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程可畏散魂息魄

　　前文讲到的柳仙老爹名叫“龙醉玉”，早年间也北狄之国官员，后卷入党争又不想出卖好友，所以辞官不做并舍弃豪宅，自愿隐入民间。

　　丧子后的龙醉玉回到北狄柳仙国度的都城，开始了长达五年的苦修，期间创立了柳仙门派“羲皇一画”，门下有二十几名弟子，却没有固定的集会地点，是北狄之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

　　他恨自己道法低微，觉得如果当日他能施展化龙之术或者是神行法也不至于为了些许路费盘缠当街卖艺，儿子也就不会死，所以五年来龙醉玉无日无夜的修炼柳仙绝技“电卷风驰咒”，到最后不但足驾阴风可日行万里，对风刃的掌握程度也非往昔可比。

　　之后龙醉玉性情大变，由一名内敛的老好人化身为嫉恶如仇的酒鬼侠客，常只身一人对抗底层贪官酷吏，轻则谩骂，重则殴打，但凭阴风遁走四方，迅捷无匹，底层官吏气炸肺腑又无可奈何。

　　这里要介绍一下北狄柳仙国度，北狄柳仙国度也叫北狄之国或直接简称北国，掌控了近百万里的疆域，国都不是城池，而是一个周回三万余里，深浅不可考量的天坑，名叫“黄华之地”。

　　这个名字取自周易，《周易》坤卦上六爻爻辞“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天龙流出的血是玄色的，而地龙柳仙流出的血是黄色的，黄华之地就是柳仙中的精华居住的地方。

　　黄华之地大体可分为“壁上”与“坑底”两部分，能在岩壁之上开衙建府的，是包括北狄国主在内的中上层柳仙，这些柳仙多数是北狄建国之前便名动一方的世家妖魅，称为“壁上仙”。

　　而北狄之国是一个崇尚出身门第的所在，出身贫贱的柳仙任你功法绝伦，一律发付到黄华之地的坑底，那是北狄之国最大监牢“苍龙永定”的所在地也是底层柳仙聚居区，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形形色色的柳仙杂居于此，或务农、或做工、或经商，构成了北狄之国最大的部族“天底仙”。

　　这天夜里，龙醉玉喝的大醉无法驾风，踉踉跄跄的步行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借着朦胧月色恍惚看见一名村姑打扮的柳仙少女迎面走来，那少女脚下也有些不稳，两人一错身的功夫，龙醉玉瞥了一眼少女的脸，发现少女竟然紧闭着双眼，龙醉玉一巴掌按在少女的肩头，不料那女子力量极大，险些将龙醉玉带倒。

　　龙醉玉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自己的手接触少女肩膀的一瞬，只觉得少女的肩头冰冷刺骨，龙醉玉双手掐剑诀开眼，以灵识观察着少女背影，发现少女肩头的阳火微弱，再一探少女三魂七魄，惊见少女三魂涣散，已经全部移位，而七魄中的四魄被术法封住，唯有尸狗、臭肺、雀阴三魄旺盛，像是中了散魂息魄法。

　　龙醉玉本想立刻将少女唤醒，再一想不如跟在少女身后，看看施法者到底是个什么货色，龙醉玉掐了一个追鬼诀，默念了一遍咒语，收聚了一缕幽魂在无名指上，接着伸出无名指向少女一指，那幽魂被灌注在少女的双腿上，少女的脚步沉稳了许多，步幅也加大了。

　　龙醉玉心说“我助你一臂之力，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卖弄魂术。”龙醉玉远远的跟在少女身后，一直走到一个大宅子的后门，那后门大敞，似乎是有意为少女而留。

　　龙醉玉此时酒已经醒了大半，突然想要戏弄一下施术者，他低头含胸，学者少女的样子跟着少女进到了宅子里，一进宅门，院中两名道士一胖一瘦，正在生火烤鱼，见到少女进来，胖道士大喜，道：“哥，你这法术真灵，明天叫府上多给你财宝，今晚还是叫兄弟拔个头筹......嗯？！”

　　因为是夜里，胖道士说了半天才发现站在少女身后的龙醉玉。

　　“哥？这...这个矮子也是你勾来的？？”

　　瘦道士正在火堆旁吃鱼，听到胖道士的话走过来一看，也是眉头紧锁。

　　“奇了，一个人的八字能勾两个人过来？生平未见，算了，先把这矮子丢出去，你赶快跟这小娘子成其好事，为兄只贪财不好色，无所谓什么头筹不头筹。”

　　胖道士答应了一声，伸手去搬龙醉玉，龙醉玉暗中使了个四山灌体，那胖道士憋得一脸朱红竟然搬不动，他起身擦了把汗，向瘦道士道：“哥？这矮子好像立地生根了，你来看看！”

　　瘦道士走到龙醉玉身旁推了推，冷哼一声，道：“雕虫小技，识相的自己撤了术法，给道爷磕几个响头，不然道爷举手翻覆之间将你神魂打入九幽地府！”

　　龙醉玉默然无应，瘦道士一个冷不防将一张符纸贴到了龙醉玉脑门上，随即双掌掌心向上，口中念念有词：“起！起！起！名山大川冲天际！”

　　这道士果然有些手段，龙醉玉觉得一股乾元清气托着自己的身体向上升，四山灌体术马上就要把持不住了，心说：“四山不行就让你试试六山！”

　　龙醉玉加大了灵藏力度，与瘦道士相持角力，两人谁都不肯收手，地面“轰隆隆”作响，院中一时尘烟弥漫，胖道士吓得躲进了宅子里。

　　“你是何人？本道爷不杀无名之鬼！”瘦道士一边摧动术法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龙醉玉没料到瘦道士的功力与自己相差无几，如果再斗下去胜负难料，趁瘦道士不防备，龙醉玉张嘴从上颚的毒牙射出两道毒汁，直射到瘦道士的眼睛上，龙醉玉分寸拿捏的很准，这毒汁能让瘦道士暂时失明，修养个十天半月就能复原。

　　瘦道士一声哀嚎，倒在地上打滚，龙醉玉趁机带上少女，捏了个乘云诀，足驾阴风腾空而去。

　　又回到了与少女相遇的地方，龙醉玉施法将少女救醒，这才注意到少女容貌姣好，看年纪有十八九岁，那少女一睁眼，满脸的疑惑，一见龙醉玉大喊道：“你是何人？为何使魂术害我？！”言罢一记风刃直击龙醉玉面门。

　　龙醉玉举手就将风刃化解，苦笑着将事情经过解释给少女听，少女似乎心性颇为高傲，心知错怪了龙醉玉，又不好意思道歉，红着脸说了句：“大恩不言谢！”驾风消失在了夜色里。

　　龙醉玉又一阵苦笑，看看夜色已深，夫人又有了身孕，此时回家怕吵醒夫人，索性又寻了个酒肆畅快饮酒。

　　这顿酒一直喝到了天亮，龙醉玉正醉眼惺忪之际，突然浑身不自在，心底产生了一种被人从四面八方注视的感觉，应该是有人正用圆光术窥探自己的位置。

　　龙醉玉呵呵一笑，心说：“没想到底层民间居然有人会用这类法术，有意思，我多年未曾与人斗法，这次就跟你比个高低！”

　　谁料半个时辰后，酒肆外忽的闯入一队官差，为首的也不出声，进门直向龙醉玉而去，龙醉玉这时刚放下酒坛，忽见得一个枷鬼诀封在自身印堂之上，想要反抗之时，魂体已被锁的动弹不得。

　　为首的官差道：“龙醉玉！你强抢民女竟还敢在此饮酒，真个是不知死，当北国无人能治你？！”

　　龙醉玉先是大惊，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昨晚那道士怕是跟官府有所牵连，并不是普通的江湖术士。

　　龙醉玉得罪官家无数，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官府逮到，而官府每次擒住龙醉玉总要先收监，然后游街示众向百姓们炫耀，这给了龙醉玉充足的越狱时间。

　　但前几次龙醉玉被擒，官府都是布下天罗地网以多打少，这次却趁他喝酒暗施手脚，这让龙醉玉很是不快。

　　龙醉玉怒道：“龌龊小人只会使些卑鄙手段，如何不敢光明正大的与我约战？要不是我今日喝醉了酒，定把你等砸得粉碎！”

　　官差笑道：“到底一介武夫，竟不晓得一智抵十力，只喜欢粗胳膊大拳头。”

　　龙醉玉闻言大笑不止，官差错愕：“有何可笑之处？！”

　　“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也称得上是智？废话少说，押我回去！杀剐存留由你们，只可叹我一生磊落，却死于小贼之手。”

　　官差喝了声“带走！”，而后向酒肆内的柳仙道：“你等可是龙醉玉同伙？！”

　　酒肆里的柳仙掌柜满面堆欢的迎上前去，先行了一些散碎黄金的贿赂，而后道：“这里都是奉公守法的酒客。”

　　官差哼了一声：“谅你们也不敢与此贼苟且。”

　　龙醉玉则被押往刑狱，自是受尽拷打，期间那瞎眼的瘦道士还来看过，原来这瘦道士是县衙的走狗，名叫“程可畏”，而那胖道士则是县官公子，程可畏见龙醉玉不肯屈服，冷笑着叫牢吏断了龙醉玉的饮食。

　　身处北狄黄华之地底层的所谓官吏都是由璧上而来的党争失利者，党争的首脑们今日争得你死我活，明日也可能勾肩搭背亲密无间，而手下的官吏一旦被贬则永无出头之日，故而个个心内都有无穷的怨恨，施政时大多暴戾恣睢，枉顾庶民死活。

　　刑狱之中的龙醉玉遍体鳞伤，而且已经两天没吃饭，这两天之中，曾有一名行刑的牢吏来牢中嘲弄龙醉玉。

　　“哎！羲皇门主？大醉侠？你再逃一个给我看看？你看这是什么，上好的酒肉！只要你叫我一声‘爷爷’，就可饱餐一顿，你看如何？”

　　龙醉玉轻笑：“小杂种，死灰还有复燃时，你等着！”

　　那牢吏大笑，将手里的酒肉摔在地上，道：“死灰复燃？老子一泡尿就给你浇灭！”

　　第三天清晨，又有一名狱卒模样的人来到牢前低声道：“醉玉大哥，给您道喜，您夫人前日为您诞下一子，竟使得方圆数里一片馨香，想来是天生贵种，我带了些粟米饭，你先将就吃了”，随后一大团米饭丢入牢内，龙醉玉抬眼观瞧，已不见狱卒踪影。

　　突然，牢外一阵喧哗。

　　“瞎了你的狗眼！！敢对本爷动刑！！那囚徒在哪！！赶快放他出来！！”

　　一名县官紧随在来者身后已吓得魂飞魄散：“将军饶命！将军绕我性命啊，小的实不知是默戎将军驾到，小的该死，小的给将军叩头！小的给将军叩头！”言罢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竟至额头飙血。

　　那将军一笑：“既是该死，那本爷就赐你一个恩典。”

　　县官一抬头，只见将军袖中射出数条蛇影向自己飞来，尚来不及叫喊，便爆体而亡，残肢碎骸散的到处都是，县府其余小吏吓得尽数瘫坐于地。

　　将军走进牢房，这县府大牢既小又破四面透风，且肮脏无比，将军一进牢房先以手帕掩鼻，皱着眉头喊道：“谁是龙醉玉？！”

　　龙醉玉应道：“老爷便是！”

　　将军寻声走到第三间牢房前，看着早不成人形的龙醉玉，摇了摇头，道：“羲皇门主？王驾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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