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龙蒸云法脉被毁

　　周宗二人来到“先天混极山”的入口处，收了法诀，落在入口前的清气坪上，“先天混极山”的入口是一个几十丈的大旋涡，叫做“苍旋之门”颜色苍蓝，虚悬在山体之前清气坪之后。

　　清气坪上立着一列守卫，共九名易教弟子，身高如刀砍斧剁一般齐，顶盔冠甲，负手站立没有兵器，看面目皆是英姿勃发光彩照人，守卫苍旋之门可不是简单的差事，一是要求外貌条件，不可刚强过甚，类似宗大有这样的弟子自入教以来就从未做过守卫，也不可柔媚过度，外貌要求俊美但力求中性；二是要求见识广博深谙礼数，这个要求主要是针对来客，有名动一方的道长、大儒等来访时守卫要立时叫出来者名讳，如某某掌门、某某掌教、某某贤人（儒门）、某某大师（释教），同时按照对方常用礼节行礼；三是要求武力过人，这个要求不必过多解释。

　　“二位道魁有礼！”立在正中的守卫是这一班守卫的头目，向周宗二人行了易教的覆手礼，姿势是弯腰颔首代表尊重，同时两手掌心相和置于腹部，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而后两手再互换位置，代表阴阳交互。

　　周宗二人还礼，易教总共有六十四道，每一道设一名“道魁”，宗大有是大有道道魁，周明夷为明夷道道魁。

　　“掌教可在先天混极山？”周明夷问道。

　　“掌教近日未曾出门。”守卫答道。

　　周宗二人进入先天混极山洞天之内，一脚踏入苍旋之门，如堕入深渊，周宗二人只觉得身体飞速下坠，阴风自下而上的刮来，却听不见风声，四周漆黑一片，如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而恰在此时，宗大有袖中的龙蒸云忽的缓醒过来，周遭杳杳冥冥，龙蒸云大惊之下四下一探，发觉四周空无一物，想叫，叫不出，凭空挥舞了几下拳头，竟然连拳风都听不见。

　　又不知过了许久，龙蒸云只觉得灵台内一阵异样，意识开始不清，恍惚间好似能看见一些模糊的景象，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师兄啊师兄，你千不该万不该......你再隐忍一年，便该轮到我易理派出任掌教了......你又何苦去争那一时之长短？此番闯下大祸，门中长辈要将你以妖邪处死，就连师尊也保你不得……”

　　“大丈夫果敢勇决敢作敢当！我宁愿快意一死也绝不向那以卜筮之法欺男霸女讹诈钱财的混账低头！！”

　　龙蒸云脑海里显出一张坚毅的脸，那张脸的目光里满是虔诚、炙热与愤慨，龙蒸云只觉得这张脸异常的亲切，想要伸手去抓，周遭忽的又变成了一片混沌，龙蒸云被这空无一物无声无息的混沌境地逼的有些发狂，张口狂啸，能感到喉咙的震动，却依旧听不见声音，龙蒸云不想停下，狂啸不止。

　　此时，周宗二人已经踏进了先天混极山内部的一处阵法，四周昏暗但已不似先前一般漆黑，脚下遍铺着三尺见方的青石板，双眼望不到四至，此阵法用于防范外敌，名叫“无疆阵”如若不知关窍，任你身法绝伦一瞬万里也冲不到边界，老死于此也无人问津。

　　周宗二人站定，又双双闭目冥想，面前忽的显现出一道直通虚空之上的石阶，宽不盈尺，二人一前一后一步步踏上去，不久即与石阶一道消失。

　　而此时的龙蒸云精神几近崩溃，由胸腔到喉咙撕裂般的痛，正在此时，周围忽如拨云见日，龙蒸云跌在了地上，只觉强光刺眼，下意识的用手遮住了眼睛。

　　这里是先天混极山中的演易厅，是掌教讲经的所在，百丈见方，陈设极少，穹顶也不知施了什么妙法，能看见漫天的星辰，照的厅上尽是寒光，南面墙上张挂着易学三圣的画像（伏羲氏、周文王、孔夫子），地上有六十四个蒲团，每个蒲团前摆放着龟壳、五帝钱与一把草梗，正中虚悬着一座石台，两丈见方，石台上一张翘头案一把灯挂椅。

　　一名青年端坐其上，束发，别一根玉簪，三十岁上下年纪，剑眉虎目鼻直口阔，一脸的正气，身着玄色大氅，右手放在案上，左手抱着一只狸猫，那猫肥胖异常，遍体犹如墨染，竟有三条尾巴，正在酣睡。

　　“师尊！我把师兄带回来了！”宗大有一脸的兴奋，厅上青年的回应却令人费解：“大有明夷，这演易厅是道魁听经的地方，你们怎的把新入门的弟子带了进来，身为道魁难道不知晓易教规矩？一人责打二十午阳鞭，鞭鞭无虚！”

　　不由周宗二人辩解，厅上东西两侧的墙壁里忽的伸出数条长几十丈的银色鞭影，周宗二人心知此时躲闪或求饶皆是枉然，站定受刑，龙蒸云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不知何故即遭鞭打，疼的满地打滚惨叫连连却是避无可避，午阳鞭携有至阳至刚之气，鞭尾落处，三人身上的衣物皮肉被焚灼为飞灰，周宗二人也是咬牙硬挺，二十鞭过后，三人已是创痕累累。

　　龙蒸云还在地上呻吟，昏睡近两日，身体孱弱，再睁眼已不知身在何处，又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鞭子，惨叫呻吟是本能反应与气概之类无关，宗大有望了一眼地上得龙蒸云，眼里闪出一丝不忍。

　　周明夷：“师尊，皆是我等过错，这便退下。”

　　厅上青年应了一声，合上眼睑养神。

　　“等等！”宗大有吼了一声，满脸怒火。

　　周明夷一惊，一把拉住宗的衣袖：“还不快走，惹恼了师尊你我担待不起！”

　　宗大有一甩袖，挣开了周明夷：“师尊，您要打便打，弟子承蒙师尊开蒙教诲大恩绝无二话，但今日之事弟子实在不明白，谁是新入门弟子？！琢玉师兄与师尊有百年师徒情分，若无师兄激浊扬清，铲除教内奸佞，易教的象数、易理、卜筮三派合流后必是鱼龙混杂，人人居心叵测、个个心怀鬼胎，师兄却为此丧命，您不也是爱惜师兄人才，才耗损数百年根基独闯阴司救回师兄又叫我等……”

　　“够了”厅上青年微睁双目，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你等三人下去休息，明日将昆山不琢玉发付易教儒门候选，能否选上但凭考官决定，你与明夷勿要干预。”

　　宗大有刚要再开口，地上的龙蒸云却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一脸狰狞：“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何人？！我母亲在哪里？！敢有半句不实，叫尔等顷刻化为肉泥！！”

　　周宗二人俱是大惊失色，周明夷摇头低声向宗大有道：“适才师兄由你袖中出来竟然醒了过来，我便知道不妙，早知会是如此结果，才拉你快带师兄下去，你这蠢货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下如何收场？”

　　“子曰…我…这…”宗大有不知所措。

　　龙蒸云杏目圆瞪，集中一身全数怨念望向掌教青年，掌教臂弯里的狸猫似有察觉，一下跃到案上，发出一声如婴儿啼哭的怒吼，整个演易厅霎时阴风四起，厅下三人衣物猎猎作响，周宗二人只觉周身痛不可当，好似遭受车裂一般，但这感觉仅持续了片刻，再看龙蒸云，已然瘫倒在地口吐朱红。

　　“师尊！你！你怎能如此！毁了师兄先天的法脉，这伤非百年不能复原！早知如此，我便不带师兄回来，师兄本性纯孝，在北狄供奉双亲，又有生母功法高强，日后必是北狄之国柳仙翘楚，强似在易教拖着一个残废身子从头修行，遭后生小子的嘲笑！！”

　　这段质询出自宗大有，不过此次周明夷没有阻拦，说实话，他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结果，法脉是修道之人求之不得的修为，许多人穷其一生费尽心机也只能修习一些皮毛道术，究其原因是法脉不成，没有法脉，修习术法便是事倍功半收效甚微，而法脉被毁后果则更加严重，就像习武之人被人挑了脚筋，再要续上千难万难不说，即算是续上了也不能向从前一样矫健。

　　掌教的狸猫回到掌教的臂弯里继续酣睡，而掌教本人则不发一语。

　　宗大有抱起地上的龙蒸云回身便走，周明夷上前道：“大有，你要到哪去？”

　　宗大有道：“夺人之子已是不义，又伤成这般模样，我要亲付北狄向师兄生母谢罪，要杀要剐我一人承担，绝不说师尊和易教半句不是！！”

　　“大有且住”掌教道。

　　“你们的琢玉师兄天分极高，上一世便是功法突飞猛进，三十年不到就身居道魁高位，故而睥睨天下，当初易教的长辈大概除了我这个师尊，无人能叫他看的入眼，遇到不平之事不深究缘由，不秉公处置，但凭自身好恶决断，举手便杀，如此德行，实在难证易道，托名惩奸除恶，实则搅得霞蔚上下怨上加怨仇杀四起，如这一世再有这天生法脉，难保不再堕邪道，若是若此，为师的苦心孤诣尽数付之东流。”

　　周宗二人皆愣在原地，一时心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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