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求援
自留园宴后，墨玷对墨珂可谓是宠爱有加。除了早朝时不带着她，甚至破除祖制，在接见西宁使臣和与大臣商议国事时都允许她在场，此举在朝臣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看不明白墨玷的心思，可再观左相，也是风平浪静，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都说君心难测，昨天还被冷落一旁的长公主，今日又成了墨玷放在手心上的珍宝。
这天晴空万里，威严肃穆的乜宫里，天空显得高而远。明德殿里的大臣们刚离开，墨珂就忍不住大开了门窗，沉闷的凤荁香让她喘不过气。而站在窗前，看见那一小片木头框起来的蓝天，她的心里忽然掀起一丝波澜。
墨玷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就想到了故人。从前他与人议事时乐鸢也会在，可她很少听他们谈话的内容，而是坐在窗沿上，呆呆地望着那一方天空，一动不动就能看很久。直到日落西山，众人散去，她才会对着空荡荡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的明德殿问一句，
“我能出宫几日吗？”
回忆与现实重叠，说出那句话的不止是过去的乐鸢，还是现在的墨珂。
“父皇，我有些事想处理，能出宫几日吗。”
墨珂逆光站在窗前，暗紫色的宫装几乎成了黑色，像一抹过去的剪影。
“去何处。”
墨珂犹豫了一会儿，才迟疑的答道，“幽谷。”
她想亲自回去看看，师父与小蕙是否真如单孤若所说，已遭不测。若是，她作为徒弟，必然需要回去祭拜，若不是，也许她能顺藤摸瓜，弄清楚单孤若的目的。当然，她心里自然希望会是后者，哪怕自己会面临一个巨大的阴谋。
“不准。”听到幽谷这个地方，墨玷就已硬了心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珂儿，你也知道，虽然朕与古铭有约在先，但乜楚两国开战只是时间问题。幽谷处在两国交界，你的行踪若是被人知晓，南楚必然有所动作，对你不利。”
“父皇只需对外称女儿犯错，被关了禁闭便可。”
虽然知道墨玷说的没错，可墨珂仍旧执着。几月前她在天下人都以为她在太庙的时候潜回乜京已是困难重重，更不用说今日许多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但此番幽谷之行，她势在必行。
“朕已说了不准，你先退下吧。”
见墨珂不听劝，墨玷也不愿与她多费口舌，不如直接赶人来的实在。
见状，墨珂只得离开。但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既然墨玷不准，那自己偷偷离开就好了，只是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逸王府。
自从墨珂重新得宠以后，那些朝中的墙头草们便不再来烦古奕了，而是看上了声势正盛的长公主，琢磨着怎么才能讨她的欢心。古奕也乐的清闲，在后院开了一方小池塘，养起了鱼。平常读读书，喂喂鱼，唯一不满的，大概是墨珂似乎把自己给忘到了天边去了。
前几日留园宴上的事早已传遍乜京，除了两位精才艳艳的公子圈粉无数外，传言中还混进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长公主与榜眼郎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偏偏被古奕给听进了耳朵里去。每每想起都十分烦躁，他只能一遍遍告诫自己，“要淡定。”
“公子，公主在门外求见。”
古奕在听了一个月的逸王以后实在是不习惯，于是便让下人照旧唤自己公子。他本正蘸了墨打算写一幅字，仆人的声音传来时手上便顿了一顿，墨汁滴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开，也毁了他的好心情。
“就说我病着，怕传染给公主，不见。”
自答应与墨玳结盟，她便常往府里跑，古奕是伤透了脑筋。今天说什么也不见。
“不知珂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公子，还请指点一二。”
未见人影，已先闻其声。
古奕愣住的同时，墨珂已走过了拱门，站在他面前了。
“算起来与公子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女子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腰若拂柳，大步流星，挽着男子的发髻，眉峰锐利，平添了几分英气。
“我不知是你，才让下人赶人。”古奕搁了笔，纸上的墨点好像没那么碍眼了。
“哦？那公子以为是哪位公主？”
墨玷膝下子女无几，公主不过墨珂墨玳两人而已，她方才在外面听得分明，下人的确是说有公主求见，难道墨玳常来逸王府吗？
“你不必套我的话，除了你和长宁公主，还会有别人吗。我不过这段日子被人给烦怕了。坐吧。”
吩咐下人收了纸笔，古奕率先在石桌旁坐下，墨珂也不客气，坐在了他对面。
“我来是有些事想请你帮忙。”
两人好歹也算是生死之交，墨珂也不想再和他说什么客套话，直奔主题。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若是没什么事，也不会来我府上。不如说来听听，能不能帮上我可不确定。”
古奕倒是好奇，凭自己现今这质子的身份，她堂堂长公主，墨玷最宠爱的女儿，又有什么需要他帮的呢。
“当初早在回龙镇时我就见过你和靳无书。”墨珂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在一家极不起眼的小酒馆里。”
不出墨珂所料，古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我那时是因为到的早，镇上的店都没开门，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那家店混了个酒足饭饱。当时不知，只当你也是路过补给，可最近也许是吃得好睡得好这破脑袋也好用了，方才意识到它那么早开门，只是为了等你吧。”
古奕看着面前带有盈盈笑意的女子，神色复杂。这是他与古铭之间的秘密，却无意间被墨珂撞见。
“为什么突然注意到这件事？”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而已。你这样子好像我是来兴师问罪的。”墨珂把玩着桌上唯一的一只琉璃酒杯，不大满意他好像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只是需要你帮我出关，以朋友的身份。”
要到幽谷去，得先过了回龙镇的守城士兵们那关。几月前长公主的身份给了她多大便利，现在便是多大的阻碍。
“你出关做什么？”听闻她要出关，古奕反而坐不住了，“你难道不清楚现在两国的关系吗。阿铭若是有心，你就是战前的祭品！”
墨珂看着男子因气愤而微红的面颊，不禁又想起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她只好用力掐痛了手心，才阻止了自己的脸迅速蹿红。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亲眼确认，你不要多问，只说帮还是不帮。”
她有信心，他不会拒绝。
“可以，但我要与你同去。”
墨珂愣住，心跳竟漏了一拍。脸上不在意的表情褪去，她会心一笑。
“我知道你的担忧，可就算你去了又能如何呢。若是真遇上什么危险，我还要分心照顾你的安危。”
古奕心里生出一份挫败感，当年也是这样的原因，让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爱的人，今日历史重演，他仍无能为力，甚至无法因为愤恨将右手紧握成拳。
“好，什么时候走。”
比起成为她的负累，他宁愿做她坚实的后盾。
“几日后，中秋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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