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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山雨


  这般想着,她心事渐渐底定。

  蓦地兀自浅笑起来,她如今可不是一个人呢!揽这么桩助人为乐的事,她是不是可以任性地让他想办法来全了她助人的心呢?

  越想心底越是甜蜜,于是又拿起手机直接给那人打电话——

  一番缘由讲诉,男人温存磁厚的笑声传来:“你这小傻瓜,就光头脑一热想帮助人,也不去计较一下该怎么办!“

  “我看她实在太可怜!就想着跟我一样,也没有父母庇护,很怕她又像上次去盗窃一样再误入歧途!万一她一个小姑娘为了生存再被人诱骗去出卖色相什么的,那她不就毁了吗?那小姑娘真的长相很出众,再大一点即使她自己不想,也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叶染娓娓轻道自己的担忧。

  卫霁朗宠溺地笑道:“知道我的小学妹心眼好,为了你的心愿,我怎么也要帮你实现呀!她真要是来燕尾岛,就先来茶厂工作吧!虽然她没有什么工作经验,但我会让小方慢慢教她的!“

  “真的啊?“叶染惊喜地笑,”那住的地方呢?给安顿在哪?“

  “茶厂里没有适合她住的地方!毕竟一个小姑娘,独自住在偏僻的茶厂也不太安全!“卫霁朗沉吟道,”住的地方我再想想吧!“

  虽隔着电话,叶染却还是频频点头,她就知晓他不舍她有一丝忧心,这般善解人意的体贴,教她心底清甜通透:“学长,你真好!我先谢谢你!“

  “晚上回去想想怎么谢我才够诚意!我可要检查你是不是诚心诚意呢!知道吗——嗯?“他沉沉笑道。

  男人的嗓音瞬然便氤着一抹低醇的邪魅,那轻扬的音韵宛如熨贴在耳边的诱惑,夹着火热跟酥麻,一字一字地碾在叶染心上,都仿似听见那些字眼碎裂的声响,咯吱咯吱,脆脆沙沙的,有些痒,直挠得她耳尖骤红,心头轻颤。

  “知道啦!我下午好好想!“她低低地娇嗔道。

  “我的染儿,亲我一下先!“男人继续不放过她。

  索性这仓库里也左右无人,叶染便隔着手机啵了一下。

  男人又笑,旋即轻叹一声,再来一句逗引人心跳的话:“想你想得心都疼了!好想抱着你狠狠吻一番!“

  叶染心尖颤栗,颊上顿生桃色,却也忍不得还是随了他的情话回应:“我也好想你!都好几个小时没见了!“

  “你在家还是在村委呢?“男人蓦地问。

  “村委!看看给龙头再补补色!“叶染老实道。

  “等我!“

  “啊?“

  叶染看着已然被挂断的手机有些愣神,未几才回过味来——

  那人要来寻她吗?

  果真是想她想到心动了呢,行动都开始了!

  她甜蜜地笑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些,只想早早处理好这些杂事回家去。

  “咳咳——“

  突然门外一阵突兀的咳嗽声遽然响起,将叶染生生吓了一跳。

  “谁在外面?“她有些气恼地嚷了一声。

  “呵呵!打扰叶画家说情话啦?对不住对不住!“一个暗哑的嗓子裹着一股子酒气直扑进来,言语间还隐约闪现诸多调侃的轻谩以及窥听别人隐私的兴奋。

  这低哑的嗓音让叶染心底顿生出一种毒蛇嘶嘶爬过的森冷与恶心,而原本浅浅桃红的面色也立刻冷沉下来,她霍地起身看向门边的来人——

  就见一个削瘦似干瘪枯枝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脚步下还依稀带着踉跄,一阵烟酒气伴随着他的靠近愈发浓烈呛人,翻搅在略微闷热的空气里,形成一股令人窒闷难耐的臭味。

  叶染忍不住嗅嗅鼻子,直欲伸手遮住口鼻,可是从小的教养使她做不出如此略带羞辱的动作,她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位阿沁老师的父亲、卫母极为厌恶的村委主任宋老三。

  宋老三干瘦焦黑的面上带着一抹酒精发酵下的涨红,耷拉的眼皮将原就不大的眼睛衬得跟鼠目似的,却散发着某种阴厉奸猾的光芒。

  他兀自走进仓库,围着龙头转了转,身体还有意无意间碰触到叶染的衣袂,边走边道:“哎呦呦,这龙头塑得真是比卫老头的还好哪!看来我们年纪轻轻的城里姑娘也是很厉害啊!”说着口中还装模作样地啧啧作声,甚至能看到他横飞的口沫。

  她蹙起眉头,语气冷淡道:“我怎么能跟老校长的比呢!你高看了!“心底对他的话语莫名地便直欲反胃。

  初时还不觉得,而最近这一阵子与其人接触较频繁,每每见他叼着烟蒂在她周围转悠,不仅那时时伴随着他的烟臭让人蹙眉,连他的话语也教人刺耳难耐,渐渐她便对这个人多了几分厌弃与防备。但碍于他是阿沁老师的父亲,却还是礼貌周全,不曾有半点轻侮。

  宋老三顿下脚步,停在离叶染不过尺把远的位置,笑得有些放肆:“卫老头是死得早!要活着看他儿子会娶个城里女人该是多得意啊!”

  “请你礼貌一点!不要对逝者这样称呼!”听他一口一个“卫老头”,叶染有些恼火,口气也直白起来。

  “啧啧!就你们城里人面上穷讲究!怎么啦?卫老头活着我也是这么叫他的!他们家一个外姓,在燕尾岛上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不就是多念了点破书吗?还不是一辈子穷命!有本事怎么不回大上海去!”宋老三的酒性愈发上头,面色红黑难看,说话更加肆无忌惮。

  “宋主任!请你自重!”叶染猛地推开自己身后的竹椅,火气骤然窜高。

  “对一位一辈子将自己奉献给燕尾岛教育事业的老人你就是这样侮辱人家的吗?我敬重你是阿沁老师的父亲,请你有点基本长辈的态度!“不要像只疯狗在这胡乱撕咬!最后一句话她生生噎住,没有脱口而出。

  “什么?”宋老三一听此言,更加笑得轻肆无状,眼神里生出一种阴戾的奸猾,“哎呦呦,怎么,你还没嫁到卫家就这么护着老家公啦!只可惜卫老头死得早,要不见你这么贴心漂亮的小媳妇,他老头子也该心痒痒了吧——“说着他还刻意凑近叶染身边嗅了嗅,似闻到一股子撩人香气般连呼吸声都加大了些。

  他的话一时将叶染彻底给惊住,直气得连握画笔的右手都颤抖起来,她死死攥紧左手,恨不能一拳打在眼前这个老男人猥琐邪恶的脸上。

  “请你出去!不要再像疯狗一样在这乱咬!”叶染终于将一直盘桓在唇舌边的愤怒发泄出来。

  “你敢骂我——”宋老三还沉浸在对这个城里女孩的羞辱的快感里,乍听她直白的辱骂立刻跳脚起来。

  他这种人平日在燕尾岛受着山民的恭敬早就不可一世,哪里受得住一个年轻女人的羞辱。

  他直接伸手就揪住叶染的胳膊,边使劲往自己这边拉拽,边骂骂咧咧:“你这种城里女人我见多了,都是些见钱眼开吃不得苦的臭*子,整天一副清高的圣女样,一到床上还不是叉开大腿任男人上!”

  叶染长这么大从未听过如此恶毒粗鄙的话,他的话跟动作使她气得懵怔,头脑一时毫无章法,直到碰到他散发酒气汗腥恶臭的胸口时才悚然心惊地发现自己居然被这个老男人给拽到怀里去了——

  她后仰着头惊惧地胡乱挣扎,闭着眼不愿去看那张变形丑陋的老脸。挣扎拉扯间,她一巴掌挥在对方油腻粗糙的脸上,啪的一声将宋老三残余的一丝理智给彻底打飞。

  借着酒劲,这个枯瘦的老男人似力气格外巨大,将叶染死死搂在怀里。然后再也不管不顾,将心底最阴暗的欲望爆发出来,他直接凑上臭烘烘的嘴巴在叶染白皙玉致的脸颊颈脖处四处啃咬------

  叶染绝望而恐惧,颤抖的身子怎么挣不脱老男人残忍的禁锢,她的手掌拼命拍打挣扎,脚上也使劲蹬踹,口中不由疾呼:“救命、救命——”

  挣扎间,宋老三将她拉扯摁倒在龙衣上,坚固的龙体支架将他们反弹,直接滑倒在地。

  叶染的眼泪在剧烈的害怕里夺眶而出,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见呼救声,而她的呼救声却引得宋老三更加激烈的反应,他直接用焦黑的嘴巴欲堵住她的声音,她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抵住他欲放肆侮辱的动作。

  她蜷缩匍匐在地,以期能护住全身。她拼尽全力去挣扎,不让侵犯的动作得逞。很快汗液混着泪水打湿她苍白哀绝的脸颊,让她的视线都要模糊不清了,可是她只拼命反抗着,厮打推避着眼前恶心男人的可憎面孔。

  而那禽兽老男人见无法亲到她娇嫩的嘴唇,便直接开始撕扯她的衣裙。在她的哭号怒为间,就见她长裙左边的中袖被刺啦撕扯一截,瞬时雪白的肩臂便露出一大段。如此妙丽的场景愈发刺激那禽兽的□□,他兴奋的脏手在她身上胡乱揉捏,而焦黄的牙齿更是直接咬上叶染皙白的皮肤,又舔又啃,好似饿极的野狗得了块上好的骨头般------

  叶染此刻已然要被无望可怕的情绪包裹,仿佛铺天盖地的山雨,冲刷肆虐,无处晴天。

  她哭号着也无人来救她,惟闭着眼一边疯狂挣扎,一边本能地嘶哑哀叫着:“学长、学长快来救救我——”

  就在她的心快陷入到绝望的深渊里时,突然门外传来有人一声凄厉的尖叫:“阿爸——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阿叔——”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怒吼着直接将那趴在叶染身上的禽兽男人给揪起来,嘭一声将其打倒在一边的墙角,一声哀嚎伴着其他仓库物品的坠落而稀里哗啦倾倒一片。

  蓦地叶染就觉得身上一轻,那股子恶心的气味霎那间远离,惟有那些恶臭的口水在她肩颈脖间弥漫。

  她哽咽抽泣地慌张爬坐起来,一边凄惶地拢住衣裙以期将自己严实遮盖,一边用手死劲地擦拭那些被羞辱过的部位。

  可是她还是不敢睁开双眼,似惊弓之鸟般就那么缩成一团,好像要擦破自己般胡乱拭着皮肤——

  “叶画家——”那个凄厉的女声含着哭意哀叫着她,依稀好像阿沁老师的声音。

  “小叶!”

  那个熟悉的男声骤然接近,却令叶染悚然退避地蜷缩到一边,她喃喃低嚷着:“别靠近我——别靠近我,你走开——”

  “小叶,是我,你宋哥!”

  “学长,学长,你在哪,快来救救我——”叶染的眸子依旧紧紧闭着,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她已被适才差点惨遭羞辱的变故给吓得心智混乱,神识不清了。

  “小叶——”宋祁竣心疼地低低唤着。

  “阿哥,你快先把我阿爸弄出去!”阿沁见叶染全身依旧颤抖惊惧,不由焦急道。

  宋祁竣望着叶染蜷成一枚严寒落叶般的恐惧身影,再目及一侧已然有些醉入无觉却依旧嘟嘟囔囔挣扎要爬起来的自家三叔,愤怒的火焰似烈灼的火山,在怒目圆睁的眸底爆裂开来。

  他再无一分对长辈的尊敬,随手又是几拳打在那老男人的头颈上。老男人闷哼几声,霎时似昏昏欲倒般瘫软在地。

  宋祁竣沉着暴烈如火通红的眸,直接像捉一只野兽般将宋老三一手一脚拎着直接给拖出仓库木门。

  他刚将人拖出去,就听到门外一阵摩托车引擎声,很快便见卫霁朗柱着拐大步进了院落大门。

  陡然一见眼前如此情景,又隐隐听见那边有呜呜低泣声,卫霁朗不由墨眸一敛,心思莫名一沉——

  那仓库该是存放龙头的地方,也就是叶染工作的场所。

  思及此,他的脚步不自禁慌乱张惶起来,脚下步伐更大。

  他墨眸低沉,薄唇紧抿,颀长的身姿随着木拐敲在石板路上的声响而步步逼近。这声响也敲在了宋祁竣与阿沁的心上,他们都惊惶地望着他匆匆而来的身影,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叶染——”卫霁朗对门口的宋祁竣视而不见,直接闯进仓库里——

  而目及仓库里正被阿沁揽着的叶染浑身颤抖混乱无助的模样,直教男人顿时神魂俱裂,心似坠入无底寒谷,冻成冰坨。

  他直接“哐啷“一声扔掉木拐,仓惶焦急间本来基本已瘸拐不明显的腿脚越发颠簸,如一阵狂浪飓风般冲到那蜷缩在墙角的人儿身边。

  他一把推开阿沁,将叶染切切地裹入怀抱里,似要融进骨血般,直揉得叶染的骨头都要疼痛起来:“染儿,染儿,别怕!我来了!”

  不用质询探问,他都能猜出发生了何种可怕的变故。

  这一刻他似被七月惊雷劈中般,全身战栗,四肢僵硬,而环抱着那人儿的手臂暴起的青筋在在显示出男人此刻心底的恐惧与愤怒如山呼海啸、地动山摇般激烈。

  而叶染乍然听见那属于心底无比甜蜜熟悉的声音时,刹那间将神志从惊魂绝望的深渊里拉回来。

  她一下子睁开一直紧闭的双眸,紧紧地往他怀抱里钻,熨贴着他那清新温热的颈子,哽咽着低喃:“学长,学长——”

  卫霁朗都不敢去仔细打量那人儿惨烈的模样,只觉一颗心如遭受千刀万剐凌迟般,碎得好似拢也拢不起来般,连那些疼痛都快麻木了。

  而满心后悔自责的情绪直欲将他凌迟致死——

  他怎么会让自己最心爱的人陷入到如此境地里?他怎么能允许他爱之入命的人遭遇如此凄惨的羞辱?为什么接近他的女人都躲不开这般凄厉诡谲的命运?

  他颤抖着右手将她被撕扯的裙袖拉拢好,但是破损的布料已然遮不住那人儿白璧般的胳膊,也遮不住那无瑕似雪的皮肤上被那禽兽撕咬过的青紫痕迹,似一块上好的素白锦缎,被乌黑的爪印给生生污了。

  然后他又轻抚过那人儿凌乱的发,将荡在发边的可爱的小熊发夹为她除下,又缓缓为她夹上重新别好刘海。最后轻柔婆娑着她红肿的眉眼,她唇角完好,没有被侵袭侮辱过的肿胀,想来她曾拼尽全力保全自己。

  望着小人儿颈间肩臂上的伤处,那些羞辱的印记,他的全身都剧烈颤动着,死死将双手握成拳头,眸底充满的寒芒似尖刺般蹦窜而出,漫天满地,仿佛要将那凶手活活扎死。

  蓦地他将叶染更深地裹入怀里,深藏在她发间的眼眸,悄悄沁出一滴湿热的液体,他喃喃低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叶染被颈间那热热的水滴给烫得瑟缩一下,她略微茫然地从爱人的怀抱里仰面,目及处是学长万分痛楚自责的眸光,那眸光里还浸着水汽,迷蒙湿漉,似秋寒的水雾氤氲在湖面上。

  旋即,她遽然意识到她的学长在哭——

  “别哭!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保护好自己了,真的,我死命挣扎了!他没有得逞!”叶染努力平息自己惊恐的情绪,颤着小手抚过他的眉眼,落在那眼角泪湿的地方,柔柔擦拭,不断安慰这为自己流泪的男人,“不要自责!不要哭!学长——我爱你!”

  卫霁朗一把捉住她轻抚的素手,放在唇边用力嗅着吻着:“我爱你!我爱你!------”

  他的第一句“我爱你”昨日刚在情书里写过,可当面的倾诉却是在这般不堪的情景下发生,与他曾无数次幻想的美好场面差着天堂与地狱的距离。心底的愤恨与憎恶似地下热流的鼓动,噗吐噗吐地散发出炙热的烈焰,带着随时爆发的岌岌可危。

  听着他絮语着如此美丽馨香的话语,叶染笑起来,素净清丽的小脸终于再次照到亮光,显出一些神采来。她将那些破败难堪的情绪都随着哽咽吞入腹中,不愿再去回忆之前那绝望如渊的一幕,只轻轻道:“学长,我想回家!”

  “好!”

  卫霁朗倾身要抱她,叶染一避,望向他依旧未痊愈的腿:“我没事,能自己走!”

  男人沉沉地凝着她,眸底的复杂情绪倏然而起,却依然不言语,还是执意要去抱她。

  叶染不再推却,伸出手由他抱起来,她将小脸安稳地埋在他茶香清逸的怀抱里,低低呢哝着:“不要自责!不要自责!”

  卫霁朗稳稳抱住清瘦娇小的她,似抱住了全世界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听见她的低喃,他眸色痛楚地望着她,紧了紧手臂,不再多言,大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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