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龙蒸云降世临凡

　　龙醉玉轻笑了两声，不料身体虚弱已极，竟呛咳了半晌：“咳咳咳…王驾？小子，把话说清楚，谁家的王驾？”

　　将军不悦，道：“明知故问，这万里北狄哪里还有别的王驾，本将爷是黄华卫戍军大将军，名叫‘金默戎’，王驾知你身怀绝技，一日夜能行数万里之遥，今北国有事用得着你，特差我等前来相请，你有何诉求也可对我等明言，只要不违王道，王驾无不照准。”

　　龙醉玉道：“我等？还有谁接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哈哈哈哈哈…..醉玉老兄别来无恙？”一名四十岁上下年纪，肤色白净，三绺长须垂到胸前，一派仙风道骨的中年笑着踏入牢内，只见他束发盘髻，黄袍黄冠，一身道门打扮。

　　金默戎见中年进来，讥笑道：“哦？耽搁了这许久，不想却是去更衣，平日里总唤你‘老道’，不料你真是个老道，也罢，你且与这厮交涉，我与他话不投机！”言罢大步流星的走出县府大牢。

　　龙醉玉见中年进来，面色稍缓，道：“原来是山月老弟，呵呵...我已成你们阶下之囚了，还什么别来无恙？有话请讲，不过我有言在先，若是叫我为那假道学真小人的北国国主卖命，文韬主事这就回去，我本就善辩，最不相信的就是摇舌鼓噪。”

　　山月一笑：“哎，老友相见不谈国事，你看我今日一身道服，特来与老友饮酒论道。”

　　龙醉玉笑道：“以退为进？这一套我早玩厌了。”

　　山月举手按在牢门上，牢门的禁制旋即被破除，而后走到龙醉玉身旁，刚要坐下，龙醉玉道：“你去搬把椅子！”

　　山月：“哦？你坐得我却坐不得？”

　　龙醉玉：“你是死是活皆不干紧要，只是这黄帝衣冠不容玷污。”

　　山月道：“好，但凭吩咐，来人！搬把椅子，准备好酒好菜！”

　　牢外的几名县府小吏你望我我望你，一时没了主意，金默戎一脚踢在其中一名小吏的屁股上：“叫你进去伺候！聋了不成！！”

　　那小吏吓得不轻，刚刚见识过这位活阎王的手段，挨了一脚后跪地叩头：“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县实无好酒食可供奉，只有些粗菜白酒……”

　　“随意办些酒饭便可！里面那两位不择食！”

　　“好…好…就办，就办。”

　　之后金默戎在外守门，与那些吓破胆的妖魅闲扯，几番想要出外转转，一想到牢里两个有可能谈及北国机密，只得作罢。

　　再说龙醉玉在牢内正与山月老道闲聊，忽的想起先前狱卒丢进来的饭团，那饭团还在监牢的角落里，龙醉玉心说：“想是夫人托人情送来的，夫人身怀有孕不能亲自来探，也是一番好意不可辜负。”

　　龙醉玉伸手拿起饭团放入口中吞下，柳仙无论修成何种境界，这吞食的习性是无法改变的，那饭团下肚龙醉玉只感像是饮了一壶烈酒，自喉咙到肚子好似过火一般，错愕之间那感觉便消失，转而是周身伤口奇痒难忍，正要伸手去抓，惊见伤口正一寸一寸的愈合。

　　山月一笑：“贤兄还存有这等仙药，当真不同凡品。”

　　龙醉玉满腹狐疑，见一名牢吏已两股战战的端了酒食进来，龙醉玉笑道：“咦？这不是那名撒尿的大哥吗？你抖个什么？进来！！如今我死灰复燃，你倒是撒泡尿给我看看啊！”

　　无巧不成书，这倒霉蛋正是那天出口不逊的牢吏，他本来已经把头埋的很低了，谁知还是叫龙醉玉认了出来。

　　“醉玉大哥！英雄！您饶了我吧！您饶我一条贱命，我有眼不识金镶玉，我认打认罚，只求您绕我一命啊！”那牢吏把酒食放到地上，连连的磕头。

　　山月一脸的厌烦，向龙醉玉道：“你这是怎么了？曾经气量宏阔大名鼎鼎的醉玉先生怎的跟这样的龌龊货置气？”

　　龙醉玉道：“呵！对谦谦君子才谈得上气度，对龌龊小人唯有拳脚相向才能让他们明白事理！”

　　而后向那牢吏道：“我不难为你，你去外面找那名金默戎将军领一百个耳光，之后便饶了你！”

　　牢吏千恩万谢，出了牢门找到金默戎领罚，金默戎气的三尸神暴跳：“我堂堂北国卫戍军将军，竟要听你一个酒鬼差遣？？！！”

　　而后把一肚子的怒气发泄在了那牢吏身上，一百个耳光？别开玩笑了，只一个耳光，牢吏就发现自己居然能远远的望着自己没了脑袋的躯干，而后连遗言都没留下，一命呜呼。

　　山月与龙醉玉两个把酒言欢，喝的不知天地玄黄，大约饮了三四个时辰才从牢里搀扶着出来。

　　龙醉玉一见外面伫立着的金默戎，一脸讪笑，上前锤了一下金默戎胸口：“谁说贵胄子弟皆是些闲浪子？好将军！！”

　　金默戎厌恶的摇摇头，向山月道：“谈得如何？”

　　山月一指霞蔚穹顶，勉强抬头，向龙醉玉道：“羲皇门主，你可是赌输了……无双国士！既已答应为使，断然不会……不会出尔反尔！”

　　龙醉玉朗声道：“正是！正是！”

　　金默戎道：“既已谈妥，那便片刻不容耽搁，即刻动身归返壁上，待你二人酒醒即入宫见驾。”

　　龙醉玉架着山月立在地上左右摇摆：“这可…这可由不得你，我儿降世，我…我初为人父自是要回家探望一番！”言罢不等金默戎讲话，将山月往金默戎怀里一扔，脚下运起电卷风驰咒，瞬间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一路上尽是荒凉破败的景象，龙醉玉本是稍有酒意，但驾风时被凉风一激，只觉的酒气翻涌直冲脑门，东走西撞了许久，待酒气几乎散尽才寻到家门，而此时，天已微明。

　　龙醉玉的家稍显贫寒但并不破败，篱笆墙、茅草屋，院中拴着一头牛，一应农具皆齐整的椅在墙角，俨然一副农家景象。

　　龙醉玉推门而入，先是闻见一股清香，那香气不似狐仙之属身上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麝香，而是一种令人心神为之一振、好似清晨外出吸入身体里的一口清气。

　　而后见到夫人正坐在床头，慈爱中透着一丝倦意的望着怀中婴儿，龙醉玉的夫人来历成迷，龙醉玉与其相识时只知道她叫“香如故”，　双瞳剪水，眉目如画，谈吐知礼，像是名门望族中的小姐，但本名、家世、过往则一概不知，多年来龙醉玉也曾几次问起，夫人皆三缄其口，桌上的蜡烛早已燃尽，烛泪流的满桌皆是。

　　“又给你生了个儿子。”夫人道。

　　龙醉玉也是满心欢喜，接过夫人手中幼子仔细端详，幼子长得像极了夫人，隐约可见柳叶眉杏核眼一脸的女气，幼子见到龙醉玉并不哭闹，口中发出“咿咿”的声音霎是可爱。

　　龙醉玉笑道：“只是长得太媚了些，不像是大丈夫。”

　　忽然龙醉玉想起昨日牢中的饭团，向夫人道：“你又是从哪里请来的高人去牢中救我，给了我一颗饭团样子的丹药，吃下后非但一身伤损痊愈，连灵藏（柳仙的力量源头）也深厚了几分。”

　　“高人？你…还叫人下了大牢？哦，这倒也平常，已不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你不是一直以越狱为乐？今番怎的失策了？”夫人一脸疑惑。

　　“不是你？”高醉玉更是震惊。

　　“你平日里喜欢四处闲逛，路见不平出手就打，为了不牵累于我才把家安在这无人烟的地方（柳仙都粗通医术，医药皆可自理），再者说，你平日里出入皆以易容之法改头换面，如此便更加不会有人知晓你我的关系，你那几个门人也不过是乡间无赖，更不会有人来家里将你下狱之事告知与我，我又怎会请什么高人去救你？”

　　夫人一席话叫龙醉玉醒悟，当日那狱卒确实来的蹊跷，不过一想到今得一子欢喜不尽，龙醉玉便不再想这许多，道：“无妨，且不去想它，儿子可取了姓名？”

　　夫人道：“我给取了个乳名，叫‘蒸饼’”。

　　龙醉玉大笑：“哈哈哈…蒸饼？这却是为何？”

　　夫人也是一笑：“此子不凡，前日里我于家中做蒸饼，开锅的一瞬就觉得腹痛如绞，挣扎着回到床上施了个引产之法，也无甚痛苦，便生下了他，我猜想他是闻到了蒸饼的香气才忍不住要出来。”言罢，夫人又是一阵笑。

　　龙醉玉若有所思，道：“蒸饼…叫龙蒸饼的话岂不是真的成了饭桶，嗯…改一字，叫蒸云你看如何？”

　　夫人颔首称是：“云蒸龙变，龙蒸云，好名字！不过在家里没这许多讲究，你我便唤他蒸饼如何？”

　　龙醉玉道：“依你便是，尚有一事需与你商议。”

　　夫人：“何事？”

　　“昨日里在牢中与那北国文韬主事喝酒闲谈，不料此人存心不良，酒席中句句引诱我为北国出使西戎，联络西戎国主玄狐元尊共讨周普伪帝，我…一时酒后无德着了他的道……”

　　“什么！！”龙醉玉夫人猛地站起，产子不久又一夜未睡，起身后身形有些不稳，龙醉玉刚要上前相搀，夫人推开龙醉玉的手，一脸怒气的看着他，而后心知失态，又缓缓坐下。

　　龙醉玉讪讪的道：“夫人，且熄雷霆，你我夫妻多年，我深知你必定出自名门，且与北国官员有切齿之恨，但个中缘由你一直不愿明言，我也不便多问，但一者周普之国欺我五大家四方国度多年，此是国仇，国仇大于家恨，二者我话已出口，食言而肥非君子所为。”

　　龙醉玉夫人闷了半晌，道：“恪守君子之道，倒也是我当年委身于你的原因，算了，好生做你的使者，但切记不可再有下次，北国国主无义，早晚被其利用出卖，还会祸及家人。”

　　龙醉玉道：“夫人所言极是，那我这便启程，也好早去早回。”

　　龙醉玉夫人道：“你且去吧，家中不劳挂心，我身负娲皇功法残卷，虽初窥门径，但自保有余。”

　　龙醉玉将怀中幼子交于夫人，又不舍的看了几眼幼子容貌，转身步出家门。

　　夫人并未起身相送，怀抱幼子，忆起往昔种种，不觉恨的牙关紧咬，眼中尽是凶波，恨恨的道：“老贼，老贼，早晚将你剖腹挖心！”

　　突然一只小手抚到龙醉玉夫人脸上，竟是怀中幼子攀附着母亲衣襟站立起来并抚摸着母亲脸颊。

　　“这，这……”醉玉夫人错愕不已，这仅是一名出世不满三日的婴儿，寻常婴儿似这般大如何能站得起来，然而更叫醉玉夫人惊诧的还在后面，幼子一边抚摸着她的脸颊，竟还透过目光的交接传过一道心念：“母亲勿忧，孩儿定帮母亲报此血海深仇。”

　　醉玉夫人霎时呆在当场，这心念电传的功夫哪怕世家大族十几岁的少年经由名师指点也未见能熟练掌握，而眼前的幼子难道真是魔仙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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