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四章 24
岐山,白云观。
玄德小道士瑟瑟发抖,一双眼睛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看完了,终于成功忍不住放开了哆嗦。
此刻玄德小道满脑袋只挂着几个大问号——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该怎么办?
这是什么情况?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半壁高山脚下安置着一块极大的青石,其貌四方周正,宛若天然浑成的一方石桌,上面摆放一张棋盘,棋子黑白交错,棋局厮杀得难分难解。
紫阳真人和翠虚真人相对而坐,一人手执白子,一人手执黑子,是一番对峙得酣畅淋漓的景象。
……如果他俩能把眼睛先睁开的话。
请允许玄德小道用一句话概括出这番让他毛骨悚然阵势的前因后果——两个老头儿下棋下着下着就保持执棋姿势眼睛一闭很仙风道骨地厥过去了。
连个鼻息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嗝屁了呢,还是翘辫子了?
玄德小道心里头犯嘀咕啊,这俩老头儿是咋回事呐?做什么呢?下棋就好好下棋呗,能不能别吓唬他啊?
到底死没死啊?他是该去道观里求救,还是该再等一会儿?
去求救的话,万一人家只是打了会儿瞌睡呢?他去闹出个大乌龙,会被扫地出门的吧?
毕竟这俩老头儿平日就神神叨叨的,兴许人家睡觉就是不喘气儿的呢?
再等一会儿的话,万一这踏马是发病猝死了呢?他候在这儿不就错过黄金抢救时间了嘛,会不会被判蓄意谋杀啊?
而且,这诡异怪诞的气氛,这俩老头猝没猝死他不知道,反正他是快要惊吓过度暴毙在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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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二老别来无恙啊。”好歹二位的道号对仗工整,平仄相谐。活典范的情侣道号,没个外号以示特别,也太埋没其匠心了。
山脚忽起茫茫大雾,缭绕云霭深处忽有娓娓女音盈耳,紫阳和翠虚相望对视,眼神交流大如下意——
紫:这声音很耳熟啊?
翠:我也觉得。
紫:你觉得是谁?
翠:你先说。
紫:她不是死了吗?
翠:你说的是她吗?
紫:是。
翠:凌虚观那个天棒掌教?
紫:我了个去,诈尸了?
翠:去你妈个去,是闹鬼了!
“抄家伙!”
“抄家伙!”
紫翠二人同时惊跳而起,四下寻摸法器,一摸一个空。
云屯雾散,方俏缓步而来,笑语盈盈,“二位找什么呢?”
翠虚掐个手迦,警戒看向徐徐走近之人,一派大义凛然,“左朝真人,你既得天道惩处,来寻我二人做什么?”
不能怨他怂,这女娃子就是个怪胎,她师父在世时不学无术,她师父死了就被揍得像狗一样,她硬是舍生忘死天天跳起来跟惊天动地的大妖怪叫板,没过两年就长进得换成她把别人揍成狗了。
他承认,天赋是个好东西,当初幸灾乐祸趁乱怼了她几脚算他眼屎没擦干净,现在他一把年纪了,有所作为是不指望了,就想好好生生等徒弟出师,好好生生混吃等死。
方俏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翠虚真人白内障了,小道挨的乃是个渡劫的雷。”
翠虚拒绝对方的无耻洗脑,“贫道眼睛好得很!”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能侮辱我的专业,我靠这个吃饭的,我会看错?
“左朝真人寻我二人可是有事相托?”紫阳总觉得对方这个形象似曾相识,他苦思冥想,终于悟了,她这个模样并不标准,但是很典型——拘魂无常。
高帽,白裳,哭丧棒,静心看去,能看出淡淡仙泽萦绕其身——她当真登仙了。
他们素无往来,劳驾得道之人专程走一趟,却不索命,那只能是有事相求了。
翠虚只是性情稍急躁,并不傻,紫阳此一问,他镇静片刻,也觉察出端倪,但心中犹疑仍不吐不快,“当初雷霆确然是天罚,我不会看错的。”我是专业的。
方俏一叹,“不瞒二位长辈,小道实则乃天帝之女,下凡小小历个劫,无奈家父思念小道,以天罚为遮掩,接小道回家。此番寻二位,确然是有事相求。”终于还是费力编了个谎。
紫阳信她才有鬼。
但他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不管其中曲折如何,面前站的终归是个仙了,趁对方还有耐心,赶紧借坡下驴,大家面子上也都过得去,“左朝真人所托何事,贫道二人定当尽心竭力。”
“此番历劫乃吾之家事,实在不齿与外人道,这天罚声势委实过于浩大,小道一去,自己倒是解脱了,但凌虚观必定横生事端,小道不是个不知感恩的人,所以委托二位,广告道宗小道登仙之事,个中意思,二位懂否?”一番话说完,方俏长出一口气,跟老顽固讲话实在太累了,这些老头儿一个比一个文绉绉,大天朝早亡了,都醒醒好吗!
这事其实也不难理解,跟顾羡之的飞来茅坑之祸是一个道理,甚至更为艰险,顾羡之虽然死法不优雅,也乃是个人祸,方俏这一遭天打雷劈却是个天谴,凌虚观必然陷入舆论漩涡。
凌虚观是块肥肉,现在独霸油水的人殁了,一双双盯着这盘菜眼珠子都绿得发光,哈喇子也早就哒哒把回锅肉淹成了肉片汤。
现在昭告天下这个天杀了的掌教实则不是个天杀的,是个老天宝贝的小仙女儿,凌虚观上头有个护短的仙人祖宗,谁还敢在她仙人头上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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