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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愧疚


  秋娘看罢顿了顿,对着苏枕说道:“少爷,无悠醒了。”

  闻言,苏枕眼里抹过一丝忧虑,随后消失不见。

  看着坐倒在地上的卓惜画,苏枕无暇去管她,拿上长衣往外走去。

  ********

  苏枕房内,碧莜已经坐起身子,挨在床上,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只是眼里有着出乎意料的镇定,仿佛只是大病了一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苏枕进门,看见的便是碧莜坐在床上若无其事地发呆,可是这样的碧莜倒让苏枕更心疼几分。

  冬雪端药进来,碧莜看了她一眼,笑笑以示答谢,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

  顷刻,苏枕走上前把药碗拿起,就如同上次碧莜照顾他那样,温柔细心地把冒烟的药吹凉。

  待温度差不多,苏枕小心翼翼地递去碧莜嘴边,碧莜看着勺子,顿了顿,并没有张口。

  “我自己来吧。”碧莜艰难地举起双手,想把碗拿过去。

  她不能再承受苏枕对她的好了,真的一丝一毫,她都不能承受。

  两年前发生了什么她都不想知道了,无论她怎么反抗,怎么寻找蛛丝马迹,都被苏枕一一抹去了。

  他不想她知道。

  手抬起僵在半空,苏枕把碗握得牢牢的,没有犹疑,很强硬的态度,他要喂她。

  碧莜只好张口,一一把药喝下。

  就当是把上次晕倒的人情还了吧。

  可是那次晕倒,苏枕也是因为她,碧莜抬眼凝望苏枕,他很认真,一勺一勺地舀着药,不曾回看她。

  人情?碧莜忍不住留下眼泪,究竟是谁欠了谁,苏枕仿佛从来没有欠她。

  见碧莜脸颊流过眼泪,苏枕端着药的手往后缩了缩,脸色黑了下来。

  碧莜无措地把眼泪擦去,可是身体却止不住抽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碧莜开始哭得越来越厉害,她知道卓惜画这次想让她死,但是在她醒来后,想的却不是为什么,也不是要讨个公道。

  她又欠了苏枕一次。

  见她哭得越来越厉害,苏枕干脆把碗放在桌上,冷漠的双眼看着她哭声起伏渐渐。

  过了很久,碧莜像是哭累了,脸上的泪痕已经挂满嘴角,眼泪留到嘴里,很苦很苦。

  苏枕递过一条手帕:“哭够了吗?”

  碧莜没有接过,用衣袖把眼泪擦干净,点点头。

  “那就喝药。”闻言,苏枕又把药碗拿起来,没了刚刚的温度,像是稍纵即逝,一下就会变凉。

  碧莜抬眼看他,这算什么,小孩子闹别扭吗?他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不表态,不解释,也不让她离开。

  碧莜这半年每天都在问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什么,浑浑噩噩地待在苏府,她回来时的念想、期盼,全数成了妄想。

  古宸之还不知被关在哪里,她却被困在苏府,没了自由。

  “放我走吧。”碧莜说的无助,声音细小,像是恳求。

  苏枕把药递到嘴边,碧莜乖巧地喝下,仿佛喝了药,就是完成了交易,她就能走了。

  只是苏枕许久都没有回应,仿佛碧莜没有说过。

  碧莜不死心地又说一遍:“我想离开,我...我真的好累。”

  每日在苏府里,没有生活的目标,没有原因,但时间过得越久,她的愧疚越攒越多。

  苏枕见她没有反问古宸之的事情,药喝得差不多,放下碗,定定地看着碧莜:“她很快就走了,以后你不会再见到她。”

  苏枕以为,碧莜这次是被卓惜画吓到了,无缘无故被人推下水里,差点小命都没了。

  碧莜疑惑地看着他:“你要把她赶走?”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把卓惜画从苏府赶走吗,她可是他的...

  只是苏枕若无轻重地探探碧莜额头,又问道:“饿了吗?我叫厨房做些吃的给你,你高烧刚退,只能吃些流食,其他的就...”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碧莜推开苏枕的手,这一次,碧莜终于是忍不住了,沙哑的嗓音有些吃力地喊了出来。

  她忍不住苏枕一次次对她这般好,发生了这么多事,苏枕都像是若无其事地,倔强地对她好,好到她不适应,不能承受。

  “若你是想折磨我,想我找到一份罪恶感,那你做到了,你没必要再这样对我。”碧莜的眼里泛着红血丝,她这几日虽时常睡着,但却睡不好。

  片刻,苏枕的脸掠过震惊,攥紧拳头,听她把话说完。

  “我欠你的,我知道这辈子都可能都还不清了,只是我不想这样一无所知地活着,活在无知却充满了罪恶感的世上!你知道吗苏枕,我真的好累,我每天睡觉,想的就是你为我头疼昏厥的样子,想的是古家被抄的画面,而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像是一个废人一样被你困在这里,我很累,我感觉我就快要疯掉了!”

  到最后,碧莜几乎竭嘶底里地喊出来,她真的累了。

  苏枕站在她面前,听她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说出来吧,这样你会好受些。

  苏枕见她逐渐平静,眼里只留下无助,这种眼神他似乎经常见到,可却不知,这眼神里还带着恐惧与愧疚,愧疚至极。

  “古家的事情,你没有错,峻望山的事情,你也没有错。”苏枕望着她,试图用单薄的语言宽慰她,宽慰一个执迷不悟的人。

  错的是他,所以他才要弥补,他才要愧疚。

  两个相互对彼此愧疚的人,活得都太累了。

  只是碧莜不知,苏枕最初待她,是带着这份愧疚开始的,最初的最初,也是从愧疚开始的,渐渐地,苏枕放不开了,他不想把这个人从自己生活中放走,尽管苏枕知道,她迟早要离自己而去。

  苏枕坐回床边,抬手想抹过碧莜的眼泪,却只是僵在半空:“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所以你没有必要愧疚。”

  碧莜无心听他说什么,把头埋在腿上,双手抱住自己。

  半响,苏枕思索道:“若你是想补偿,就把病养好,过几天,你帮我做件事。”

  听苏枕这样说,碧莜的哭声显然是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疑问。

  “若是你的病没有好,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苏枕终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带着宠溺的浅笑。

  碧莜没有抗拒,坐好身子认真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苏枕垂眼:“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不是一直觉得亏欠我吗。”

  碧莜终于不再抽泣,呆呆地点头:“好。”

  苏枕看着她,傻丫头,你从来都不亏欠我什么,怎么就这般执着呢。

  就在这时,碧莜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房间安静,苏枕听得清清楚楚,碧莜倒是一脸窘迫地埋头。

  丢脸死了。

  “我去厨房,帮你做点吃的,很快回来。”苏枕笑笑站起来,往外面走去,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碧莜首先想到的,是苏枕居然也会做吃的,这倒是鲜有耳闻。

  他又要为她做事情了,叹口气,碧莜干脆躺下来,趁着缝隙小憩一会儿。

  只是不知不觉间,从前碧莜心头以为最重要的事情,都被渐渐磨灭了。

  ******

  念儿提起裙摆,鬼鬼祟祟地走进苏枕书房,里面的卓惜画正在捣鼓着什么,一本一本地翻着书文,拆开苏枕也未曾看过的信件。

  见卓惜画一脸烦闷,念儿着急地说:“小姐,他们说世子出来了。”

  听闻苏枕离开后就去了那个女人的房间,一直未曾出来,卓惜画不懂,一个丫鬟而已,何须劳烦主子这般关照。

  待她完成苏建交代的事情,就定下婚期,到时候苏枕眼里或是心里,都只能有她卓惜画一个人。

  “小姐,咱们快出去吧。”见卓惜画不紧不慢,念儿着急地说道,若是被苏枕撞见,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你怕什么,我就不信他真的敢把我赶出去。”卓惜画见着念儿这般害怕,心里直来气,她也是贵府千金,何须这么窝囊。

  翻了许久,终于在一本小册子上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卓惜画翻动着检查,确定无误:“找到了!”

  是苏枕记录来往西隼的信件节略。

  来苏府大半个月,苏枕防她防的严,她几次扑空,这次终于被她找到了。

  “走,去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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