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姐妹

　　对于乜国的百姓来说，一年中最重要的有两天，一是初春的祭天大典，其次便是中秋。前者是为祈求风调雨顺，后者则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每年中秋，宫里都会设晚宴宴请皇族子弟及朝中众臣，那些待字闺中的名门小姐也会赴宴，因此每年中秋之后都总会传出几段佳话，为人津津乐道。

　　今年有墨珂在场，其他人的光芒便暗淡了许多，毕竟大家都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儿子抱得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美人归。

　　中秋晚宴的准备早在半月前就开始了，墨珂听芳闻说，今年除了各地搜罗的美食，还有西宁进贡的美人献舞。

　　“公主您等等奴婢，咱们再试最后一套好不好。”

　　墨珂兀自出了寝殿，身后一群宫女抱着布料追她。

　　“芳闻你几时也学了青宁那套缓兵之计，不过是个晚宴，这都试了多少套衣服了。”

　　小丫头也是十分为难，毕竟尚衣局的确送了款式各异的宫装不下十几套，她心里自然是希望能给墨珂选出最好看的一套来。

　　“那公主您还试吗？”

　　墨珂看着宫女们手上花花绿绿的布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朝着她们摆摆手，“不必了，我乏了。”她又仔细想了想，“就要那套梨花白的吧。”

　　芳闻却有些迟疑，“是不是太素净了？”

　　“本公主都要走了，穿的花里胡哨给谁看？”墨珂心里暗想。

　　“皇姐天姿国色，自然是无需他物陪衬的。”

　　隔着未央宫的池塘，墨珂在桥的这一侧，墨玳却不知是何时站在另一侧的。虽然还未入冬，她却已经换上了早冬的装束，墨珂记得青宁曾无意提到过，她畏寒。

　　墨珂正好奇为何无人通报她便进来了，再看一眼她身后低头站着的青宁，心里便清楚了。

　　“阿玳不愧是在宫里长大的，总把奉承话说的这般让人欢喜。”她言下之意不过你爱夸就夸，反正我是尽数收下了。

　　墨玳的脸色因她的揶揄沉了几分，但转眼又换上暖春般的笑颜，她走过木桥，站在墨珂面前，“皇姐总对我心存芥蒂，阿玳不过是想与皇姐亲近些，就像小时候听母后说故事那样。”

　　听她提及往事，墨珂的心里便有一处软了下去。从前母亲也常对自己说，要好好待墨玳，视她如亲姐妹，两人互相帮扶着，这宫里的日子才不会那么难过。

　　“芳闻，还不奉茶？“

　　自墨玳出现，芳闻便因两位公主之间暗自较劲而迷惑不已，此刻墨珂唤她的名字，她方回神，“是。”

　　“我去帮忙。”一直寂寂无声的青宁追了上去。

　　墨珂看在眼里，经历了那晚的事，她应是不愿与自己待在一处的，此刻借机离开本是理所当然，可墨珂总觉得有些怪异。

　　墨珂领着墨玳到主殿坐下，殿里点着凤荁香，平日里门窗都大敞着，只因墨珂不愿那香气太浓，可也不愿未央宫里再没有这香。她瞥见墨玳被冷风吹的通红的小脸，无声叹了口气，命下人关紧了门窗，甚至拿来了炭盆。

　　“你来干嘛。”墨珂总学不会宫里那套应酬话，尤其是当面对着从前的旧人时，也许是对他们的喜恶早已下了定论，便不再愿意花心思相互试探。

　　“只是想来看看皇姐，前些日子皇姐病了阿玳未曾来过，便觉得心里不安。”墨玳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香气氤氲，袅袅的水汽如云似雾，十分耐看。

　　“不安？想来是逸王府有什么吸引着皇妹了，即使心里不安也要日日去。”

　　几日前从逸王府出来，墨珂仍然感到奇怪，便四处打听，没想到真的发现这段时间墨玳几乎天天都会出宫一趟，日落方回。

　　墨玳拿着茶杯的手又握紧了几分，“逸王姿容绝世，不瞒皇姐，阿玳心悦已久。”

　　也许是为了映衬她那句心悦，墨玳脸颊染上一抹绯红，就像刚进门时那样。可墨珂知道她现在不是因为冷。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误会了。阿玳能有心仪的男子是件高兴事，愿你心想事成。”

　　嘴里虽说着祝福的话语，指甲却在不觉间掐进了手心。

　　“今晚中秋宴，我想求父皇赐婚。”墨玳一脸诚恳略带祈求地望着她，眼里宛如有莹莹水珠似的。

　　“好。”

　　墨珂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再说不出更多的话，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好字。墨玳看着她逐渐沉下来的面容，佯装喝茶，在用衣袖挡住脸时忍不住扬唇一笑。

　　今日来未央宫，本是因为古奕告诉她墨珂会在今晚离宫，她只是想来探探虚实。却不料被墨珂知道自己常去逸王府的事，如果真的被墨珂怀疑她与古奕有什么阴谋，那自己想做的一切便没有意义了。于是编了那些心悦逸王的鬼话，然后将计就计，赌的不过是墨珂对古奕的心意。可就现在来看，她似乎赌对了。

　　留下阻止我，还是执意出宫，皇姐，你会怎么选呢？

　　“青宁近来还好吗。”

　　墨玳手上失力，茶杯差点落到地上，她笑的勉强，“一个宫女而已，皇姐也在乎吗？”

　　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公主墨玳便是往日未央宫的青宁，只是墨珂不知道罢了。也许正是因为那晚以命相逼的离开，对于墨珂，墨玳心里有了执念，才会不想让她好过。

　　“我看着倒是阿玳与她姐妹情谊深厚，此前不知，让你们分离数月，我一直心存愧疚呢。”

　　“打小相依为命的人，自然是会惺惺相惜一些。”

　　从小无依无靠在宫里独自长大，只是想想墨珂就知道墨玳的日子不会好过，她也曾向宫人们打听过，可守月宫偏远，当年更是少有人去那边，对于墨玳这些年的遭遇，她总是一知半解。此刻听她一句话，便觉得满是辛酸。

　　“阿玳，以后这宫里还有我。”就像是出于保护妹妹的本能，墨珂十分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墨玳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丢下手里的茶杯，匆匆告辞离去了。

　　今日的墨玳与自己回宫后第一次见她时就像两个人，那时的墨玳说每句话都谨小慎微，只有在提及青宁时才会失态，今日的墨玳却是时时咄咄逼人，凌厉的像一把剑。犹记得那时自己躲在屏风后想偷听两人对话，却被单孤若的暗器吸引离开，始终只听见那扑通跪地的一声，墨珂一直以为是青宁心里觉得愧对墨玳而跪地请罪，今日再看，若那时屏风后是墨玳起身向着青宁下跪，又会有怎样的真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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