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重逢
“身边人……”墨珂陷入沉思，平日里自己的饮食起居都交给了青宁，倒是忘了宫里人最擅长在饮食上下手脚，若不是未央宫中有人被歹人收买，那就的确是只能怀疑身边人了。
墨珂接过单孤若递过来的药碗，一口饮尽，药味苦涩，甚至呛得她咳嗽起来。
单孤若看了她两眼，还是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背，“你身边那个叫青宁的宫女很有问题。”
墨珂立马警戒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单孤若的手就这样停在空中，略显尴尬，“我怎么知道你这不是挑拨离间，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这个敌人。”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对裴信的死耿耿于怀。
“你就不怕我昨日带着军队前去吗。”墨珂的手缓缓摸上霜白剑的剑柄，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低，空气凝结了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单孤若向墨珂伸出手，她受惊，直觉想抽剑，却见孤若只是拿走了那只药碗。
“我既然来了，就必定能走。墨珂，我并没有要帮你，只是如果你死了，这天下就变得无趣了。”她的神情仍是淡漠，墨珂却无端感到一阵恶寒，即使当时在四合殿里参拜墨玷时，也没有像此刻这般想逃。
“你已昏迷三日，三日来乜皇派了许多人寻你，若是再不回去，怕是你也无法交代。”说罢，交给墨珂一枚令牌，“下次来居合关不必偷偷摸摸，在下随时恭候。”
单孤若转身欲走，墨珂急忙拉住了她的衣角，“为什么。”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甚至多到不知该如何问，索性只有一句为什么。
这一幕与她们初见时何其相似，单孤若却还是那般淡漠地抽出自己的衣角，几乎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如果还有机会再见，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天气骤然变冷，北方的秋天来的猝不及防。
宫人们在私下里悄悄说，自打长公主回宫，这宫里的事儿便没消停过。先是灵妃受惊卧病在床，陛下费尽心思收罗民间有趣的物什只为博美人一笑，却始终不愿降罪“始作俑者”墨珂。再是南楚公子入宫觐见，与乜皇相谈甚欢，被封逸王，赐宅京中。
那日乜皇在明德殿面见古奕，本是派了宫人去请墨珂，却撞见太仆令急匆匆进宫请罪，道墨珂抢了匹马便不知所踪了。乜皇听闻震怒，派了许多御林军出去找，却都无功而返，直到三日后，墨珂穿着一身红色宫装出现在宫门口，整日在乜都严密盘查的军队才渐渐撤去。
天气阴沉着，远方的云层渐暗，暮色将至，也是要下雨的预兆。
古奕走在空旷的乜国皇宫里，从至南到至北，他还没能适应这样干燥而寒冷的秋天。思绪总是难免飘回到那心心念念的故国去，却还要躲躲藏藏怕被人看了出来。
直到那一抹红撞进他眼里，在那高高的台阶上，女子瘦削又逞强的背影。
他一步步拾阶而上，他们的距离一点点缩短，他走到她身旁，却不能伸手扶起她，只能拱手唤一声“长公主殿下。”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重逢，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境况。
墨珂听见了他的声音，也早知道那所谓的南楚公子就是古奕，但她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分给他一点。也许他们曾共生死，可现在身份有别，若是深交，对谁都无益。
“墨珂现是戴罪之身，逸王还是少与我说话的好，不然被陛下误会，失了圣宠，想必以后在京中的日子会不好过。”
古奕听着她冰冷而古怪的语调，皱了眉，轻声道，“白姑娘，我……”
“逸王怕是认错了人，”墨珂匆匆打断了他的话，“此处没有白姑娘，只墨珂一人而已。”
古奕还想再说什么，不远处魏涛却看见了他，向这边过来了。
“逸王，陛下可等了您有一会儿了。”魏涛带着标志性的笑，向古奕做了个请的动作，显然是不想他再与墨珂说话。
古奕也不是个傻的，不再言语，跟着魏涛向着明德殿走，没走两步，便听见魏涛小声的声音，“长公主殿下不用别人关心，陛下宝贝她，只要气消了还是照样宠着，您要关心的只有自个。”
他话说完两人也正好走到明德殿门口。魏涛脸上还是那讨好的笑，古奕却不知他这一番话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别有深意。
“劳烦公公了。”他向着魏涛拱手以示谢意，便提脚踏入了殿中。
自墨珂枉顾宫规莫名失踪以来，墨玷便因着这事心中不悦，朝中的聪明人都远远的躲着，生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做错事惹得墨玷动怒，拿自己撒气。古奕本也想躲得远远的，顺便再去乜都几处颇负盛名的地方游历一番，却不料墨玷日日召见，倒是惹了一身骂名。
从前在南楚时，古奕的母妃曾带着他和古铭乔装成普通百姓游街，那时便有算命先生说他们兄弟俩生的太过妍丽，命运必然坎坷。如今看来，也不是没有些道理。
这几日已有传言在外，道楚国公子生的貌美，乜皇受他媚惑，常常召其入明德殿行苟且之事。
传言越传越真，古奕首次听闻时也是一惊，但他却沉下了气。他不信这沸沸扬扬的流言没有传到墨玷耳朵里，可墨玷至今没有因此动怒的意思，甚至如旧日日召自己入宫。
乜都表面平静，古奕现在只希望这平静下的暗流不会卷走了自己。
殿里燃着香，增添了几分暖意，脚下是西宁进贡的地毯，踩起来十分柔软。墨玷一身黑色的龙纹华服，给人一种冷峻威严的感觉。古奕进来时，他正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奏章，甚至都没有抬头。
“珂儿爱胡闹，让楚国的贵客见笑了。”
古奕行了礼，回道，“长公主不拘泥于礼节，是个真性情的女子，想必是随了武惠皇后。”
墨玷批阅奏章的笔停了下来，抬眸看向古奕，那双浓黑的眼眸里分明什么也没有，却让古奕后背一寒。他仔细思索着自己方才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何故会引得墨玷生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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