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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九九二年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有一位老人在南海边写下诗篇,要求改革开放的步子要再快一点。另一件事就是魏启明终于毕业了。

  从榆次上车的夜行列车一路出了娘子关,在石家庄拐了弯之后,上了京广线,速度明显快了起来。过了河南汤阴车站之后,天色开始放明,飞快的车速加上早上初升的太阳柔和的光线,人的心情也随之振奋起来。车厢里的人们逐个醒了,又恢复了车厢内的喧嚣。

  大人们走来走去的忙活洗漱,吃早饭、抽烟,醒来的孩子们开始打打闹闹,或者哭叫着。周围的一切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他满脑子想的是李非,和他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工厂。

  夜里他没睡觉,虽然车厢里到处是呼呼大睡的人们,兴奋而又忐忑的心情让他大睁着眼睛,整夜看着外边乏味的黑。揉揉一夜未合的眼睛,虽然觉得有些疲倦,但明媚的晨光透过车窗照着他的脸,让他有被一双温暖的小手抚摸的感觉。眯上双眼恢复片刻,他感到精力充沛。

  脸倒映在车窗上,慢慢变得生动起来。

  在中国地图中间位置上,有一条自北向南的黑线,那就是中国经济的大动脉-京广铁路。京广铁路贯通南北,从北京出发,经石家庄、郑州、武汉、长沙而达广州,此刻,魏启明就是在京广铁路上。京广铁路带动了南北的经济交流,在中国社会主义发展道路上有巨大的、无法替代的作用。但对他来讲,他只知道经过它,他才能去到自己日夜思念的人的身旁。

  毕业之后,他直接把行李寄往厂里,回家住了不到半个月,就急匆匆的奔赴洛南。十几天的分别,他天天惦记着李非,再也不能在家里多停留一天。尽快到厂里报到,是他对妈妈的借口,她也明白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也就不再留他了。从小到大,妈妈对他的成长给予了无私的支持,只要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她只是给予一些建议,从来不会勉强他什么。

  车到郑州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多。魏启明买了最近一趟西行的车票,在二十分钟之后,又坐上火车,转而在陇海线上继续前进。郑州到洛南要两个多小时,他斜靠在车门的窗户上,抽着烟,按捺着激动,身体随着车厢的震动一晃一晃的。这条路线,他已经走过两次,望着外边的景象一一掠过,一切看起来还是那么陌生:房屋的样式,人们的外貌,田野的色彩,远方朦胧的山峦。

  与山西的景色不同,这里没有漫山遍野的黄土,从石家庄到郑州,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到处是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田地,只有在天地相接的远方,才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山的轮廓。在山西,火车经过的地方都显得一派荒凉,偶尔停靠的小站,稀稀落落的有几间陈旧的房屋,不远的山坡上还有冒起炊烟的窑洞,火车沿线,触目皆黄。如果是傍晚,落霞辉映在光秃秃的、没有植被的黄土山上,还幻化出金红的色彩,倒也显得辉煌、壮丽。

  河南与山西除了地理位置上不同,民风也十分迥异。相对封闭的环境养成山西人热情好客,朴直憨厚的性格。因为爸爸的单位是铁路施工,钻山沟、换驻地是家常便饭,在他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是住在农村老乡家里的,他们对他家非常热情,就像一家人一样,看他们生活困难,经常主动送些米面来。

  魏启明生病的时候,是房东奶奶整天的看护着他,让妈妈放心去上工。如果你得到一位山西老乡的信任,他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你。山西人以前走西口,到口外去寻求生计,一句‘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泪长流…..’催人泪下。山西人憨厚,但不愚昧,凭借本份、精明的生意头脑,在近代中国金融发展史上取得不可磨灭的成绩。

  中原之地的河南,自古为群雄逐鹿的场所,历经战乱,多少朝代的君王把京城设于这片丰腴的土地,洛南就被人称为‘九朝古都’,更别说历尽沧桑的开封汴梁了。虽然天然环境并不恶劣,但人为的祸害使这片原该富裕的平原民不聊生。据说当地的百姓多半不是土生土长的,往往是前代因战乱或者天灾而被迫迁徙至此,动荡不安也许是造就河南人狡诈、好胜性格的主要原因之一。河南出过几次全国著名的诈骗案、造假案,而且,河南人拐卖人口之风也是非常猖獗的。

  他曾经在火车上听人闲谈,说到和河南人做生意的惨痛经历,简直不堪回首。他对河南人并不了解,之前都是道听途说,所以对他们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直到他后来上当受骗,甚至是被明抢暗夺几次之后,才感慨他人所言非虚。

  这些并不能影响他怀着热爱的心情到来,他爱着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乐土。

  中午十一点多的时候,他终于迈着疲劳的双腿走出那个窄塞的临时出站口,站在了洛南的大街上。洛南的热也是非常厉害的,白花花的太阳尽情的晒着,空气里混合着灰尘,弥漫着火辣辣的温度,简直闷得人透不过气来,每一口呼吸仿佛都在吞下一口火炭,烧得人心肺隐隐作痛。

  因为没有风,街道两边的树纹丝不动,蝉在拚命的叫着。马路走上去烫脚,冉冉上升的蒸汽把远处的景象虚幻了,人和车仿佛像凌空走动着。从南面过来的热空气,被黄土高坡阻挡,继而停留在这里,后浪推前浪,把黄河以南变成了一个大蒸笼。

  好不容易坐着小巴一路颠簸到了工厂,下车的时候,他穿着的一双懒汉鞋都被流下的汗水趿湿了。工厂位于郊区,道路两边净是高大的梧桐树,茂密的枝叶搭在一起,挡住了太阳,形成一条阴凉的街道,总算让饱受烘烤的魏启明感到了一丝凉意。

  凭着前两次的印象,来到李非家的时候,她们已经吃过了午饭。

  根据他们的约定,他会很快来厂里报到,但是他没有写信通知李非具体哪天来。她此刻正和两个一样是新进厂的女孩儿,在客厅里唧唧喳喳的聊天。看到魏启明的到来,她的新朋友们知趣的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都偷偷地用眼睛瞄他,弄得他还挺不好意思。

  她爸爸下午还要上班,叮嘱他说,等会儿他用自行车带他去厂里报到,之后就进房间睡午觉了。她妈妈在子弟中学当老师,此时已经放了暑假,很是轻闲,问了他还没吃饭,张罗着去厨房给他下面条。

  他们四目相对片刻,一言不发的来到她的房间,紧紧拥抱在一起,匆忙的吻着。十几天没见,好像已经分别了几个世纪,此时此刻,唯有紧紧的相拥才能化解相思之苦。

  他们不能在房间里长时间的停留,几分钟后,俩人才舍得松开对方,来到客厅里坐下。由于激动和闷热,他浑身大汗。魏启明天生爱出汗,在山西和沈阳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来。

  虽然他那时只有一百零几斤,坐在吊扇下面还是不停的冒汗,脸上的汗水像小溪一样。李非一边笑着说你这下可要受苦了,洛南可比榆次热多了,一边到厕所拿来毛巾让他擦汗。

  她在一年前到过魏启明家,第一天晚上,左邻右舍的阿姨、大妈们都来看,紧张得她在凉爽的夜晚竟流下了汗水。

  魏启明边擦汗边打量着她。李非瘦了一些,可脸色比在学校时红润了,学校的饭再好也不如家里的饭菜香啊!

  她搬了把小凳子坐在他面前,仰着头紧盯着他看,一只手托着腮,脸上俏皮的笑着,眼里满是柔情蜜意。他和她对视着,她忽然微微撅起嘴巴,向他做了个飞吻的动作,他表情严肃的看着她,不予回应。她嘟起了嘴巴,假装生气了。他向她微笑一下做了个吻的表情,她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她妈妈在厨房大声问他要不要多放点盐,魏启明连忙说我自己来吧,快步冲进厨房。

  她家是三房一厅,但房间和客厅都不大,客厅仅够摆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加个过道。卫生间小得刚够一个人在里面转身,厨房也很小,又要兼做洗漱的地方,炒菜的煤气灶就搬到了阳台上。

  她父母住在中间的大房间,朝北的小房间是李非和姐姐睡,她姐姐此刻躲到了朝南的房间,和她们的外婆在一起睡午觉。她外婆已经七十多岁了,因为农村没有暖气,冬天不好过,所以住在她家。

  她姐姐和父母关系不是很融洽,魏启明是后来才知道的。李非的爸妈也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被派往条件艰苦的内蒙古,在包头工作。因为刚刚参加工作,生活困难,不得已把刚出生的姐姐送回洛南乡下外婆家,一头羊的奶把姐姐喂养到六岁,才被接回包头。姐姐因为是外婆而不是父母把她带大而心有芥蒂,她认为父母不够疼她,对待两个女儿的态度不公平,李非就一直是在父母的身边的。

  每到她们家里人聊天牵扯出这段往事,她爸妈总要表示对姐姐的愧疚,而姐姐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怎么想旁人就不知道了。  

  她们还有一个妹妹,从小就被送给了她爸妈的同学,现在在武汉,是那个家庭的老大。李非出生时父母应该是已经安定下来,一直把她留在身边,为什么又生了妹妹,还送人?李非也不甚知道当时的情况。

  她的爸爸五十多岁,长得面目慈祥,白白胖胖的中等身材,一双不大的眼睛经常在眼镜片后面眨动,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透着知识分子的味道。因为向来不大操心家务事,看起来还不到五十岁,显得很年轻。

  她妈妈是个身材瘦小的人,比她爸爸大一岁,因为常年操心,可显得老多了,一头半白的短发,脸上总是带着严肃的表情,但是笑起来的时候也很和蔼。两个女儿都长大成人,大学毕业工作了,他们应该过舒舒服服的日子了。

  李非长得最像妈妈,吸取了父母的长处,又高又漂亮。姐姐个头不高常使她自己感到遗憾,但整个人看起来娇小可爱,很像年青时候的马晓晴。

  面条做好了,她妈妈回了房间。魏启明在客厅的桌子上提哩涂噜的吃着,李非用手支着下巴坐在桌子另外一边盯着他看。他把脸扭到一边,她愈加挤眉弄眼的,满脸俏皮。好不容易吃完,李非把碗筷飞快的洗刷了,让他到屋里休息一下。

  坐在床沿,他拉着她的手,轻声的问她:“是不是想我了?”  

  她哼了一声,用脚把房门轻轻合上些,留了一条窄缝,然后用手摸着他的脸,说道:“那你想不想我?”

  魏启明捏捏她的手,算是回答。

  接着他问她这些天在干什么?厂里好不好?她说了一大堆,他开始多少对厂里有了一点了解,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社会,下面的路开始引领他走向人生,他不能再自由自在、没有约束的过日子了,他不再是一个学生了!这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不安。

  工厂在半年前开始落实合资,原来的国营单位被一分为二,一小部分人留在老厂,继续做社会主义主人翁;另外的一大半,包括主要的人员、设备、厂房拿出来和外方合资,成立了新合资公司。魏启明和她爸爸都在新合资公司,算是‘资本主义’的人,李非和妈妈在老厂,是社会主义‘元老’。

  说是新的旧的,其实还是混杂在一起,不可能彻底分开,连工资都同时暴涨在差不多的水平。

  魏启明以前打听过大学刚毕业的实习生的工资水平,以为他按照国家标准一个月只能拿七十来块钱,实际上在厂里是近两百块,这使他非常满意。当他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后,还象征性的寄给妈妈五十块,宣告他的独立。

  另外李非对他说,老厂因为人员缺乏,刚毕业分配来的大学生不用到车间实习就直接进了各个科室,她分在配套处,算是专业正对口。而他们新的合资公司的大学生一律要接受锻炼,都要经过去车间实习才能择优提干。魏启明分到了涂装车间,也是专业对口,至于要多长时间才能坐办公室,那就说不定了。

  这可是破坏了他的美好向往,坐在办公室里多得意啊!竟然还得去车间干活,他感到丧气,还有一些惴惴不安:真要是就此锻炼下去,彻底成了一名工人,他可怎么办啊?也确实有好多大学生在车间锻炼了两三年了,也没有转正提干。他的理想是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对着技术难题刻苦攻关,而不是流上一天臭汗在生产线上忙活。

  他问她姐姐感觉怎么样,李非说姐姐现在也是在合资公司的车间实习,很是看不惯工人兄弟,老是有很多牢骚回家发泄,偶尔还和爸爸吵上一架。但相信不久她就会调离洛南,和四川的大学恋人团聚。李非和他是同学恋人,她姐姐也是和同学恋爱,连她爸妈都是同学,这让他们感到很有趣。

  说笑了一会儿,他的心情也开朗起来,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自己又不比谁差,怕什么呢?!

  外面街道上响起了大喇叭声,把午睡中的人们叫醒、上班。每天的早上、中午、晚上,厂里的广播站都会准时进行广播,倒很象大学里的方式。从小到大,魏启明基本都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的,小时候不和榆次本地人住在一起的,有自己的铁路单位家属院。上大学,那就更加封闭了,不会和本地百姓有什么交道。现在这个工厂,也是相对封闭的,几千工人加上家属差不多上万人,有自己的电影院,菜市场,澡堂,商场,和本地人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魏启明爱听喇叭。

  李非上班的老厂办公楼走路五分钟就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滚滚人流之中,魏启明心里感到一阵失落,有一种孤苦无依的伤感。她爸爸把他带到新公司的办公楼,指点了他人事科的方位后就走了,算是完成了他的任务。人事科一位漂亮的中年阿姨,非常热情的帮他办完手续,就抄起电话让车间来领人。

  魏启明随着车间的人事员朝车间走的时候,才打起心情看看厂区的环境。

  整个工厂占地很大,道路纵横有序,显得宽广而舒畅,在路的两边,都是高大的梧桐树,风吹在叶子上哗哗的响着,阳光从枝叶的间隙播撒下来,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经过一个个车间,看得到高高的压铸机,飞转的车床,滚动的流水线,和在各种机器前忙碌的人们。

  工厂是沿着一整个山坡建设起来的,南低北高,李非的家就在高处的北山家属区,而厂区则设立在相对平缓的南面。

  和人事员一起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了他工作的涂装部。合资以后车间一律改成部,无非换了个名称,象涂装部、装配部、工具部,就是原来的涂装车间、总装车间、工具车间。

  首先接待他的是部门经理,姓张,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矮矮的个子,瘦瘦的身板,黑黑的脸庞,留着齐整的短发,最有特色的是她的一双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个不停,彷佛时刻在警惕什么,又好像在算计什么。

  她在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热情的和他握了握手,招呼他坐下,又让人事员给他倒了一杯茶。

  张经理把双手放在桌子上,手指互相轻轻搓着,用他完全听得懂的河南普通话说道:“我们很欢迎你来啊,小魏。咱们工厂刚合资,缺乏专业的技术人员,而我们这个涂装车间尤其缺乏人才,学这个专业的人很少,你可是我们努力争取才招来的啊!希望你能好好工作,扎根在这里,踏踏实实的成为车间的骨干力量。”

  魏启明听得很激动,难得别人把他当成个人物。听她的话,是否意示着他可以免除漫长的实习期呢?这决定着他的命运啊!就在他讪笑着表示感谢的时候,她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现在厂里刚刚合资,新的制度也刚刚执行,所有的新分配来的大学生,都要到车间去接受实习。尤其是象你这样学工科的,如果没有实际操作的经验,怎么能让别人服气你呢?所以要做好准备,踏踏实实的在下面班组实习,不要存着那种骄傲的心态,看不起工人师傅,搞不好关系,对将来的工作也有影响。象咱们车间,还有别的车间,都有实习了几年不能转正的人。工厂和学校是不一样的环境,你要有能力去适应这种变化,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合格的技术人员。”

  这一番话说来娓娓动听,看来她不知道对多少人讲过,说得轻车熟路、毫无阻滞。他知道这是必须面对的现实,唯有装作备受鼓励的样子,保证虚心向工人师傅认真学习。

  跟着人事员来到车间里,接收他的是一个班长。班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沈阳人,这让他感到有些亲切。班长身材魁梧,一张胖脸,嘴巴很大,嘴唇上留着长长的胡子,可能一个星期都没有剃了。蓝色的厂服紧绷绷的套在身上,愈发显得他霸气十足。

  魏启明站到班长面前的时候,他正对着别人在发号施令。人事员简单的作了介绍,然后就走了。班长并不看他,眼睛斜眯着和别人继续说话。面对这有意的怠慢,在之前和张经理的一番谈话中,已经让他有所准备,所以他没有生气,而是耐心的站在一旁等着,脸上不带什么表情。

  班长终于扭过头来看他了,尽管他做出不屑的表情,仿佛他是被施舍给他们的一个破烂儿,但魏启明还是从他闪烁的眼神中,读出了叫做自卑的东西。

  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魏启明知道了班长的姓名。

  一个瘦骨伶仃,个头矮小的中年人从车间里走了出来,他走路仿佛是在蹦蹦跳跳,一看就是个活泼伶俐的人。他的脸上同样有胡须,只是短短的,眼睛十分明亮,透出一股子精明劲儿。

  班长告诉魏启明说这是康副班长,以后上班就跟着副班长干活,然后让副班长在更衣间安排给他一个储物柜。他刚才在人事员那里领到了属于自己的两套崭新的工作服,正当他准备换上去的时候,班长和他说这个班他就不要跟了,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第二天晚上再来上班吧。

  告诉了他第二天的上班时间之后,班长就进车间了。

  康副班长拍拍他的肩膀说:“小魏是吧?以后就叫我副班长吧,欢迎你哈。”

  魏启明连忙从兜里掏出一盒红梅,抽出一根给他,他笑笑,接过烟之后自己点上了,魏启明这才说道:“以后您就是我师傅了,我就叫你师傅吧,还得您多关照啊。”

  他倒是个爽朗好相处的样子,笑了笑说道:“关照可谈不上,你们这帮大学生啊,在车间混几个月,转眼就坐办公室去了,哪能还认我们这些大老粗当师傅呢?大学生我可是带过好几个了,都一个球样。不过你们这批是合资第一批分来的学生,是不是象以前一样,谁也说不准。”

  说完,他猛吸两口烟,把烟蒂仔细掐灭后扔到了车间外面的马路上,回身冲魏启明摆摆手说:“你回去吧,明天记得准时上班哈,别迟到哦,要打卡的,现在可几把比以前管的严多了。”

  魏启明连连点头称是,等他进了车间,这才一个人回忆着进来的道路慢慢走出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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