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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梅巷


  苏王府。

  苏建把册子收好,恢复一脸祥和:“画儿,在苏府可还习惯?”

  卓惜画见王爷对她带来的东西深感满意,也是一脸欣喜:“多谢王爷关心,惜画一切都好。”

  不管好不好,只要婚期定下,一切都尘埃落定。

  “哈哈哈那就好,我与你父亲商量着,下月初五便是你们大婚的日子。”

  卓惜画听闻,更是高兴,起身连声谢道:“多谢王爷!”

  转身,苏建脸色微沉,难掩几分无可奈何之意。

  *****

  三日后,碧莜身体日渐转佳,已经可以出院子走动了,只是苏枕吩咐了她不必做事情,整日下来,她更加像个闲人般在府里四处溜达。

  落水之事以后,卓惜画也没来找过碧莜,府里的丫鬟自个揣摩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见到卓府的人都像是碰见瘟疫一般,避而远之。

  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府里人渐渐知道,碧莜的身份同他们不一般,虽然苏枕没有明示,但傻子都看得出来。

  今日一早,苏枕心情甚好,像是吃了蜜一样,一早起来嘴里止不住地浅笑,虽然抿着嘴,但手下和家丁见到主人这幅模样,心里纳闷却又不敢好奇。

  吃过早膳,苏枕本该照常去书房处理事务,只是今天苏枕换了出门的行头,家丁们见状,忙着去门前准备好马车。

  秋娘跟在苏枕身后,拿着雨伞:“四月份的天最常下雨,少爷今儿个怎么突然出门,是又要出去处理事务?若是不要紧的少爷吩咐老周去就好了,湿湿嗒嗒的弄得浑身不舒服,一不小心还可能染了风寒...”

  秋娘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也许是府里人都习惯了,听过就罢了,只是苏枕今日心情特别好,秋娘说什么,他都应声答应。

  “我知道了,今日突然出行,昨夜没有提早吩咐,也是麻烦你们了。”苏枕接手拿过雨伞,对着门口的车夫和手下说道。

  这一下更加令人纳闷了,几个人面面相觑,世子今日也太客气了吧。

  苏枕看了看周围人一头雾水的脸,也是无奈地摇摇头:“对了,去把无悠叫过来。”

  苏枕已经几日没吩咐过碧莜了,就连早上泡茶之事也是交由冬雪代之,今日叫碧莜过来,还是这几日内的头一例。

  秋娘转转眼珠子:“少爷是有事要吩咐?”

  这一问问得苏枕哑口无言,怎么说呢....

  “算是吧。”苏枕说罢,眼里又溢出几分期待,陪他出街,不知算不算是吩咐。

  秋娘见状,也是装作从容淡定:“好,老身这就帮你把她逮来。”

  今日阴天,天总是一副快要下雨的模样,盖过了太阳头儿,只是苏府平日里的闷葫芦今日却格外灿烂。

  不一会儿,秋娘拉着碧莜的手匆匆忙忙往门口赶来。

  碧莜的头发打理得简单,穿着平日里丫鬟们的衣服,其中一个袖子挽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鸟被人抓了过来。

  秋娘见苏枕原封不动地站在原地等候,加快了脚步:“来了来了。”

  “秋娘,你要带我去哪呀?”碧莜被一路领着,见到苏枕,也是纳闷:“苏枕?你站在这干嘛?”

  苏枕见到她的样子,挑一挑眉,虽然没有提前叫她打扮一番,但也不至于如此...随意。

  苏枕走上前去,手里拿着白色斗篷,与秋娘道谢:“秋娘,有劳你了。”

  随后,双手一扬,斗篷随即展开,绕到了碧莜身后,围住她纤瘦的身体和凌乱的衣服。

  系好绳子,总算看起来不像是府里的丫鬟了,再戴上帽子,除了矮一点,应该分不出男女。

  被苏枕的举动吓了一跳,碧莜杵在原地任由他摆布,马车慢悠悠地拉到门口,苏枕转身走去。

  “走吧。”撇下一句话,苏枕已经踏出了府门。

  碧莜才反应过来,苏枕是要带她出去。

  碧莜放下袖子,跟着走了出去:“要去哪里?上街吗?”

  她知道苏枕不会带她出去处理公事,颇有玩笑之意地问了一句。

  顿了几秒,两人已经上了马车,苏枕见碧莜在旁边坐下,才开口说道:“算是吧。”

  “啊?”碧莜被这回答惊得合不拢嘴,算是吧...是什么意思?

  怎么苏枕今日突然大发慈悲,想起带她出去玩了,该不会又是圈了一个套,捉弄她的把戏...?

  “你干嘛突然带我出来,我们去哪?今日天气不好,你怎么偏选今日,万一下雨怎么办...”话一说完,碧莜就后悔了,苏枕能带她出来已经是谢天谢地,她还敢挑剔说不好。

  想罢,碧莜马上狡辩道:“我只是...”

  不过苏枕并不在意,今日阴天,他是故意挑这个天气出来的,阴天的街道少人,人人撑着雨伞挡雨,不会注意来往行人,穿着斗篷走在街上也理所应当,不会引人注意。

  随后只听苏枕回答道:“去梅巷。”

  苏枕的回答依旧是简略,听到梅巷,碧莜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梅巷,不就是她第一日来大阳,古宸之带她出去玩的地方吗...

  那时他们四个人,还是初识,互相说话都生疏客气,后来相处久了,四人之间也同亲生兄妹一般打打闹闹,感情渐厚。

  时隔几年,碧莜虽早已回了大阳,却没有来过梅巷,掀开帘子,虽然准备下雨,可是两步的摊贩依旧坚持做生意,仿佛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收摊走人。

  梅巷已然不同七年前的样子,商贩走的走换的换,只留下几个老字号和大店铺,其余的都被时间冲走了,七年前的梅巷在碧莜脑海里依旧清晰可见,只是如今眼前的梅巷,却是陌生得沉默。

  马车停下,身体跟着车厢摇了摇,苏枕首先探头出去,单手举着帘子说道:“下车。”

  碧莜耷拉着脑袋,帽子挡过了头,有些麻烦地扶了起来,才看清楚脚下的路。

  准备抬脚下马车,苏枕突然伸出双手在面前,碧莜僵硬地一动不动,很显然,苏枕是给她递了个扶手。

  害羞地低下头,碧莜稍稍抓住了苏枕的手腕,跳下车。

  苏枕吩咐了车夫去街口等候,留下两名手下跟随,今日如他所料,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人,也无需提前防备。

  交代了事情,苏枕对着碧莜说道:“走吧。”

  碧莜点点头,帽子宽大看不出她细微的动作,虽有疑问,但总归是欣喜胜过不解。

  见到有大户人家走来,两旁商贩都卯足了劲叫喝,尽量把客人吸引过来。

  碧莜一路走得拘谨,虽然高兴,但也不敢随处走动,碰见喜欢的,也只是定定地瞧上一眼,便怏怏走过,不敢停留。

  “公子,新鲜的花生酥还有太师饼,要尝尝看吗?”

  “过来看看,最新花样的布匹,不掉色不脱线,都过来看看咧!”

  “公子,看看这茶壶...”

  每走过一个摊位,摊主都向他们介绍最新的商品,苏枕像是巡视一般经过,碧莜跟在旁边,绞着手越来越紧张。

  终于忍不住了,碧莜步子慢下来,问道:“卓姑娘呢...她怎么没有同我们出来?”

  碧莜也知道此话问得不合时宜,只是卓惜画毕竟也同苏枕有婚约,如今苏枕带另外一名女子外出,被人看见,必定议论纷纷。

  苏枕叹了口气:“她回卓家了。”

  碧莜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这回答,却让她感觉自己在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见不得光。

  呸呸呸,她才不是呢,她又不是主动要出来的,这事不能怪她,怪苏枕!

  “怎么,没看见喜欢的?”苏枕见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有些不耐烦。

  “啊?”碧莜抬头,正好撞见苏枕有些凛冽的目光:“没有没有,这不是刚走一会儿嘛,还没有见到喜欢的。”

  “卖茶花饼咯~新鲜好吃的茶花饼~”

  远处在叫卖,碧莜听到,下意识地回头,茶花饼?

  她也会做茶花饼,不知这里卖的有没有她做的好吃。

  没有提前打招呼,碧莜直径走了过去,大伯见着有人过来,脸上挂着笑容,只是这人被帽子挡住脸,也不知是男是女。

  “这位....是要买饼吗?”虽不知性别,大伯也热情地问道。

  见状,碧莜摘下宽大的帽子,露出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茶花饼。

  大伯吃惊地略张嘴巴,眼前的人五官精致,一双杏目炯炯有神,俨然是一位小姑娘的模样。

  “姑娘,我这里的茶花饼有不同的口味,不知姑娘要哪一种。”大伯更有兴致,撸起袖子准备一一介绍。

  碧莜看着眼花缭乱,闻着味道也觉得好吃,片刻,身后有人走了过来,又把她的帽子戴上了。

  “不要拿下来。”

  帽子挡了上来,碧莜转身抬头,苏枕有些着急地看向四周,手还留在她的头上。

  “我...我想吃饼。”碧莜有些慌乱,不知为何苏枕不准她拿下来,到了嘴边的疑问却变成了我想吃饼这句话。

  算了,戴上就戴上吧,能出来就好了,若是惹他不高兴,说不准下一秒就被苏枕捉回去。

  见碧莜没有反抗,苏枕不再按着她的头,转而对大伯说道:“每个口味各来一包。”

  见公子出手阔气,大伯也是眼里发光,像是见到金主一般:“好嘞!这就给您装起来。”

  眼里发光的不止是大伯,还有碧莜,她只是说一句想吃饼,苏枕当真给买了,今日真不知刮的是什么风。

  拿过五包茶花饼,身后的手下连忙过来提走。

  买下饼后,碧莜跟在苏枕身旁,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为何今日这么大方?”

  苏枕脸色不悦:“我平日里很小气?”

  碧莜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枕偏过头,像是看向旁边的摊位,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你想看什么就去看,不必问我。”

  碧莜更加不解,苏枕今天是怎么了,仔细想想,难不成是...

  “其实也不用出来的,生辰过了就过了,也不必每一个生辰都要记得。”碧莜朝他摆摆手,以为苏枕想给她补过生辰,上个月是她的生辰,苏枕与她都没有提起。

  上个月去了云清观,碧莜整个月都消沉,连自己的生辰都忘记了。

  只不过苏枕没有忘,只是他没有提起罢了。

  苏枕听到后,有些玩味地问道:“生辰?这和生辰有什么关系?”

  碧莜皱眉,难不成苏枕这大发慈悲的举动不是为了给她补过生辰...?

  见碧莜撇着嘴一脸困惑,苏枕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碧莜的脑袋:“别胡思乱想,过了今日,你就要回府里去了。”

  此话引起碧莜非常不适,瞪着眼睛看着苏枕,表情瞬时凶了起来。

  推开他的手,碧莜快步走前去,远处,是卖头饰首饰的摊位,摊主是个年轻女子,碧莜走过去,甚觉眼熟,不自觉停下脚步。

  “两位要买什么?”年轻女子见有人过来,放下手中的事情,一抬眼,盯着苏枕的脸目不转睛。

  “你你你...你”突然,年轻女子急得说不出话,像是确定又不确定,指着苏枕张着嘴惊讶。

  见状,苏枕低头,身后的手下遮过雨伞挡住他的脸。

  碧莜挑着挑着,样样都觉得好看,只不过配在自己头上,稍显唐突,拿起的发簪都一一放下。

  她还是不习惯这些东西,还是看看就好了。

  见碧莜没有兴趣,年轻女子有些失落:“姑娘是不喜欢吗,我这里还有许多款式。”

  碧莜朝她摇摇头:“不是不是,都挺好看,是我...”

  诶?这个人,怎么感觉好生熟悉。

  咯噔一下,想起来了,这个摊位还是七年前那个位置,这个年轻女子,就是当年那个看苏枕看的两眼发直的小女孩。

  碧莜一脸意味地看向身旁的苏枕,只见苏枕低着头,有些不耐烦。

  仿佛回到七年前那天,古宸懿拉着她来看首饰,碧莜虽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身为女孩子,天性还是爱美的,拿起一个样式简单的白兰簪子反复细看,摊主的女儿看见苏枕,像是见到什么宝物,连生意都不做了。

  想到这里,碧莜的手指轻轻颤动。

  簪子。

  眼里掠过惊慌、茫然、不可思议。

  十五岁那年,苏枕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墨绿色的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白玉兰花簪。

  手工粗糙,丝毫不像苏枕送礼的风格。

  那时的疑问像是突然得到解答,被什么牵动着,碧莜随意拿起一个簪子说道:“这个,我要了。”

  今日终于开张了,年轻女子高兴地接过,拿出一个墨绿色的盒子细心包起来,递给碧莜:“多谢姑娘,五两银子。”

  话毕,手下的人掏出钱袋买下。

  碧莜拿过盒子,定定地看着。

  相同的纹路,相同的质感,当年她和古宸懿碰到盗贼,苏枕许久才跟过来,那时碧莜没有多想,以为苏枕是被那群姑娘缠住,如今想来,原来苏枕是去买簪子了。

  “走吧。”碧莜语气清淡,当做若无其事一般,朝着苏枕说道。

  像如获大赦,苏枕终于逃开那种怪异的目光,被人盯着的滋味真不好受。

  只是他没有发现,身旁的碧莜神色不同,手里拿着盒子,指头握得发白。

  走了许久,无论碧莜去看什么,苏枕都很有耐心地跟在旁边,没有丝毫不悦,碧莜也没有随意买东西,一路走出梅巷,天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

  碧莜见走的差不多了,也不知苏枕接下里要去哪里,开口说道:“我有些累了。”

  苏枕看着身后的人,一路下来也没有买什么,表情有些失望:“不逛了?”

  碧莜点头,虽不知苏枕今日是怎么了,只不过能够出来,也称得上高兴二字。

  “那就回去吧。”说罢,苏枕扬扬手,叫手下把那车牵过来。

  碧莜见他也是要一同回去的样子,问道:“你...不用去哪里吗?”

  苏枕一脸疑惑,反问:“我要去哪里?”

  碧莜尴尬地笑笑,摆摆手说:“没有没有,那就一起回去吧。”

  心中惊奇,才知苏枕今日是特意同她出来的...墨绿色的盒子藏在袖中,碧莜有些心虚,不敢拿出来。

  上了马车,毛毛细雨总归是争气地下大了,滴滴答答地打在马车顶上。

  碧莜试探地摘下帽子,问道:“你前几日说,要我帮你做件事,是做什么?”

  苏枕那日的话,碧莜一直牢牢记着,只是苏枕这几天都未找她,碧莜便以为苏枕把这件事忘了,借着今日,像是提醒他一样问道。

  碧莜呆呆地坐着,等着苏枕的回答,只见苏枕动了动喉结,转头不语。

  又是这样,不想回答便闷声不语,碧莜已经习惯了,难不成还能从他喉咙里把话抠出来?

  心里放弃挣扎,见苏枕没有看过来,碧莜稍稍拿出盒子。

  只是旁边的苏枕依旧一动不动,突然张口回答道:“跟我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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