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在所有人一致的起哄下，陆沣终于坚强地站了起来，同手同脚地走上了颁奖台。

　　观众很卖力也很给面子地鼓掌，但陆沣还是从这潮水般的掌声中听出了一个不和谐的音调。

　　“唉，两个男孩儿，还以为青梅竹马呢。”

　　陆沣站在蔡有阳身旁，默默无言。

　　男孩儿……男孩儿怎么了？又不是吃你家米长大的。陆沣心想。

　　主持人弯下腰，采访冠军和他的小竹马。蔡有阳第一次见这么大场面，回答问题时有些磕绊，实在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就露出一个傻笑掩饰尴尬。观众和主持人却一点也不同情，还觉得很满意，那个“依恋友人、感情充沛的小作者”，就该是这样羞涩、内敛的小男孩儿嘛！大家都对蔡有阳投以善意的哄笑了。

　　然后主持人就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继续对陆沣提问了。

　　“陆陆，蔡蔡拿到了作文比赛的冠军，你为他高兴吗？”

　　陆陆、蔡蔡……他们是在演儿童剧么？

　　陆沣心里不爽，脸色就淡淡的：“嗯。”他轻轻点了点头。

　　陆沣的高冷让主持人愣了一下。

　　主持人是有专业素养的，于是微笑着问第二个问题：“你和蔡蔡认识多少年了，你还记得吗？”

　　陆沣比了个六，面色高冷如初。

　　主持人努力保持微笑：“蔡蔡说，想和陆陆做一辈子的好朋友，陆陆觉得呢？”

　　陆沣看向主持人，神情严肃：“这个嘛……”他皱眉苦思，仿佛很为这个问题困扰。

　　主持人忽然紧张了起来，这对好朋友竟然存在着外人不知道的矛盾吗？也许她说错话了。她可不想让蔡蔡在几百个观众面前下不来台。刚才短短的几分钟，蔡蔡的笑容就把她俘虏了。

　　陆沣故作犹豫，踟蹰了好一会儿，等主持人吓得变了脸色，才笑了起来，看着主持人说：“我不告诉你，你猜啊。”

　　他模棱两可，主持人却松了口气。作为大人的她，当然能读出小男孩的潜台词了。是害羞了吧，主持人心想，无奈地摇摇头，点了下陆沣的鼻子：“调皮。”她笑着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啦，放心吧，蔡蔡也明白的。”

　　“……”陆沣黑着脸拍了下鼻子，总觉得主持人误解了他的意思。他只是想戏耍自以为是的大人，并不是在扮可爱，也不需要摸摸头、掐掐脸什么的。

　　颁奖典礼结束，陆沣的昵称渐渐在学校流传开来。即使他摆明了不喜欢的态度，却也挡不住人民群众的热情。认识他的，见了他面必喊一声“陆陆”，不认识他的，跟风也要喊一声“陆陆”。

　　陆沣自认打小就是纯爷们儿，从没想过会在十一岁这年马失前蹄，身上给盖了个叠字的昵称。他好好一大老爷们，愣是让人叫成了小媳妇儿，心里要多憋屈有多憋屈。于是他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着赶紧毕业，换个没人知道“陆陆”的环境。

　　终于迈过五年级，进了六年级，陆沣以为自己朝目标走近了一步，非常开心，却没想到，六年级一开学，蔡有阳就告诉他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作文大赛的专家评委里，有一个老师是区重点中学的，暑假里他联系我爸爸，说他很看好我，让我去他们学校参加入学测试。”蔡有阳重点强调了最后一句，“我没学过奥数，以为自己肯定考不上，就答应说去试一试。”

　　陆沣的手插-在校服衣兜里，仰起头看了一眼天边掠过的飞鸟，它飞得那么高，他可能一辈子也够不到。

　　“然后呢？”陆沣听到自己在问蔡有阳。

　　蔡有阳懊恼地抓着校服拉链，上下来回拉，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内心的不安：“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他紧皱着眉，“我觉得我都不会，但是运气好，拿了个作文奖……”他小声说，“我觉得是那个老师喜欢我，帮我作弊了……”

　　陆沣低头看蔡有阳：“所以你要去区重点了？”尽管没有明说，他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本来，学校一般是按学区招生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蔡有阳应该会和陆沣一起上镇里的普通初中。但现在么，陆沣想，既然都通过了区重点的入学考试，人往高处走，蔡有阳去念重点初中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蔡有阳说：“爸爸妈妈都想让我抓住这个机会，但是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蔡有阳：“我觉得，我想跟你在一个初中上学。”

　　陆沣瞥他：“所以呢？”

　　“你听没听我说话啊？”蔡有阳踩了陆沣一脚，“我是说，毕业之后，我有可能要跟你不在一个学校读书了！”他觉得陆沣不够重视这件事，感到很不满意，“所以我不想去重点，我就想待普通中学，你觉得怎么样？”他说得有点大声，因为想掩饰自己的内心。他不好意思跟陆沣讲，他好像也有点想去区重点。

　　陆沣却摇了摇头：“不怎么样。”他瞥了眼鞋面上的脚印，笑了起来，“蔡有阳，说你笨你还老不承认。你去区重点，我也考区重点，不就成了？”

　　蔡有阳一愣，他好像真没想过这个选项：“你这么说……”他刚有些意动，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但是区重点要提前去考试的，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后悔地抓了下自己的头，“都是我没想周全，我去考试的时候，应该叫上你的。我怎么就笃定自己考不上了呢？”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陆沣说：“去年我们学校有个人，不也是小升初后才被区重点招走的吗？”

　　“是有这么个人。”蔡有阳回忆了一下，“但是他好像考了全区第一名，是破格录取的。”

　　陆沣笑笑：“考了全区第一名，就可以破格录取啊。”

　　蔡有阳犹豫地说：“不是我不信你啊，但是咱好像离全区第一名的水平还差了那么一丢丢。”其实他实在已经给陆沣留了面子了。从历次考试的成绩来看，哪里是差了一丢丢，至少得有……得有“五丢丢”、“十丢丢”。

　　陆沣说：“不是还有一年么？”

　　“你真有自信。”蔡有阳心服口服地说，“但是……”只剩一年时间了，真的能够进步那么多吗？

　　陆沣说：“没事，我会抓紧的。”他笑了笑，“回家吧。”在转过头时，咬合肌紧紧绷了起来。

　　蔡有阳看到陆沣腮帮子附近的青筋时，才知道他内心远非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陆沣……”蔡有阳叫了他一声，想抱抱他。

　　陆沣让他抱了，并拍了拍他的后背：“不就是个区重点么……”陆沣喃喃自语，“又不是什么少年班，至少我努力点，肯定追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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