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51
楮忌眨了眨眼睛。
又是这种老得掉牙吸引人注意力的梗?
于是挥挥手让他滚,“滚吧,再不知死活,现在就杀了你。”
赵冬郎拳头紧攥,还想说什么,抬头却看见了楮忌手里锃光瓦亮的宝刀,那刀不知道饮了多少人血,寒光湛湛,让人不寒而栗。
就算他没有发挥完他最后的利用价值,但他知道,如果她说要杀他,不管他剩余的利用价值是什么,一样随时会人头落地。
三界六道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这个世道妖魔其实不少见,但凡是个人,从小活到老,至少会有一两回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世人一直都知道,所以他们虔诚的供奉神明。
这也是皇帝依赖楮忌最重要的原因——妖魔横行。
既然有妖怪,那便一定会有神仙。
道法已经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人间也有很多术士以秘方驻颜。
只是楮忌,就算她是人身,她也不能算作一个人——因为她没有人性。
只要皇帝给她想要的东西,她伤天害理也要完成皇帝的要求。
她臣服皇帝也不是因为那是帝王,只是因为天下间只有他有能力助她一臂之力。
完成她想要完成的事情。
赵冬郎绝望地闭上眼睛,再以额头触地,并没有滚。
滚了明日一样是死,滚不滚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不如死在她的刀下。
说不准还能拉一位皇子陪葬?
楮忌知他是个视死如归的意思,便也打算成全他。
她这一生没少杀人,人命在她眼中不过草芥,如果赌她不敢下手,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吴钩弯刀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兴奋地暡动。
赵冬郎听见声响,害怕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倔强的不移半寸。
楮忌着中衣,未足鞋履,打着赤袜,一步一步走到男孩儿面前。
赵冬郎能感觉到她停在面前,高举双手,挥刀而下。
后颈上传来刀刃冰凉的触感,轻微的疼痛。
并不是想象中的剧痛——她停住了,刀刃只削开了他一点皮肉。
有血珠顺着脖颈滴落在地,他能感觉到疼痛,也能感觉到脑袋还在脖子上。
弯刀还压在后颈上,他不敢妄动,规矩地跪伏着。
楮忌神色变幻了下,用刀尖挑开赵冬郎的衣领。
他后颈上有一块龙形胎记,被洗得发白的薄裳遮住一半,只露出银白色的半只角。
她眼尖,看见了。
赵冬郎心中不断地在揣测着,忐忑着,最后,他听见楮忌说,“抬头。”
他听话抬头,用尽全力压抑着想要逃跑的冲动,直视她的眼。
那双眼漆黑幽深犹如深潭,像一个不见底的漩涡,永远看不见底,永远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女人居高临下看着他,神色还是很冷淡,“从今日起,你叫做白枫。”
她穿着很普通的白衣,散下满头黑发,没有笑,但这一刻,赵冬郎觉得神袛下凡,不过如此。
他将声线镇定平稳,叩了一个大礼,“白枫拜见师父!”
楮忌躺回床榻,瞌上双眼,没有说多余的话,只让他滚蛋,“出去。”
可是也没有拒绝他的拜师礼。
三日后,白枫听到消息——三皇子赵噰,暴毙。
那天楮忌回府时似乎很疲惫,走过白枫身边时留下一句话便回了房——七弯巷门口跪三日。
白枫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老实去跪了。
七弯巷在洪武街,最繁华的一条街,每日人来人往,他在府门口跪了三日,也等于变相在大街上跪了三日。
过往的人对他指指点点,揣测他的身份,揣测他的目的,以及……揣测他的死活。
世人只要看见半边脸上是图腾的女人,不管她是不是楮忌,莫不是老远便绕着走。
只要有关她的一丝一毫,捕风捉影的东西也要退避三舍,从没见过有人敢在七弯巷的大门口跪着。
三日后的晌午,七弯巷的大门打开,女人从门里走出来,对跪在地上的男孩道:“进来。”
吃瓜群众震惊了!?
难道不是应该一刀砍死?或者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不管旁人怎么想,六皇子被楮忌收归门下的消息还是传遍了大街小巷,传进了皇宫。
皇帝这才觉得小看了这个儿子。
他把趁风扬帆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翌日白枫的封赏就下来了——封为昭亲王,上玉碟,位居七珠亲王。
昭,字从日,从召,召亦声,“日”指日光,引申意为:黑暗中明亮的光。
且是十三岁的亲王,可见皇帝的重视。
皇后恨得连牙都咬碎了,谁知道那个小乞儿竟然攀附楮忌,一朝得势?
白枫没有住皇帝赐的亲王府,还是住在七弯巷。
七弯巷最不差的就是房间,楮忌不限制他,随便他想住那里就住那里,衣食住行都自理,想置办什么用什么就自己去库房拿银子。
不限制他,却也不传授他术法。
白枫等了一个月,终于忍不住,在一个月黑风高高的夜里,敲了楮忌的门。
“进。”门里传来凉薄的女声。
他推开门扉,点亮了桌上的烛台,跪在楮忌面前,叩了三个头,问,“师父何时传授徒儿本领?”
楮忌反倒怔愣了一下,“本领?”
白枫也愣了愣,才点头,“是。”难道她没打算教他?
念头还没转过,楮忌果然问,“什么本领?”
白枫咬咬牙,硬着头皮问道:“师父收我做徒儿,难道没打算传授我本领?”
楮忌这才醒悟过来,淡淡道:“现在还不够?”
白枫懂了她的意思。
她收他做徒儿,以为保住他一条命便算了事了。
白枫如今上了玉碟,七珠加身,皇亲重臣无不争相巴结讨好,连他天真的傻娘亲都被皇后放了出来,好生供在凤飞宫。
她以为,他也已经满足了。
楮忌没有松口,还是照例让他滚了。
第二天晨起时,发现白枫跪在她房间门口,眉毛鬓发上已经结了霜。
她没理他,围着他走了个扇形,绕开了他,出门去了。
回来时已经是更深露重的下半夜,白枫还是跪在早晨的那块地方。
楮忌又围着他绕了个扇形回房,没有管他,连眼神也没给半个。
愿意跪,就跪着吧。
白枫水米不进一直跪了八天。
他意志力再强大,毕竟也是个肉做的,毕竟也是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十三岁少年。
第九日,他昏倒在楮忌的房门前。
楮忌每日早出晚归,这日回来时看见他趴在地上,将他翻了个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死,就回房睡了。
白枫自己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还是躺在她的房门前,只是换了个姿势。
仍然不见楮忌的身影。
于是他爬起来,拖着重如千钧的双腿,又跪回原先的地方。
楮忌也记不得他跪了多久,只知道这段时日晚上回房时有三次看见他是躺在地上的,每次她都是将人翻个面,确定没死,就回房睡了。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这个人跟条柱子似的跪在她房间门口,害她每天回来都要多绕两步,当真是该死的混账!
可是又不能一刀砍死。
她皱着眉把他打量了几眼,这段时间跪下来,他本来的瘦弱的身体看起来更加羸弱,仿佛轻轻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脸色铁青中还透着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她怀疑此人下一瞬间就要撒手人寰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人天天跪着,也不说他到底想要什么,他不说,她怎么给?
话说他到底想要什么?
白枫嗓子发出‘嗬嗬’的声音——竟然已经哑了。
楮忌被惊得后退两三步,这人是泥捏的?小小跪几日就哑了?
而且他用腿跪,为什么会哑了?
她眉头锁得更紧,道:“起来。”
白枫腰际动了动,没起得来,再动了动,还是没起得来。
楮忌一把将他提起来,拎进了自己房间,丢在床上,不是很有耐心地撩开他的裤腿,替他验伤。
只是跪了许久,他的裤子已经和膝盖上的皮肤紧紧粘在一起,连撕都撕不下来。
她说,“忍着点。”干脆利落将布料和他膝盖上的皮肉一起扯了下来。
血顿时流了整条腿,白枫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意识泯灭前,他想,你早说你要撕啊,我自己推个轮椅回房间找根绣花针慢慢把布挑下来啊!
连皮带肉一起扯下来什么的,真是太血腥了。
看他又昏了过去,楮忌又没忍住,再次觉得这人弱得跟小鸡崽子一样。
她每日奔波繁忙是不觉时间流逝得快,其实人家已经跪了将近一个月了,**凡胎的,还能找出几个跟他一样能跪这么久的?
并不是每个人都跟她一样不是人好吗!?
白枫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知道摆在窗台上的喇叭花,他昏迷之前还没有开。
不见楮忌的身影,他躺了很久,才发现他没有在自己房间里,还是在师父的床上,床沿还有大片血迹,一直蔓延到床单上,已经干涸发黑了——她竟然连床单都没有换!
等到入夜,她回来了,见白枫醒了却还躺在她床上,神色里掩藏不住的嫌弃,“怎么不回你自己的房间?”
白枫垂了眼帘,揪着衣服,还是说不出话,只是指了指麻木的下半身。
她还会要一个瘸了的徒弟吗?
他不知道。
楮忌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他的腿,上下推动膝盖,问,“可有知觉?”
白枫倒吸一口气,冷汗就流下来了——膝盖上结痂的伤疤崩开了。
楮忌像瞎了一样,对他撕裂的伤口视而不见,见他不回答,就不怎么有耐心了,“聋了?”
白枫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不是聋了,是哑了!
楮忌这才想起来,几天前就哑了。
她当面狠狠嫌弃了他,“真多事。”
去柜子里抱了个小匣子出来,取了一颗湛蓝色的药丸递给他,“咽了。”
白枫看着色彩鲜艳的药丸,迟迟不敢下口——这颜色,不会是毒药吧?
他磨磨唧唧,楮忌干脆夺过药丸,一把塞他嘴里,在他咽喉上一抹,药丸就进了肚子。
过了一会儿,她问,“能说话吗?”
白枫张了张嘴,还是摇头。
“真麻烦。”‘啪’一个大嘴巴子就扇在了他脸上,楮忌又问,“能说话吗?”
白枫张了张嘴,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能说话了,“能。”
楮忌点点头——果然还是欠揍。
她把他的腿架起来,手从大腿根抚到脚踝,白枫又惊奇的发现腿也有知觉了。
……其实,有一个妖怪师父,也没什么不好吧?!
楮忌看他没毛病了,问他,“你这几日在做什么?”
白枫咬了咬牙,小心道:“请师父教我本领。”
楮忌悟了,原来他这几天是在求她教术法?
“不教。”
白枫一颗心沉了下去,“师父要怎样才肯教?”
“怎样都不教。”
“那师父为什么收我?”他红了眼睛。
楮忌像看稀奇一样看着他,“不是你求我收你的吗?”
……
“师父,我能吃苦。”
“这不是能不能吃苦的问题。”
白枫急了,“那是什么问题?”
“天份。”她说,“你太蠢了。”
白枫咬着牙齿,不肯放弃,“我可以比别人更努力,更拼命,别人学一年,我就学十年,别人学十年,我就学二十年。”
楮忌沉默半响,道“我的徒弟这么笨,我岂不是很丢脸?”
……
白枫抓住她的衣袖,眼睛里都是乞求,“师父!”
楮忌认真看了他一眼,抽回袖口,“得失因果,有些代价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男孩儿急急保证,“什么代价,都可以,我都可以,不论任何代价,我可以承受。”接连重复了好几次。
“说这句话之前,你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代价,所以你说可以。”楮忌又变回了冷冰冰的模样。
白枫再重复道:“我可以,无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很笃定。
“五弊三缺,也可以么?”楮忌轻轻吐出几个字。
五弊三缺指的是一个命理。
天道昭昭,因果循环,创世者给予凡人修行道术能力初衷是为了叫道者济世救人,如果心术不正者擅用道术伤天害理,那么造成的那部分恶果造化之力便要由施术之人承担。
这也是后人把道士和术士区分的原因——道士济世为怀,术士丧尽天良。
楮忌无疑是术士中的翘楚。
这个世界运行有它自己的法则,为了一己私利窥探天机改变事物运行规则必定会承受天道的惩处。
事物发展有着自己的因果,若强行以术法改变因果,五弊三缺就是上天的惩罚。
所谓五弊,不外乎“鳏、寡、孤、独、残。”,三缺说白了就是“钱,命,权”这三缺。
八样任选其一。
俗称,缺一门。
白枫愣了,“可是,师父,你……”
白枫是从尘埃里挣扎求生的人,他更明白生命的可贵,世道如此,身在权利漩涡的中心,手不沾血是天方夜谭,可他至少能做到不滥杀无辜。
他想,若他只是想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帝从神坛上拉下来呢?
所以孩子终究是孩子,再早熟也熟不透。
楮忌的术法不为天道所容,不管用来做什么,她这一脉,只要修行就一定会遭天谴。
她的法术很厉害,坊间有传言,已至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境界。
她也没将术法用在正途上,可白枫没见过她遭过反噬。
比如她用三皇子赵噰的命,换了来年西凉皇帝首战必死——遭殃的也是三皇子,她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掉。
楮忌明白他在想什么,“因为……我不是人。”她眼睛里闪过幽冷的光,在烛火映衬下,嗜血又邪恶。
正欲走,衣角被拉住了,尚稚嫩的脸仰起来看着她,“除了残,都可以。”
除了残,都可以——因为历史上从来就没有残疾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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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害呵呵笑了两声,她就是个写网文的,要不要这么给面子?
事实证明,网文是个坑,跳进去……就别想再出来了!
本文又名《系统君:霍害遗千年》,键盘随意一敲便是一个世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设定下,注定有数不清的男配和炮灰,于是霍害华丽丽的悲剧了……
本文没有cp,要是是有设定一定是双洁,妹纸们可以放心跳坑。
还有,个人觉得女主的名字贼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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