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尾随
凤舞宫。
今日灵妃亲自下厨准备午膳，遣人去请了墨玷。才走进屋子，墨玷便忍不住夸赞道，“灵儿的厨艺愈发精进了，朕隔得老远就闻见了香味儿，不知今日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见到心上人，灵妃就忍不住做回了当年羞怯的少女。男人的面容在经年累月的操劳下愈发沧桑，甚至鬓角已有了白发，可哪怕只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都能扰乱她的心神。她走上去牵住男人的手，把他带到主位上坐下，又亲自为他布好菜。
“陛下既然喜欢，那臣妾便日日做好等着，只盼着陛下别忘了臣妾。”
墨玷听出她话里的忧虑，握住了她的手，“灵儿天人之姿，自然是至死不忘。”
灵妃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她不是乐鸢那么蠢的人，才不会去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只要这个男人能记住她，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封后大典的事已交给礼部去操办，不出半月，灵儿就是朕的皇后了。”
闻言，灵妃更是藏不住欢喜之情，又添了几分风韵。
“陛下，未央宫的芳闻姑娘求见。”魏涛本不想打扰两人的，只是耐不住芳闻再三请求，而且看她着急的样子，像是有什么大事。
“未央宫？珂儿又闯什么祸事了？”墨玷细想之下，这几日确是不曾见过墨珂，“让她进来吧。”
芳闻见到墨玷，便立马跪下磕头，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你不在未央宫好好伺候着，来这里请什么罪。”
芳闻长久地伏在地上，把头埋的越来越低，帝王的威严让她忍不住战栗。
“奴婢有罪，中秋宴后长公主便不见了，奴婢以为她像之前那样，两三天就会回来，可到了今天也没见着长公主的人影，奴婢怕公主出事，请陛下恕罪！“她说着，竟又开始磕头，一声声闷响似是擂鼓，仿佛那头不是她自己的。
“真是胡闹！“墨玷一拍桌子，显然是气极，周围伺候的人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灵妃只好上前劝慰。
“陛下，长公主她也许只是贪玩，没准过几日便回来了。您别为此气坏了身子才是要紧事。”
墨珂究竟去了何处，墨玷心里自然清楚，却不能让灵妃知道。
“魏涛，你去拟旨，就说公主墨珂以下犯上禁足未央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探望。”言罢，再没有进食的心情，他看向一旁贤惠的灵妃，只是眼神已不如之前温柔，”封后大典暂且延后吧，委屈爱妃了。“
封后大典这么重要的场合墨珂若是不在，难免会被人诟病。
虽然心中不甘，灵妃却不敢在墨玷面前表现出来，在他面前，她也只能做那个贤淑的灵妃，“臣妾明白。”
墨玷带着包括芳闻在内的一众宫人离开，只留了满宫的落寞。
灵妃坐在桌旁，早没有那副贤德的样子，眼底是极力忍耐的恨意，“翠儿。”
“奴婢在。”听见灵妃的声音，一个宫女从屋外跑进来，正是当日在未央宫出言不逊被墨珂呵斥的那位。
“你去通知暗卫，这次我一定要见到墨珂的人头！”
翠儿为灵妃的恨意而惊颤，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正在愤怒中挣扎的女人，“不通知丞相大人吗？“
灵妃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握紧，父亲的话犹在耳边。
“墨珂一定要死，但不是现在……灵儿，你不能爱上陛下……”
父亲，爱与不爱是能自己控制的吗？就让女儿任性那么一回吧。
“不必告诉父亲了，他会为我今天的决定高兴的。”
看着女人决绝的神情，翠儿仍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听了她的话，毕竟待自己最好的是娘娘，不是丞相。
而此时凤舞宫外，墨玷让芳闻回未央宫安抚底下宫人后，便带着魏涛等人向着明德殿走去。
“陛下，要不要将公主离宫的消息下发各州府，让他们拦住公主？“看着龙颜大怒的帝王，魏涛小声提议道。
墨玷何曾没有想过，他甚至想发动御林军去把墨珂追回来。可若真是如此声势浩大，他的珂儿还能安然回宫吗？
“朕会让护龙卫去寻她回来，你只需封锁消息，确保此事不外泄便好。”他顿了顿，浓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凶光，“尤其不能让左相知道。”
“是。”
荒海城外。
冷月之下，两匹骏马在官道上疾驰，那马背上的不是墨珂与裴荆又是谁。此时距他们离京已有三日，为了办完事早些回去，他们只得日夜兼程，甚至一路上只休息过两次。
“阿月，你累不累？”
身侧的树木迅速向后退去，甚至抓不住它们的残影。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人的马蹄声和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而少年的声音掺在风里，让墨珂有些听不清。
“你若是累了想休息便说，别拿我当借口，我不会嘲笑你的。”
少年无奈，轻笑道，“对啊，我太累了，就快要从马背上摔下去了。所以我们在荒海城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休息吧，不然你的裴大哥可要被你间接给害死了。”
墨珂当然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着想，这一路只顾着赶路，的确也是有些疲乏，反正离幽谷也不远了，修整一天也未必不是好事。
“好，我们先进了城再说。”
虽说大乜至南是回龙镇，可那里鱼龙混杂，人口流动太过频繁，十分不易于管理，因此守卫南部疆土的军队大多驻扎在易守难攻的荒海城，这也使得荒海城成了大乜除国都外最为安全的大城。
荒海城十分富庶，由于重农抑商的政策，远离国都的这里几乎聚集了乜国大部分商贾，他们有的将北方的瓷器带到南方去，有的把南方的茶叶和丝织品带到北方来，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利润，也让南北两方以这样的方式连通。
墨珂与裴荆到城外的时候还早，城门没开，他们只好在荒郊野外燃起火堆取暖。
“你一个公主，不会女红，不懂宫规，怎么对这样的事情信手拈来？”
裴荆看她先是收集了一堆枯枝，将它们搭在一起，拿着火石鼓弄了一会儿面前便有了一个火堆。
墨珂拍拍手上的尘土，有些嫌弃的看着他，“那又是谁告诉你公主就要会女红背宫规了，你这是见识窄。也就是这几个月在宫里无所事事生疏了，我以前给小蕙烤兔肉的时候可比刚才快多了。”
裴荆看她洋洋得意的样子像个邀功的小孩，十分可爱。他手里拿一小节枯枝挑着火堆，而墨珂抱膝坐在他旁边，很快便睡着了，身子一歪就倒在了他身上。
“果然是累了吧。”
轻轻为她拨开挡在面前的发丝，裴荆向着前方没有火光照亮的黑暗中道，“阁下跟了我们那么久，该现身了吧。”
从他们离开乜都开始，身后这人就一直跟着，只是这几天忙着赶路，见他也没有恶意，便随了他去。此刻闲下来，就不得不弄清那人的身份。
从黑暗处走出来的是个少年模样的人，他手里的剑直指裴荆。
“你离她远一点。”
裴荆看了眼靠在他肩上熟睡的墨珂，又看一眼少年，只见他目光灼灼，恨不得冲上来把自己从墨珂旁边拉开。难道这家伙是阿月的追求者？他忍不住想。
“你叫我走我就走，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不走，那我便砍了你的手脚，丢到河里去喂鱼。”
裴荆觉得好笑，“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手段倒是毒辣得很啊。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砍了我的手脚，把我丢到河里喂鱼。”
虽然不知道少年的功夫如何，但至少打个平手的信心裴荆还是有的。就在两人打算大动干戈的时候，一直靠在裴荆身上呼吸均匀的墨珂说话了，“无书，既然来了，就坐下取取暖吧。”
那少年正是靳无书。他是受了古奕的吩咐，跟着墨珂保护她的，只是不知本来该是独身前往幽谷的她为何身边多了一个人，他不过是为自家公子愤愤不平，才想要赶走裴荆。既然墨珂发话了，他只好收了剑乖乖在火堆旁坐下，毕竟公子吩咐了这一路要将她的话当做古奕的命令，但他还是忍不住瞪着两人，一脸幽怨。
裴荆看着有趣，他虽然猜到了墨珂知道有人一路跟着他们，却没猜到她会装睡。
“阿月，这小子是喜欢你吗？看起来不太稳重啊。”裴荆歪过头小声在女子耳边说着。
墨珂却不想理他，她的确是困极了，方才不过是感受到周围骤起的杀气才会惊醒。
可看在靳无书眼里，两人便像是情意绵绵的情侣在说着私房话，他只能坐在原处一边恨得牙痒痒，一边在心里暗中庆幸。
“公子，无书该做的都做了，可白姑娘还是跟人跑了，这可怪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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