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素婉回家的时候，爷爷正在院子里跳着脚骂张王氏懒，不出去卖钱，不交月钱，做个午饭又放多了盐，仿佛这盐不要钱一般。
素婉从兜里摸出一把铜板来，递给张惜金。
张惜金见了钱，方才住了口，一把拽过来，倒进自己口袋，朝地上啐一口，哼一声：“以后每月月初交月钱，不交，便将这丫头子卖去青楼换钱！”
“爷爷，月钱我们会按时交，只是要比大房二房少交一半。”
素婉慢声细气的开口说道。
张惜金瞅她一眼，冷笑：“你们娘俩吃死食的，不让你们多交就不错了，竟还要少交一半？你一个丫头，管什么大人的事儿，一边儿去。”
“爷爷，要我们全交也成，不过从今往后，这做饭家务一概营生也要分着承担才算公平，否则又凭什么让我们全交？”
素婉不依不饶，继续说道。
张惜金一时语塞，找不出话来应付。
“素婉，休要与爷爷顶嘴，快赔不是。”张王氏过来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哑声训道。
张惜金趁机要走。
素婉却拽住了他的袖子，不肯放他走，又说道：“爷爷，你向来是个最公正的人，素婉也尊敬你的为人，这件事，您老人家一定要给孙女儿个说法。”
“小蹄子，你当真是昏了头，难道这些年，我们张家白养了你不成？你自己说，自从你爹死后，你住的花的哪样不是你大伯二伯卖命得来的钱？”
二伯母张刘氏从屋里出来，手指着素婉的额头，大声骂道。
“那我补了这六年交公的钱，大伯母二伯母是不是也要把这六年没做过的家务活营生也一并补给你娘？”素婉针锋相对。
张刘氏哏一哏，双手叉腰，朝地上啐一口：“补，你现在就补，一年二十两银子，六年就是一百二十两，一年算你一两银子的利息，六年就是六两，一共是一百二十六两，赶紧拿出来！”
素婉点点头，嘴角露出些讥讽的笑容：“二伯母好帐头，算的清楚，若我拿了这钱出来，你们是不是也要这些年没做过的家务活也都补上，我娘一个人做了六年的饭，给你们打扫了六年屋子。
这些原本都是要一一分作三的，也就是说，大伯母从今往后要做二年饭，帮我们打扫两年屋子，一年算一个月的利息，六年就是六个月，全部回起来，大伯母是要做二年零三个月的饭，外加打扫我们的屋子二年零三个月，是也不是？”
“你？放肆！”张刘氏说不过她，涨红了脸，后退一步，骂道。
“爷爷，我可有算错？街坊四邻可都有目共睹，这些年都是我娘一个人做咱们家的饭，打扫咱们这宅子的卫生。“
素婉将目光移向张惜金。
张惜金听闻她大约能掏出一百多两银子来，那心思早飞到银子上头去了，一门心思想知道她究竟有没有银子，哪里认真听她们算帐，只装作听进去的模样，连连点头称是。
张刘氏撑不住，翻白眼，恼羞成怒：“你先拿出银子再说！”
“我拿银子不难，我怕的是，我拿了银子，二伯母你不肯做饭收拾家，到头来还得我娘来做。”素婉道。
“啰嗦，你只说有没有银子，若是有银子，我让她们立字据。”张惜金不耐烦的道。
素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字据来，递给张惜金，又说道：“字据我早写好了，爷爷你先看看，只要大伯母二伯母同意，我就掏银子。”
“我说你这个小蹄子，难道跑出去做见不得人的事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银子！”大伯母张吴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冷笑道。
“兴许是我跑去跟我外祖母家要的呢，我两个舅舅现在可都在省城做着大生意，一百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岂不是小意思？”素婉信口开河。
倒是她娘张王氏后退两步，掩住嘴，低低的叫一声，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惜金倒是听的眉开眼笑，看过那字据后，一迭声让张吴氏赶紧过来摁手印，好让素婉掏钱。
吴氏和张氏面面相觑一阵子，不甘心的撇嘴。
张氏便开口道：“大嫂，看在她们孤儿寡母的份上，咱们也不好这么绝情，银子少收一半，以后还是三妹做饭打扫家罢，公公吃惯了她做饭，我们做，怕不合脾胃，倒不好。”
吴氏悻悻的叹口气，应下来。
素婉没有再出声。
她想过了，就算以后她不让她娘做，依她娘的秉性，也是要抢着做的，顺水推舟，省下一半银子倒也好。
”那就这张字据罢，以后公中的钱我们交一半，做饭收拾家依旧我娘做。”素婉又从袖里掏出一张字据来。
吴氏和张氏不情愿的在上面摁了手印。
张惜金将字据交给素婉，笑嘻嘻的问：“我的好孙女儿，钱呢？就算付一半，也有六十三两那么多，你这个小人儿身上，怎么也藏不住这么一大注财啊。”
玉婉从怀里掏出张银票来，交给张惜金。
张惜金瞧了瞧正好是六十三两的银票，不由哈哈一笑，摸摸她的头：“这丫头，鬼机灵，早就吃透了她们两个妇人罢。”
说罢，收了银票，便急吼吼的往外面跑，却又回头高喊：“你舅舅呐？既然来了，怎么也不来家坐坐？改日请他们到府上来坐坐，大家也都几年不见，喝杯水酒叙叙旧。”
素婉要牵着娘亲回屋，被吴氏一把揪回来，问她：“你舅舅什么时候走？在省城做什么生意？他们是不是来接你们去省城的？怎么没听说你外祖母家在省城有生意？。。。。。。”
素婉打断她的话，摇头：“大伯母，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怎么答？他们只是先寄了银子和书信来，说忙过这一季山货，会回来看望娘亲，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吴氏与张氏对视一眼，放开她，面色落落的各自回屋去了。
王氏紧紧拉着女儿的手，将她拖进屋里，关了门，拍拍胸口，严肃着面色，低声问：“素婉，你老实说，这银票究竟是怎么来的？”
素婉坐到柜子前，拿起一块烧素鹅往嘴里塞，咧了咧嘴：“娘，我饿了，盛饭来吃罢。”
“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给你饭吃的。”王氏的眼泪流下来，扭过头去，边呜咽边发着狠。
素婉叹口气，烧素鹅噎在嗓子里下不去。
看这样子，她这个娘亲早对娘家失去了信心，并不相信她自己的哥哥们这个时候会来救自己。
“我病的这两天，你倒底在做什么？怎么一把一把的往家里拿钱？你是不是跟赵家那小子有什么不对？这钱是他给你的是不是？”王氏质问着素婉。
在她的想象里，除了赵氏那小子，素婉再不可能有别的地方可以弄到这么多的钱。
除非，除非。。。。。。
王氏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可女儿出去一趟，就拿回这么多银子，实在是不得不让她心焦如焚。
“娘，跟赵家已经退了亲，我是再不会跟他们有半分联系的，这银子是正路得来的，你就安心用，我说以后由我来养家，
过两天，等再赚注大的，我们便出去买一所宅子，自己过。”
素婉喝了口凉茶，将烧素鹅冲下肚去，方才说道。
王氏哭的更凶，愈加坚定了自己才刚那可怕的想法，拉出要撞墙的架势，哽咽道：“你只说，究竟是哪里得来的钱，
你爹爹去的早，我好容易将你拉扯大，你若是要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赚钱，不如我们娘俩一起死休！”
素婉赶紧起身拉住她，欲说还休。
她赚钱这行当，要说出来，她娘怕是比听着是舅舅给的还不肯相信。
正闹，只听外面院子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娘，有人来了。”素婉总算找个借口，将王氏拉到凳子上坐下。
吴氏去开的门，须臾工夫，不悦的喊：“老三媳妇，找你们家素婉的。”
王氏闻言，面色一下子变的死灰，嘴唇哆嗦着，欲站起来，却只是站不起来，倒是“扑嗵”一声跌倒在地上，险些晕死过去。
素婉忙扶她起来，王氏死死攥着她的双臂，颤声道：“是不是来接你走的？让娘去，你留下。”
“你先坐稳了，我出去问问什么事，什么接不接的？说什么呢。”
素婉不解她娘的话，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立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见她出来，一齐跪下磕头，唬的素婉“咣”一声将门关上。
“小神医，求你救救我们家大黄牛，全家都靠它过活，它若是死了，我们一家可都没活路了哇。”
院子里的男人哀嚎。
素婉定了定神，推门出去，绷着小脸，慢声细气的摇头：“我并不会给牲畜看病，你们找错人了罢？”
“你会，才刚在集市上，你替知府家公子治好了他的爱犬，知府家公子当即给了你一百两银子的谢礼，我都看见。”
那个小男人大声说道。
素婉回头瞅一眼她娘，
她娘的身子不再颤抖，脸上的神情却愈加迷惑。
“小神医，只要能救得我家大黄牛，诊金我一定奉上，砸锅卖铁，我韩大有也一定奉上。”老男人又开始磕头。
素婉过来拉他起来，点点头：“牛在哪里？我过去看看，可我得先说明，我并不会给牲畜看病，治好那条狗，也不过是凑了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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