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夜谈
这厢往家走的二人缓缓走在灯影疏斜的朦胧夜色里，一路都无言安静。
叶染的思绪仍旧逗留在适才刘易哀沉的话语里，她心底有些不知所措的无奈。
她一直以为最近总是显得很洒脱的男子早就将过往放下，既然能与她平心静气往来，自然也抛开心结重新开始。可是刚才他讲出那番话，让她不要强迫他忘记，让她不要将他推销给别人，话语间瞳眸底的那几许痛楚与无助，生生刺痛她的心。
这一刻她很痛恨自己当初为何会同意与刘易交往！如果从一开始便决绝认定自己的心，不招惹、不耽误他，怎会让彼此陷入这般难解的境地？说到底，还是她太自私！
思及此，她忍不住低低叹息。
蓦地感到右手一紧，似被塞入什么，她恍然回神，摩挲下知道是一支棒棒糖。她不由仰首弯弯唇角，视线正正撞入身边男人澄静如夜湖静波的眸里，有些怔忪无辜。
“干吗叹气？”男人低敛道，清越的声音里似乎抑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沉郁。
叶染捏着糖果，停下脚步，抬眸幽幽望着他。未几，她突然垫了脚尖凑近男人温热的唇角一吻，松开后浅浅一笑慢慢道：“就是有时觉得自己很自私，总是无意就伤害了别人，有些惭愧！”
卫霁朗裹她入怀，温柔潋滟的眸光锁住她，仿佛能看进她心底般：“不要自责！我们都不是完人，有时伤害总难避免！人活着就是在追寻自己想要的，有时难免会遇到岔路风景，所以在我们想要坚持初心，挥别那些风景时不可避免就会产生伤痛与无奈！“
”也许你觉得自己自私，可是如果你勉强自己融入那些风景，那最终不单单是你错过了自己的那一片天，也耽误了别人的命中注定！”
叶染双手环抱他劲健紧实的腰际，清丽的小脸在他宽厚的胸膛蹭了蹭，一种安稳踏实的感觉油然而生，似陇上花开十里春暖一般弥散心头。
他的懂得教她不由心安，也不再顾忌与他的交心，畅谈自己的迷惘。
“我以为刘易已经放开心结，所以很没心没肺地跟他称兄道妹的！还想撮合他跟安安！”她轻叹道，“可是他刚才却说希望我不要将他推销给其他女孩，他会做主自己的感情！还说——”她说不下去了，只低低苦笑自嘲，“我真觉得自己很自私！记得有句歌词这么唱的，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我大概下意识里觉得他不会违背我，所以理所当然去插嘴他的感情吧！------”
卫霁朗揉揉她幽香的发顶，抚慰地亲吻她的发，静静听她剖析自己的惶惑与歉疚。
他明白她的心性宽厚，也感佩她能解析改正自己的勇气，这样的她带着人性本能的脆弱与虚荣，如此的她，才是完美无瑕的她。不虚伪，不乔饰，哭与笑都愿意与他分享，由他陪伴，这般的人儿才是他人生路上最好的伴侣。
所谓长情，必得心心相印、两下无猜才能长久。
听她娓娓道尽心底感触，卫霁朗没有插话，任由她诉尽过往，清明神思。
“我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刘易了！”她絮叨完心事，幽幽无奈道。
“将他视为最在乎的朋友、最温暖的兄长，真诚以待即可！”卫霁朗轻抚她清瘦的后背给予温存的力量，“他的感情你是不该插手，但是在他茫然无助时你可以给他支持与体谅！总有一天他会走出来，遇到自己命定的那个人！相信我，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虽然有时难免苦涩，但是只有体会过苦味，才能明白那种甘美的获得多么难能可贵！这些，我们不是都深有体会吗？嗯？”
他微扬的语调里蕴着一丝轻松的戏谑，教叶染不自禁要笑。
她轻捶他胸口一记：“是是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卫老师是不是想教育我这一句？”
卫霁朗沉沉地笑，捉住她素白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下，突然很喜欢她带着娇媚的卷舌音唤他“卫老师“：“吊书袋我可赶不上我们的叶画家，我不过就是个卖茶叶的，哪能跟你这样的文化人面前卖弄！”
叶染越发娇嗔地拍了几下他胸膛，然后又深埋进她眷恋的温暖里，紧紧环抱他：“学长——有你真好！”
卫霁朗裹着她笑起来，这笑声似幽夜里山泉的叮咚流淌，带着看不见摸不着却润在心上的通透与澄澈，将人卷进去。
二人默默静享这安然的片刻。
“晚饭前你不理我是怎么了？”男人蓦地提到这桩小插曲。
叶染闻言一怔，眸底不由一颤。
之前那种莫名酸涩又泛上心头，顿了几秒，她才道：“你跟阿沁进云碧落霞前我在门外看见你跟她说话了——”
卫霁朗眉峰一扬，豁然明了：原来小人儿之前是在吃醋，跟他置气呢！
他不由伸手一刮她挺翘的鼻子，宠溺无奈地笑道：“吃醋啦？你的学长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叶染娇嗲地直跺脚，黧黑的星眸在幽淡光影里熠熠光彩，直直瞪着他：“谁叫你拍人家肩，说话还很温柔的样子！我就是吃醋了，怎么样？”
卫霁朗凝着她略带骄纵的小模样，似猫咪不服管教弄乱一团毛线般的任性，心尖霎时软成一汪水，月色下荡荡漾漾。
他唇角微弯，一把箍住她，呵着暖息的唇含住她细白柔嫩的耳垂，蕴着蛊惑，低低笑道：“小东西，这种醋真是白吃了！也不怕酸得慌！”
叶染被他的动作正惹得一阵酥麻轻颤，听他如此一说，又拍了他胸口一下，撒娇道：“你是我的私有物！以后不准跟其他女的靠得那么近，你主动靠近那是罪大恶极，人家主动你就得发出警告，知道不？”
卫霁朗扑哧笑了：“好好！你得相信我绝不会犯那种罪大恶极的错误！以后对待其他女士，我都保持一臂以上距离，我的染儿可满意了？”
叶染撅撅樱唇，摇头晃脑道：“这还差不多！现在老实招供，人家阿沁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你得那么安慰——”她故意将安慰两字拉长音调，一脸挑衅地瞅着他。
男人可不管她的挑衅，直接垂首就噙着她勾得他心尖颤动的小嘴，一阵紧磨慢捻，直吮吻得她忍不住娇吟出声。
突然远处有行人咳嗽走近的动静，叶染飞快地推开不依不饶的男人：“有人来了！”
卫霁朗不情愿地松开她的唇，却没有放开揽着她的力道，只是带着她往一旁树下的阴影处避了避。
待行人过去，卫霁朗才漫不经心道：“走远了！”
小脸埋在他怀里，掩耳盗铃般痴痴笑起来，素手不甘心地捏捏男人紧实的手臂：“大外面的你就乱来——”
“现在是夜黑风高，宝贝儿，正合适干点坏事！”男人魅惑道，“要不我们继续——”他坏心地笑。
“不要！”叶染飞快掩住自己的唇，嘟嘟囔囔着，“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快回家吧！”说着便去扶他要走。
卫霁朗慢条斯理地迈着步子，笑眯眯地跟着她略微急切的步幅。
“不想知道阿沁老师跟我说什么了吗？”卫霁朗主动问。
了解她置气的缘由后，他也醒悟相爱的人之间最可怕的便是互相猜忌怀疑。凡事两个人都能做到坦诚以待，无论悲喜，大抵才可以同舟共济。
她之前坦诚了对于刘易的一些纠结，那么他也要将昨日的事情悉数坦白，否则最后又得如上次隐瞒山上真相那般冒出旁人的口舌来。
只是她会不会恐惧他的手段、反感他的做法呢？他心底不由沁出一抹忐忑来。
被刚刚一闹，叶染差点忘记自己适才要追究的问题。她顿了步子，抬眸望着他，口气很信任：“我想应该是阿沁老师遇到很不愉快的事你才会安抚她吧！毕竟，我能看出来她是个很单纯善良的人，昨日的事她的打击想必也是不小的，她大概没那么快能平复心情！”
卫霁朗伸手轻抚着她幼滑细腻的脸庞，润玉般的触感，柔柔浸在手心，教他心底无端生出感动来。
他的小人儿如此无瑕纯澈，这一生遇到她，爱惜呵护她便是他这一辈子的使命了。
“阿沁老师确实是在为昨天的事难过！“男人缓缓道，思量来去，他还是决定由自己亲口来告知她昨日的一切。
叶染定定地望入他幽潭般深邃的眸底，一只手无意识地婆娑着他衬衣的一粒扣子，娴静地听着他的讲诉。
待听到他要求阿沁指证宋老三、并以录音胁迫宋老三自断一指来道歉时，她遽然倒吸一口凉气，随意摩挲扣子的纤手牢牢揪住了他的衣襟，一时水眸圆睁、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反应。
男人眸光沉沉地注视着她的反应，摒住她意料之中的震动所带给他的惶恐，依旧娓娓将事情从头自尾叙述完备。
叶染噤若寒蝉的眸色、颤抖的手以及僵直的腰肢都昭示着他的话给她的震撼有多大，好半晌她都无法成言。
是的，他是为了她才去使出如此狠辣残酷的手段！
他这般清俊温儒的男人，善良到一心只愿帮助家乡脱贫致富、一心只想教化孩子们去追求美好的未来，他怎么会对别人生出一丝一毫的残害之心呢！
可是，如今，他却甘愿耍了那般酷辣的手段，只为平复她的委屈与羞辱，这教她情可以堪？
这般想着想着，她心口便剧烈疼痛起来，眼泪不禁也潸潸而下，似芭蕉上窸窣的秋雨离愁般刹也刹不住。
卫霁朗一手心疼地箍住她有些僵硬的身姿，另一手细细替她拭去泪痕，可那泪似破损的水龙头般淅淅沥沥，他惟有低柔呢喃：“别怕，染儿，别怕！是我不好！“
她慌乱地摇头，颤动着嗓音哀哀道：“不是的！学长，学长，对不起！都怪我才让你委屈自己去做那样冷酷的事！是我不好，是我让你陷入到那样的境地里！”
她的声音里蕴积着太多自责与忧惧，像冬日陷进迷途瑟瑟发抖的小鸟儿，啾啾着不知所措，找不到倾泻的出口。
听她此言，卫霁朗瞬时又恼又疼，他用力地揉搓她后背，故意使她疼痛：“你这个傻瓜！这事是我决定去做的，你干吗道歉！所有责任都由我承担，本来就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公道自然该我去讨，不准你再自责愧疚！听到没？”
叶染抬起迷蒙的泪眸，痴痴望着眼前这为她痴狂、不顾一切的男人，无语凝噎，惟有泪两行。
好半晌，她才幽幽回响：“谢谢你学长！”
“不准再说这样的话！你是我最爱的人，早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当我的生命遭受那样的屈辱时，我怎么能罔顾无谓，无动于衷呢！”他认真道，光影黯淡里他的眸子却愈发透亮，似渐上中天的月色，积水空明，炯亮澄澈，宛若倾入一条星河般。
叶染专注地凝着他，一瞬不瞬，似一丝一毫都不愿发放过他任何的表情神色般专心致志。蓦地，她唇边漾出一个笑波来，晕在泪痕斑驳里，有些哽咽，有些啼笑无邪。
再一次，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边，不再在乎是不是有夜行路人的旁观，只生涩地探出湿滑的舌尖用心描摹那教她渴望的薄唇，描摹那吐出温柔情话的好看的唇。
我的学长！我的爱人啊！此生怎么会如此有幸爱上你！
卫霁朗倏地攫住她撩人的小舌，切切啜吸啃噬，不留余地，缠绵缱绻，直吮吸得她舌根麻胀，唇似火烧，同时伴随而来的一股子酥麻飨醉袭上脊背，沿着汩汩颤动的血脉流经全身------
二人一阵情动，耳鬓厮磨，全无顾忌。
所幸藏在夜色的暗影里，无人能察，正应了某人所言“风高夜黑干坏事”的笑语。缠绵一番，二人才低低喘息地松开彼此。
“小傻瓜！”男人宠溺爱怜地点点叶染俏挺的鼻尖，“不准再胡思乱想了！有些事之前不愿告诉你就怕吓着你，你又会七想八想地胡乱担心！”
想到宋老三那般无耻的人物，睚眦必报肯定是不可或缺的品质。叶染抑制不住地冒出后怕的念头，她霍地从他的温柔里清醒，急切道：“万一宋老三报复我们怎么办？”
卫霁朗微微一叹，顺了顺她鬓边的发，语调尽量沉静：“没事，暂时他还没回过神来！而且他宋家要脸面，不敢明着来报复我！主要是你，我就怕他不死心！所以接下来你去哪都不要一个人，在家画画时，万一阿娘不在家，你一定要锁好门！还有阿白说给我们找个保镖，这两天会到，我想有人能保护你的安全，所以就同意了！”
叶染有些沉重，却还乖顺地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回家吧，你刚才也喝不少米酒，今晚就不要熬得太晚了，好好休息！”卫霁朗温存道。
叶染伸手握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柔软的小指婆娑了他手心几下，抛去心底的忧患，娇笑起来：“走吧，回家！若儿说去亲戚家回来给我带好吃的呢，看小家伙给我带什么了！”
卫霁朗也笑，扣紧她的手，缓缓并肩而行：“明天过节，厂里跟学校都放假。你不是要带着青衣跟安安逛逛嘛，我给你们带个路！
“哎呦，劳驾我们卫老师给我们当地陪这太荣幸了！”叶染欣喜地拉着他的手前后晃荡，像个孩子似的撒娇，转念又想，“不过你腿还没好透呢！还是算了吧！”
“没事，也不上山，就岛上附近随便走走！参观一下老土楼！也可以去长桥那边看龙舟比赛、民俗表演！你也需要放松放松！”卫霁朗微微笑道，语气溢着一抹宠溺。
叶染高兴地直点头，银铃般的笑声在夜色里荡漾，淘气地说：“阿嬷准备的一筐粽子我们正好当点心帮她干掉！”
“你胃不好，不能多吃那些江米做的食物！明天午餐就来家里用吧！刘易也不算外人，秦安安你既是想撮合她跟刘易，也要好好了解一下才是！还有青衣，好歹也算你认的妹妹，人家既然这么信任你、愿意投靠你，自然要像家人一样待她！“男人一本正经道，“我还让小方给备了一打特色的凉茶跟米酒，明早送来！”
叶染双眸亮晶晶地望着男人隐在夜色里的清俊脸庞，笑似星光般璀璨。
她没料到他会未雨绸缪到连这样的小事都准备得如此细致。
卫霁朗瞧她的模样，不由失笑：“你的朋友，我要好好招待，不给你丢份儿对吧！”
“有你真好！”她紧紧挽着他，不自禁感叹。
卫霁朗爱怜地笑，温柔似无垠春光般从深邃的瞳眸里蔓延开，悠悠将眼前的人儿包裹住：“小傻瓜，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叶染无声地笑。
是的，有你在侧即是圆满！
她对命运的要求本就不多，不外是求一人，度一生，如此而已！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26717/674939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