苦。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总会语无伦次，说话不经大脑，甚至还会把自己犯的错怪罪到其他人身上。
很显然，当时的谢子珣当了她的替罪羊，发泄桶。
叶清让开始埋怨起他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如果在自己身边有多好，自己一个人过得有多么辛苦，多么难受，多么无助等等。
言语间，不乏实在坚持不下去要分手的字眼。
谢子珣听到最后，沉默良久，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怎么？真的要分手吗？”
叶清让没敢往下听，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转而，哭的更甚。
她其实能理解谢子珣分手的原因，如果有人大半夜扰了自己清梦，还跟个疯子似的对自己呐喊嘶吼，自己当个倾听者最后还一股脑地被骂，换谁都会生气分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难处，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她一样无理取闹。
她想过无数种被谢子珣甩的情景，也觉得分手没什么大不了，但还是觉得悲伤。
自知理亏，后面也就慢慢跟他淡了联系。
谢子珣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连分手都是心照不宣的。
分手这几年，叶清让通过新闻也了解到一些他的消息。
根本不是她这种连百度百科都搜不到的人能比的。
一毕业就被美国著名的霍斯特工作室签约为建筑师，自此展开了他的建筑之路。
初出茅庐，凭借处女作“明光图书馆”一举夺得美国当年的最佳建筑设计奖，从而开启了他宛如开挂的建筑人生，年仅三十，一路斩获各类建筑界大奖，成为国内外都炙手可热的建筑师。
大概，有些人，注定不凡。
但要是谢子珣不成功，连她都觉得对不起当年她陪着他逛大半个中国的恩情。
那时候，谢子珣经常拉着她去旅游，美名其曰是旅行，实为考察当地的建筑风格，深入学习前人的设计。
两个人走着走着，一旦看到他喜欢的，觉得有价值的建筑物，他都会停下来观察许久，最常见的就是绕着建筑物走几圈，然后找个合适的位置，把它绘到他随身带着的素描本上。
画好之后，还要用笔标注好这栋建筑物的亮点，承载区域。
对了，建筑物的承载区域包括很多个系统，叶清一直没记住。
偶尔遇到不懂的还会问负责人。
托他的福，叶清让从那以后对旅游没有半点兴趣。
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天才也是很努力的，根本不给他们这些凡人一点颓废的空间。
但现在她这个不学无术的凡人居然要给他分析体检结果。
真的很刺激，很解气。
有木有！
就在她得意傻笑的时候，谢子珣牵着berry拿着体检结果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门没关，他敲了几次里面都没有反应，最后只好直接走进来了。
然后就看到一脸诚恳举着手机傻笑的叶清让，轻咳一声以示提醒，谢子珣拉开椅子坐到了她对面，递给她体检表，轻声说：“叶医生，这是体检单子。”
丑态被发现，叶清让冲他尴尬一笑，接过他手中的单子，低头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期间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抿嘴憋住了笑。
那时间叶清让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极为罕见的场景，谢子珣恭顺盘坐在地上，她高高在上的站在他面前，从一大摞体检单子里抽出一张扔到了他脸上。
一张又一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嚣张地笑，谢子珣哭着求饶。
因为她的美好幻想，平时三四分钟就能看完的体检表她愣是看了十几分钟。
谢子珣也不急，极有耐心看着她神游，勾唇一笑，心里纳闷，这人的智商到底是怎么当上宠物医生的。
突然有些担心berry。
“尿常规，血液生化，血常规，都正常，继续保持哈。”
叶清让回了神，沉稳地下了判断。
“恩，谢谢医生。”
谢子珣道了谢，牵着berry正打算出去，突然转过头，冲她邪魅一笑。
叶清让正沉浸他的笑容中没反应过来，他接着撂下一句走人：“你口红没擦干净。”
这下她是真的后悔刚刚没把单子扔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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