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失宠

　　墨玷放下批阅的朱笔，随意地聊起家常来，仿佛之前骇人的眼神都是古奕的错觉。

　　“乜楚两国一直不和，苦的却是边境的百姓，朕心不安，常因此在梦里惊醒。好在贵国皇帝也心系百姓，愿让公子屈居我国，以换和平。只是一直未见楚皇本人，朕觉得有些不妥啊。”

　　墨玷说的漫不经心，古奕心里却是掀起了极大的波澜。一年前公子铭密谋□□，正是他们两兄弟决裂的开始，而在那之后，楚皇重病，古奕甚至没有在父亲身边陪护照顾的机会，就被以国家之名“卖”到了敌国北乜。即使没有明确的证据，他也知道，这背后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的弟弟，可这一切都不能让外人知晓，尤其是墨玷。

　　楚国的皇储从来不以嫡长来立，因此即使古奕是嫡长子，被立为皇储的却是少年成名的古铭。但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他本也无意皇位，两兄弟深厚的情谊，是古奕曾经最宝贵的珍宝。可是怀柔的死改变了一切，古铭甚至不惜担上千古的骂名，也想要急急地上位，将他最敬爱的兄长送入地狱。宫变的那天，就像一块石头落进平静的湖，古铭蓄谋已久，不过两个时辰，楚宫便换了一个主人。可也正因古铭的任性，原本一边倒的朝中大臣们有一小部分偏向了古奕，原本上下一心的楚国朝廷被分裂了，这也正是楚国最脆弱的时候。

　　如果墨玷知晓，出兵南征，尚未坐稳皇位的古铭未必能赢。

　　古奕知道，他现在必须为自己的国家圆一个谎，“父皇年老，已有了退隐的心思，朝中许多事都交给阿铭处理了。”

　　墨玷当初与楚国达成协议，以楚国一位公子来乜国为质，乜国也会送一位公主到楚国和亲，以换取两国至少十年以内和平共处。可从头到尾，都是公子铭在出面做主，且探子称楚氏兄弟关系极好，行如一人，古奕为质，公子铭却答应的十分爽快，墨玷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有什么阴谋，或者楚国皇室出了什么问题。可见古奕方才说话的模样，也不像是在撒谎，“早就听闻公子铭才智双全，传言诚不欺朕。”

　　“奕在此替阿铭谢陛下。”古奕算是暂时安下了一颗心。

　　就在这时，一声雷鸣响彻四方，乌云翻涌，转眼就落下雨来。雨势汹汹，连绵不绝，天上的雨落到瓦片上，檐上的雨打在砖石上，这小小一座宫殿仿佛被千军万马包围着，古奕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墨珂。

　　“陛下，长公主还在殿外跪着呢。”他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

　　“天色已晚，逸王就先回去吧。”墨玷又拿起了朱笔，开始批阅起奏章来。

　　送客的意味很明显了，古奕不敢再多话，行礼告退之后，刚到门边，却又听见墨玷的声音，“让她先回宫吧，但愿这次长了记性。”

　　“是。”

　　古奕领了赦令，心里竟有些欣喜。出了门，魏涛递给他一把伞，他打着伞站在檐下，望着雨幕里跪着的女子，她的背仍旧挺的笔直，眼睛直直的望向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古奕打着伞向她走去，直到站在她的面前。

　　墨珂抬眼看向她面前的人，面若冠玉，艳若桃李，明明是个男儿身，却长的颇具女气。此刻他撑着伞，光滑的布料滑至肘间，露出半截手臂，五指绕在伞柄上，白皙修长，除了虎口处碍眼的伤疤，一切都可以说是完美。

　　“这一定不是双拿剑的手。”墨珂盯着那处伤疤，模样呆呆的。

　　古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把伞换到左手，右手则拢进袖子里。“陛下已经允了，长公主可以回宫了。”

　　“逸王貌美无双，看来宫外那些流言也并非全是无稽之谈，珂在此多谢逸王为珂求情。”墨珂凝视着他的眼睛，笑得放肆，任由雨水从眼角滑落，七分的残忍。

　　古奕自然知道她说的流言是什么，铁青了一张脸，显然是气极了，“不必客气。”

　　言罢丢下伞便走，他那时大概是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了。

　　墨珂见他走远，笑容僵在了脸上，望着雨幕里的明德殿，一时间感到万分迷茫，自己方才到底在做什么？

　　她痴痴的看向那把躺在地上的伞，又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只是此刻脸上除了冰冷的雨水，还有一些温热的液体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跪了整整一天，墨珂的下半身早已没有了知觉，她只能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宫墙和栏杆一步一步地朝着未央宫挪动。

　　雨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青宁在未央宫里急得发愁，却又无能为力。三日前墨珂无故失踪，乜皇震怒，罚了未央宫一干宫人，好在行刑时墨玳在，求了好一会儿情，才算是罚的轻些。今早听闻墨珂回来了，被罚跪在明德殿前，青宁本想去陪着，正要出门却发现大家被禁了足，显然是乜皇故意为之，青宁便只好等着，可这一等就等到了黄昏日落，大雨倾盆。直到她听见有小宫女大喊着“公主回来了！”，青宁跑过去一看，果然是墨珂扶着宫墙一步步走来。

　　“公主！”青宁惊的大叫起来，也不管守在宫门口的御林军，直直地冲进雨里扶着墨珂。

　　此时的墨珂全身都湿透了，宫装变得很沉很沉，她惨白了一张脸，脑子里一片混沌，“青宁，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说完这句话，她便靠在青宁肩上昏睡过去了。

　　青宁震惊于她话里的哭腔，再看时，见墨珂已经晕过去了，只是握着她衣角的那只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长公主病重，昏迷不醒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后宫，与此同时，灵妃的“病”也痊愈了，墨玷忙着陪美人，虽派了宫里许多声望高的太医给墨珂看病，自己却没去未央宫看望过墨珂一次，未央宫里一些宫人闲来无事，便猜测墨珂走了和武惠皇后一样的路，已然失了圣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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