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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恋爱中的人身心愉快,时时刻刻都想腻在一起,但是他们还要上课, 他和李非不在一栋楼里, 学习时间是见不到的。

  为了能够多一些看到她,魏启明变得异常灵动起来,仔细计算着一些比较固定的时间, 并加以验证调整误差, 比如她从教室到食堂的时间, 从教室到宿舍前面三岔路口的时间等等。

  他无时无刻不想见到她, 刻意等待来人群中的擦肩而过, 一个注目, 一丝微笑,也会让他们如沐春风, 心神俱醉。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终于找到了百分之百会看见她的地方, 那就是位于他们宿舍楼旁的开水房。

  学生的开水房, 在他宿舍的这一边,和他们宿舍楼距离十几米, 而他们宿舍这一边的侧楼门是常年紧闭的,要打开水的人,必定要从中间开着的楼门走出去,再从外边经过他们宿舍的窗户。

  魏启明宿舍在一楼,李非住在五楼。

  每天早上、中午、下午自习后、晚饭后、晚自习后,女生都要拎着暖水瓶,和同伴一起打水。发现了这个规律之后,每天中午和下午、晚上回到宿舍之后,他就坐在窗前桌子旁边的椅子上,一直等到李非的出现,然后抄起两个暖水瓶,以冲锋的速度迅速来到开水房。

  感谢学校只有一个学生开水房,而打水的人又很多,他们就会有十几分钟的时间,装作偶然相遇的样子,彼此寒暄一下,然后边聊边观察周围的人们,以免引起注意,活象地下党接头。  

  开始时她都是和那个陪她一起看电影的女孩一起,后来,那个女孩不再陪她了,变成他们都是单独的来打开水,不知是她有意的,还是那女孩很自觉。

  他的宿舍只有两个暖水瓶,说起来是他这个宿舍长没有尽职。新生入学的时候老四和老五一人带来一个暖水瓶,而他们几个连想都没想过。夏天又用不着热水洗脚,两个暖水瓶的水足够爱喝热水的人泡茶了。魏启明不喝开水,也不喝茶,即使是冬天,他也是喝冰凉的自来水或者冷饮,从不因此而闹肚子。  

  后来暖水瓶摔坏了一个,就用剩下的一个打水,勤跑两趟也供应得上。到了天气转冷的时候,老四和老五开始有了意见,其他人不但不买暖壶,无耻如二哥、宋文宝等人,开水一到,就把自己的茶杯伸到老四或者老五面前,总不好意思不给倒点吧?都是兄弟,给他倒就不能不给别人倒,轮到他们自己就剩个底了,只好冒着凛凛寒风再跑一趟打洗脚水。

  日子久了,大家也就没有了初时的客气,老实如老四、老五者也开始凭借热水的优势开始对乞水者冷言相向:“去去去,自己不打水,又不买暖水瓶,净想不劳而获,等我用完了,自己想用自己去打。白用暖壶就已经便宜你们了。”

  稍有骨气者如老六、娄伟之流就等暖壶的主人用完了,再披上大衣自己去打,而回来时,无耻的二哥和老粗已经拎着茶杯在门口翘首以盼了。长久下来,大家就开始心照不宣的扛,扛不住的人才去打水。  

  终于,始终置身事外的魏启明也看不过去了,几个老爷们竟然为了一点热水伤害了纯洁的友谊,是可忍,孰不可忍?在一个星期六的晚上,和老大协商之后,把窗户的缝开得小些,他们抽烟的人每人点上一支烟,各自躺在被窝里开宿舍成员全体大会。

  几句并不老练的开场白,暴露了他当领导的经验不足。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关于暖水瓶的问题,他说到了平时的一些现象,并对未来的前景进行了展望,毕竟他们离毕业还远,开水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最后他画龙点睛的说道:

  “一个暖壶实在是不够用,最好要用开水的人每人自己预备一个,自己用自己打,也不闹矛盾。爱用多少用多少,用不了,把水倒了,也没人管你。”

  老四老五热烈响应,看来他的建议太深得他们的心了。老大、老六和娄伟没吭声,那就是默许,以后可不能用别人的暖壶打开水了。

  老粗猛抽了几口把烟屁股扔到角落里,引来老大的几声咳嗽,然后说:  “我不买,就和老四一块儿用,大不了我自己用自己打水,老四,咱俩一块儿吧,行不?”

  老四和老五都是老实人,平时关系很好,他俩应该是想着顺理成章的一起用一个暖瓶的。既然老粗发了话,老四不能也不敢装糊涂,只好不情愿的答应了。  

  娄伟和老六,老大和老五,很快形成协议,两个人用一个,每人出一半钱去买暖瓶。

  对着躺在上铺的二哥看看,他正在吸烟,暗红的烟头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魏启明说道:“那我和二哥一起用一个,明天就买。反正我也不怎么用热水,二哥可占了大便宜了,是不?”

  二哥此时也绝不顾念他们平时铁打的友谊,说道:“要买你买,我没钱。你买来了给我用就行了。要是你不买,我就用老四的,跟老粗一样。”

  他这是在讽刺老粗了,老粗咳嗽几下,没吭声。  

  顾及到会议的严肃性,他心平气和的对二哥说:“你瞎起什么哄啊,你没钱干吗抽烟?喝酒?再说,一个暖壶才八块钱不到,生活费就那么紧张?上饭馆吃饭你哪顿不得个十几二十的!”  

  二哥无赖的说道:“我乐意跟老四一块儿用,老四没意见,你瞎嚷嚷什么?是吧老四?”老四在床上翻了个身,估计是脸冲墙了。

  魏启明生气的说:“大家说得好好的,就你事儿多,你爱和谁用和谁用,我也不买了!明天给你八块钱,看你恶心不恶心!”说完他翻身睡觉,故意把床板砸得咚咚响。  

  二哥咳嗽了几声之后,转头对宋文宝说:“老粗,东北麻将怎么打,跟我们北京推倒胡差不多吧?”  

  老粗本来已经爱理不理的躺下了,嗖的一下翻转了过来,胳膊支在枕头上,也不顾冷空气会钻进被窝了,同时魏启明听到另外四双耳朵立起来的唰唰声,只有老大依然故我的专心睡觉。  

  宋文宝仰着头说道:“什么推倒胡,太小菜儿了!跟俺们辽宁麻将比差老了,就别提带喜儿带会儿的黑龙江麻将了!”  

  娄伟也插嘴道:“黑龙江麻将老麻烦了,什么缺、坎、边、吊,开门、全色,比你们北京那种小麻将可高深多了!”

  二哥一句话带动了大家的热情,大家开始积极交流各地麻将的特色,毕竟是国粹啊,连老四老五都头头是道的评论起来。最后大家决定第二天白天就去买麻将,晚上就开战,至于钱吗,不就是一百块吗!好说,大家平摊。

  这帮人真是无可救药了,出四块钱买暖壶不乐意,十几块钱买麻将倒个个积极,连迷迷糊糊的老大也表示同意出一份。

  二哥此时才注意到魏启明一直没说话,冲他叫道:“老魏,别装孙子了,你出不出钱,要不哥哥帮你垫上?!”  

  魏启明侧转了身子,清清嗓子,然后威严的说道:“大家别吵,乱七八糟的怎么行!明天起床后把钱交到我这里,我去买!”  

  麻将已经玩了很多次了,可暖壶还保持着形单影只,真拿这帮人没办法。后来还是湖北的老四,南方人扛不住,主动又买了一个,才勉强缓解了用水的问题。  

  魏启明的恋爱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好处,他们不知道他这不喝开水的人为什么突然对打水充满了热情,让人感动。连老四等勤于打水的人回了宿舍都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然后理直气壮的冲他吆喝:“打了水没有,没打快去!”  

  他屁颠屁颠的抄好暖壶,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一样诚惶诚恐的说:“再等会儿,再等会儿。”

  魏启明虽然怕别人知道,但年轻人的心性总是忍不住要把自己的秘密有意无意的透露给别人,别人要是不理解还要再点拨点拨。保留一个秘密可真难,那感觉真是心痒难搔。

  起初他们也跟他一起伸头往窗外看,问他看什么呢?魏启明便故作深沉的不予理睬。一来二去他们就看出了门道:他总是急匆匆的抄起暖壶,一个人走过窗户,回来的时候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身边跟着一个花姑娘。他回来之后他们就开始拿这个取笑他。一向沉默寡言的他也和他们逗乐子,心情分外的好。  

  魏启明和李非慢慢地开始敢于暴露在阳光下了,但也只限于有同伴陪同的情况下约好了一起到图书馆去看书。例如一起吃饭、一起在光天化日之下散步这些大胆的举动,是半年之后的事情。  

  在人声鼎沸的食堂,他会越过几十个晃动的脑袋找到她,然后神不守舍的打饭打菜,在离她最合理的距离吃饭。他每每只是稍稍看一下勺子,确定没伸到别人饭盒里,就用眼睛看她。她和一帮室友、同学在一起,但她知道他的存在,她也会找他的。

  和他一样,李非总是心不在焉的吃饭,好像没注意到他焦急的眼神,然后在一个不被旁人注意的时刻,飞快的瞄他一眼,赶紧收回目光去舀点饭菜,脸就红了,嘴边带了微笑。  

  总要等到别人都不耐烦的先走了,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开始挨桌划拉汤汤水水时,他们才磨磨蹭蹭、心照不宣的来到洗碗池旁,飞快的交谈几句,然后趁人不注意的拉一下手,或者塞给对方一封信,然后她面带羞涩的红晕走在前面,他满面春风的走在后面,一起回宿舍。  

  为了宣泄汹涌澎湃的热情,魏启明开始往校广播站投稿,写诗和散文。长春小姐用她激昂的斗志和旺盛的生命力维持着校广播站欣欣向荣的可喜局面。

  每天早晨,他们还在梦乡徘徊的时候,她已经冒着漆黑的夜色来到广播站,在第一时间打开《运动员进行曲》,把他们从酣睡中吵醒,开始一天的生活。  

  中午,总要等他们吃完饭她才匆匆赶来,好菜也早都没有了,只能用白菜、豆腐对付。下午应该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下课后、吃饭前,他们还都在运动场上矫健着,长春小姐用平和悠然的声音为他们送上一篇散文、一首诗歌,或者播放一首钢琴曲、一段古典音乐,真是为他们枯燥的生活增色不少。  

  学校诗社、广播站等学生机构的征稿都是没有稿费的,平时他们才懒得写什么诗,真是吃饱了撑的!恋爱之后的魏启明,思想处于极度活跃时期,开始用欣赏的眼光看待世界,这世界的美好真的只有用诗歌才足以形容啊。  

  平时往广播站投稿的人还是挺多的,他投了几次之后,每投必发,那自然是长春照顾的缘故。

  其时她并不知道魏启明已经在情场上花繁叶茂,还以为他意有所指,用这公开而又含蓄的方式在向她表示什么。通常她都是先介绍一下作者,所属班级,然后分布全校的几个大喇叭就会传出舒缓的背景音乐,她便在《高山流水》或者《渔舟唱晚》中用略带磁性的声音播出全文,最后再对作者致以感谢。  

  如果正在播出魏启明的作品,恰好李非从他旁边经过的话,那简直是太幸福的时刻了!她会放慢了脚步,做出全神贯注倾听的神态,然后冲他微微一笑,低头走开。她知道那是他写给她的,只给她一个人的!她明白无误的眼神告诉他,她听到了,她很开心!于是他就又在晚上,躺在黑暗之中,边回味她的眼神,边继续绞尽脑汁的写诗!  

  不久之后的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他俩从外面逛街回来,迎面碰到长春小姐捧着几本书走来,魏启明稍稍有些慌乱,但随即镇定了下来,他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长春小姐看到他们亲热的走在一起,马上明白了眼前的事情,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注视了他们一下,就快步走开了。

  后来河北说那天长春很晚才回宿舍,眼睛红红的。

  如果再投稿给广播站,那魏启明就太过份了,只好终止了写作。李非偶然问起他怎么不写了,写得都挺好的呀!他说文采已尽,再搜肠刮肚的写就没意思了。

  因为他忙于和李非的相处,忽略了身边很多的事情,等到初战告捷,终于可以关心一下周围的事物的时候,已经快到放寒假了。这一学期他们有《有机化学》和《物理化学》的课程,《有机化学》大家都觉得非常难,对及格没有什么把握,连二哥和炮哥都早早开始复习功课,准备考试。

  离考试还有半个月,学习气氛已经异常紧张起来了,个个手捧厚厚的课本用功,平时悠哉悠哉的晚自习一扫喧哗吵闹,变得鸦雀无声了。  

  已经很晚了,教室里只剩下他和二哥,炮哥在腋下夹着本书从隔壁教室晃了过来。不过他进来后就把书放在一边,和二哥海阔天空的神侃,拿本书根本就是做做样子的。

  魏启明用怜悯的眼光看看他们,他们眉花眼笑的看看他,他长长叹了口气,低头摇了摇,轻蔑之情溢于言表,就凭他们俩块肉还想及格?做梦吧!  

  二哥根本不在乎这些,冲他摆摆手说:“老魏,甭在那装孙子了,我知道你看不进去,过来聊聊。”说实在的魏启明已经看不进去了,离考试还有几天呢!恋爱使他的头脑愈加聪明伶俐,好像吃了兴奋剂,这点书他一会就看完了,开导开导他们也好。  

  放下书本,踱着方步朝他们走去,炮哥赶紧上烟上火,嘴里直说:“来来来,魏哥,给您点上!”魏启明其实比他们都小,他们叫魏哥,一是调侃,二是透着亲近。

  二哥看不惯炮哥献媚的表演,不耐烦的冲他说:“老炮你理丫呢,看他那操行就不是一好人!你还拍他的马屁。”  

  炮哥的表演愈加透着真诚,纠正他说:“可不能这么说,魏哥学习多好啊!万一我们考试座位在一块儿,我还指望魏哥传纸条儿呢!你可别得罪我们魏哥啊。我不拍谁的马屁也得拍魏哥的马屁。我倒想拍你,有用吗?”  

  二哥看魏启明用眼睛斜他,噗哧一下乐了,说:“老炮你看丫那德行,他过不过得去还两说呢,你还指望他?这回你就指望我吧!”  

  魏启明撇撇嘴,眼睛看着外边。

  炮哥用充满疑问的脸对着二哥,拉着长腔说:“你~~~?”  

  二哥脸稍微红了一下,在灯光下并不明显。他回身从课桌里抽出两张纸,对他们扬了扬,说:“看看这是什么?”  

  魏启明和炮哥交换了一下眼神,炮哥狐疑着走过去,一把夺过来。二哥嘴角挂着笑,洋洋得意的吐了个烟圈。

  炮哥的嘴看看就咧开了,压制着小声说:“这TM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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