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阮瑜一路上一直没吭声，莫瑾如也不知道这姑娘在想什么。过了长廊和坤安宫内的荷花池，阮瑜突然激动起来，拽了拽莫瑾如的袖子说:“你看你看！”
莫瑾如顺着阮瑜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这个穿着太监衣服的人不是仟邢么？
生怕阮瑜姑娘做出什么暴露暗卫头子的事，莫瑾如悄悄跟阮瑜咬耳朵:“阿阮，你淡定一些，先别跟他打招呼。”这队暗卫应该也是圣上派来调查皇后的，她奉旨过来，别人还可以脑补成不知天高地厚的暖床丫头得罪皇后，但要是被发现圣上的暗卫也在坤安宫，那这事可就不好解释了。
阮瑜很听劝地闭了嘴。
仟邢也一眼看见这俩姑娘了，小心肝顿时一颤，这事本来该是七旬的任务，可是那货突然上吐下泻的。暗卫本来身体素质都是很强的，因而他这一不舒服弄得人也是很紧张，就没让他带病过来坤安宫，谁知道……
仟邢这正心乱如麻，那边莫瑾如就开口说:“这位公公，能不能帮我们提一下这个东西？怪沉的。”
仟邢硬着头皮点点头，走上前去，不敢对上阮瑜姑娘热切的眼光，跟莫瑾如说了句:“奴才知道了。”说完就要去接莫瑾如手里的包裹，谁知道这姑娘拿住了包裹没松手，小声说了句:“圣上派我们来的，一会儿你要注意一个女子。”
祈圣上先前跟七旬交代任务的时候，还不知道女子的事，因此仟邢小哥也是很茫然，什么女人？
阮瑜抓住机会跟心上人搭讪道:“是一个有喜了的女子。”
莫瑾如其实也拿不准是不是该跟仟邢说这件事，但阮瑜说了，她一想似乎也没什么负面影响，也就没再仔细想，却发现仟邢小哥突然脸色大变。
莫瑾如想细问他是怎么了，前面出来了一群宫女，瑾如姑娘一看，为首的是二等宫女双亭，她想了想，估计是皇后娘娘把两个大宫女带走了。
“哟，这不是瑾如姑娘么？怎么从上安殿回坤安宫了？”双亭跟进瑾如不算熟，仅限于是认识的关系，但双亭的招呼声还是很热络的。
莫瑾如笑了笑，跟双亭说:“我前些天得了些小玩意儿，想来想去就跟坤安宫的姐妹们相熟，所以来送给你们。”
双亭一愣，心里有点鄙夷这姑娘了。皇后娘娘是把莫瑾如的内务府档案改成了本来就是坤安宫的宫女，结果因为犯错被罚去浣衣局两个月，但其实没人知道这姑娘原来到底是哪来的，在双亭的心里一直认为她本来就只是浣衣局的下奴，结果现在这个下奴一飞冲天了反而还真把坤安宫当自己娘家了？
双亭觉得这事不能忍，于是她就开口说：“姑娘还真是有心，特意在娘娘归宁的时候来这一趟。”
双亭姑娘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很明显的鄙视，但这话大家一听就知道是在说面前这姑娘不敢面对皇后，至于原因，那就是各人自己去猜想了。
莫瑾如还是一张笑脸，拿出来自己编的手链挂饰。花样是她在现代学的，莫姑娘也不敢肯定在古代是不是个新鲜玩意儿，但她用的材料很好，颜色也好看，阮瑜姑娘也曾热切地表达了对这些手工类小物品的喜欢。
“双亭姐姐知道，我一向胆子小，这东西分量轻，你可不要嫌弃啊！”莫瑾如说道。
双亭没接着讽刺瑾如了，她伸手想要接过莫瑾如身后的人手上的包裹，却被这人让了开，莫瑾如从里面拿了两条放进了她的手里。
双亭……
“你这是？”双亭问了句。
莫瑾如就说：“我这是给大家做的，人人都有份。”
看着这姑娘自顾自地在坤安宫走开了，双亭内心疑惑，她想了想，抓住瑾如的手笑着说：“那姑娘还真是善心，不过坤安宫上上下下也有个几百个人了，不如把东西交给我吧，我来替你发下去。”
莫瑾如惊讶了张了张嘴，说：“天呐！双亭姐姐您愿意帮我我当然感激，只是我没想到坤安宫这么多人，一时没有做那么多，你看这……”
双亭不说话了，这种情况她还能把这事揽下来吗？回头有人没发到再把她记恨上，她冤不冤得慌？
莫瑾如一脸歉意，但心里笃定这个圆滑的小宫女是不会再接手了。
双亭的确不准备自己来发莫瑾如的东西，但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放任莫瑾如在坤安宫走动，虽然喜顺派人来通知了她，莫瑾如是奉圣旨而来，但她与那些粗使宫人不同，像她们这种贴身服侍皇后的宫人，事事都与娘娘息息相关，因此双亭姑娘还是决定不能任由莫瑾如随意在坤安宫走动，于是她说:“这样吧瑾如，我把坤安宫的宫人都叫出来，你也好直接就地分发，省得走得疲累。”也看看你准备的礼物不够了之后如何收场，当然这句阴暗的想法双亭没说。
莫瑾如看了看双亭，还是弯着嘴角说:“那真是谢谢双亭姐姐你了，就依你所言好了。”
双亭让几个三等宫女去叫人，自己打量着莫瑾如这一队人，结果就让她看见仟邢了。
暗卫头子尽管穿着太监服，但气质跟太监千差万别，双亭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你是谁？哪个宫的？”
仟邢一本正经地说:“奴才是上安殿的太监。”
双亭一听就知道自己问错话了，这人明明一看就不像太监，于是她面上不动声色地接着跟瑾如说话，背地里冲身后的小宫女比了个手势。
小宫女会意，悄悄向后挪了两步，先把自己隐藏在了人群后面。
莫瑾如就说:“双亭姐姐是坤安宫最和蔼的人了，还好你没跟娘娘回去，不然我可享不到你这么贴心的照料啊！”
双亭差点没把牙咬碎了，玉钿和玉钗是徐家的家生丫鬟，也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她内务府出身的宫女跟这俩人就没法比，更别提跟皇后娘娘归宁了，莫瑾如这话就是在扎她的心啊！
“瑾如姑娘过奖了，你真要实心实意感谢我，可别在坤安宫惹出什么乱子，那你可就是恩将仇报了！”双亭说道。
瑾如和双亭正在这尬聊呢，远远地突然传来一声高亢且惊悚的女子尖叫声，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宫女见众人的心思在这声尖叫上头，她一溜烟儿地跑没影子了。
莫瑾如压住内心的情绪问：“双亭姐姐，这是发生什么了？不然我们去看看好了。”
双亭怎么也不会让莫瑾如插手坤安宫的事，她跟瑾如笑了笑说：“瑾如姑娘你现在毕竟不是坤安宫的人了，这坤安宫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现在人也到得差不多了，你快些分了东西离开吧！”
莫瑾如不跟双亭坚持，装模作样地给宫女太监们分手链和挂饰，还时不时地寒暄两句。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凌乱、衣衫也有些破开的女子从长廊后面跑了出来，众人都吓了一跳，莫瑾如连忙向这人看去，却发现在这姑娘地疯狂跑动之下，她根本看不清姑娘的容颜。
“姑娘小心！”
就在这时，本来一直躲在莫瑾如身后、致力于让自己不存在的仟邢突然一个箭步越过瑾如，口中喊着让莫瑾如小心的话，足尖轻点了几下向那女子跑去，在所有人还愣着神的时候，暗卫首领已经一手掐住了女子的脖子！
“别！”莫瑾如顾不得思考，大声喊了一句，可惜已经阻止不了出手快速的仟邢，暗卫头子手上一用劲，看似疯癫的女子就立刻没了动静。
这一系列的变故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大多数人在死了人之后还维持着之类的状态一动不动地呆立着，用现代时间来计量的话，宫女太监们呆了大概得有半分钟，才猛然回过神来，男女惊叫声和哭声混在了一起——
“杀人了！”
“快跑啊！救命啊！”
“天爷啊——”
在坤安宫侍奉的宫女太监们无论是不是粗使的，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眼前活活被杀死的经历，因此一时间连宫廷规矩什么都忘了，坤安宫里乱作一团。
双亭也慌了那么一阵儿，但她很快镇定了下来，三步两步走到一边，堆倒了今日刚刚从正殿搬出来的半人多高的大花瓶，趁着这声巨响让众人暂时呆住的功夫，双亭喊道：“都不许动！谁再乱跑，来日我回禀娘娘把他打入慎刑司！”
莫瑾如呆愣地望向躺在地上的女子，那姑娘的脖颈不自然的歪着，暗卫直接弄断了她的脖子，这种情况下，甚至有些说不清是器官本身的损伤要了这姑娘的命，还是因为气管堵塞引起窒息导致了姑娘的死亡。
但莫瑾如认得出来，这就是那天那个仿佛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的女孩子，她的年龄应该还不超过十八岁——样子很稚嫩，莫瑾如此时大脑几乎空白，却有一个念头徘徊不去，是她害了这姑娘吧！
如果不是她多嘴多舌，在圣上面前瞎说，那人就不会派来一群杀神来找这个姑娘，那她就不会早早就离开人世了，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去跟圣上说那样的话？
“阿瑾？阿瑾？瑾如！”阮瑜见身边的莫瑾如已经傻了，不由得担心地叫了几声。
双亭听到阮瑜的喊声，有些被吓呆了的大脑开始转了，必须扣住莫瑾如让她给个交代，这是这一刻双亭心里的想法。
只是双亭刚要开口的那一瞬间，刚结束了一条生命的暗卫头子转头直奔莫瑾如而去，极其粗暴的把莫姑娘抓在手里扬长而去。
众人还未从当众行凶杀人的变故中走过来，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阮瑜姑娘是最先做出反应的人，她把叫喊的双亭扔在身后，也追了上去。
只是阮家毕竟只是将门，不是专门走江湖的人家，阮瑜姑娘马上的功夫精湛但轻功着实不好，她只能是越跑越看着仟邢带着瑾如渐渐远去，以至于这两人渐渐消失在阮姑娘的视线里，但阮瑜也没停步——那么大的篓子她不跑留下来不得背锅？
莫瑾如被仟邢扯着脖颈那里的衣裳一路带着飞走的，只过了一小会儿，莫姑娘就受不了了，重力的作用让她的身子一直下坠，抓着她的仟邢就不断在手上用力，被这两种相互拉锯的力作用着的莫瑾如很快出现窒息的感觉。
“……”莫瑾如开始蹬腿了，轻功不是仙术，仟邢飞得并不高，而且还要不停地在墙壁或者树枝上停留来借力，莫瑾如估摸着一下，掉下去应该摔不死，断个腿也比让这人活活勒死好！
仟邢感受到了手上的人在挣扎，他干脆停在了一个偏僻冷清的宫室，把莫瑾如丢在了地上。
“咳咳咳！你干嘛？你是不是……”疯了这两个字被莫瑾如吞进了嘴里，因为她明明白白地看出来，仟邢的脸上、眼睛里都是杀意！
为什么？莫瑾如不明白，她哪里得罪这个男人了？他为什么想要杀她？
方才替陌生的生命逝去的难过与惋惜，在此时自己的生命也受到威胁时，已经差不多消散干净了，莫瑾如强装镇定说:“仟邢，方才……方才那个女子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你怎么……”她还想质问这人怎么直接就出手弄死了人家，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变成了:“你怎么把她丢在那边了？如果她又被坤安宫的人藏起来，我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莫瑾如心里紧张得要死，但嘴皮子还是很溜，就一开始打了个磕巴，后面的话都说得特顺畅。
仟邢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说的话其实他并没有听进去，或者说听了也不在意，他万分纠结地是，这人对圣上的影响，似乎超出了以往所有的女人，这是一件好事吗？
莫瑾如向后退了两步，离眼前的人远了些，陪笑道:“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话音刚落，仟邢就出了手，莫瑾如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挣扎就被仟邢掐住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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