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一心
夏日的暮色来得晚,沙瓯寥寥却还是夕阳亮堂。知了躲在榕树上用力嘶叫,无风无浪,显得周遭愈发安宁。
不过楼下小院却开始热闹起来,小方的嗓门高高地回转在幽碧的院落里。
叶染两耳不闻窗外事,下笔有神。
不知时间流过几何,突然房门“笃笃”响起敲门声,顿了几秒,有人推门而入。
“吃饭了!”
熟悉清润的声音教她恍惚回神。
叶染回眸望向来人——
“还以为你在休息呢,怎么就又开始画画了?”男人走过来,揽了她薄削的肩头,澄澈的眸光里不掩心疼。
叶染眉眼弯弯,笑着仰面望着他清俊好看的脸庞,有些爱娇地钻入他怀里:“再不赶工真得违约赔钱了呢!”
“放心,你老公赔得起!”卫霁朗不为所动,“你还没好透,要好好休息!”
“你又开始败家了!”叶染故意做个鬼脸。
她瓷白润细的小脸似迎风轻笑的三色堇般,那被糊涂爱神射中后愈发娇俏妍丽的模样,粉透桃夭,诱人心神。
男人的眸色瞬时沉暗,裹她入怀的手臂紧了紧。而心随意动,一俯身温热的唇便就含住那人儿淘气轻翘的小嘴,那轻软甜蜜的滋味,教他心驰神荡,一再执意吮吸□□,切切不舍。
一股战栗的酥麻从脊背袭来,叶染忍不住嘤咛出声,身姿也被男人从椅子上给拉揽桎梏入怀,两具躯体不自禁厮磨到一处。
男人一双手更是如着魔般探入她松阔的衣襟内,点火似的四下游走。从她细不盈握的柳腰摩挲到翘挺的臀部,最后一寸寸游移到她后背上方的内衣搭扣上。修长的手指似长了眼般极是娴熟地解开了那诱人的束缚,然后一下子握紧了她胸前圆润娇美的俏实处,火热眷恋地揉捏使坏,顿时令她一汪春水般化在他的掌心。
叶染抗不住那人如火的撩拨,直觉一股热流贯穿全身,急速地汇聚到某一处,浑身都禁不住战抖起来。
男人的气息愈发浓烈,唇舌也一路延烧,最后直接埋首于她透着桃叶香气的胸前娇嫩肌肤上,左右辗转不去。
一时二人情动。
半晌,男人缓缓抬首,又用力地唆吮了一会儿她莹润妩媚的唇瓣终于才松开她。
他气息粗沉,清俊的眉目间都仿似流淌着烈焰的火光。抬起修长的手指替她理好衣物,然后寸寸爱恋地抚摸着她被吻得愈发饱满娇艳的唇,那望着她的目光里俱是噬人的光彩。
顿了好一会儿,他才摒住某种喷薄欲出的情绪幽幽道:“小东西,你真比棒棒糖还甜,好想吃了你!”
这话激得叶染又浑身一抖,连心尖都颤了颤。嫣嫣的粉颊好像被暖烈的西风刮过,一时杏李绽放,桃夭十里。眼眸也似被春水汪洋了一样,水漉漉地凝着眼前显然在压抑情绪的男人。
“乖,别这么看着我,真要忍不住吃了你的!”
他醇哑的嗓音似幽篁临风的声响,索索沙沙的,悠悠传来,磨着人的耳朵,教人禁不住心尖子都痒痒的。
叶染闻言飞快闭上眸子,颤动的睫毛却彰显着她心底的幽动。
她可是见识过这淡然似暮霭青山般的男人狷狂痴缠起来的模样,那些许久不曾萌动的潮涌也霎时如激流般席上心头,飞花四溅,教她情难自已地战栗起来,睫毛也抖动得越发厉害。
男人瞧着她佯装镇定却藏不住慌乱的眉眼,皙白瓷润的肤色轻蕴桃夭,诱惑人心。
他不禁沉沉而笑:“小傻瓜!你身体才好,之前又用了很多治疗药物,也不利于怀孕,所以现在我不会吃你的!”说着长吁一下,似在缓和自己的情动,双臂却仍旧不愿松开怀里的人儿,“下去吃晚饭吧,都等着你呢!”
她悄悄掀开眼睫,捕捉住他克制到微红的眼底,蓦地心疼又感动,于是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私语。
卫霁朗眸光一荡,箍着她的力道更紧,嗓音醇厚成酒:“我去准备!”
叶染颊渡霞光,却笑似暮色,四合无边。
她又将先前林慈心打电话来的情形简述一遍,直听得卫霁朗失笑摇头:“真是佩服阿白的勇气啊!”
叶染也笑起来,又不好意思地掩口:“我怎么觉得自己笑得那么不够义气呢!”
见她如此灵动活泼的俏模样,卫霁朗眸色轻漾,拉下她的手,凑近又啄她顽皮的小嘴一口。
她被他吮得发麻,浑身发软。
片刻后,一得自由她就将半张小脸埋在他怀里,眸光巍巍,教人看得心怜。
男人意犹未尽。
她藏住樱唇窃窃低笑。
他黢黑的眸快泛出火光。
“对了,我念句诗给你听听吧!”她赶紧转移话题。
“嗯!”他漫不经心淡应,一双眼还梭巡着她的唇,仿佛要伺机而动般。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她抬眸凝着他深邃一片的眸,一字一字缓缓念道。
他望着她,蓦地唇角一弯,眉月生辉般:“还想着你何时能发现呢!”
“万一我笨发现不了怎么办?”她伸手捏捏他高挺的鼻梁,龇牙咧嘴扮个鬼脸。
他一把握住她纤细指尖,放在唇边一 一轻吻过去,满目眷恋,低低道:“没事,一辈子到底,你总归也就发现了!”
她一愣,心尖骤地颤动,仿佛琴弦被剧烈拨动般,巍巍颤颤,余韵绕梁,眸底一瞬间便沁出不自知的湿意。
扬起面,她揽低他、主动吻上他的唇,细细研转------
是的,一辈子到底,总归就发现了!
一辈子,与他一起,纵使雪霜覆面,苍苍皓首,亦是此生无憾。
叶卫二人在房内盘桓了一阵便下了楼来。
岛上人家夏日常用的细苇编织门帘白日收卷着,此刻也早被放了下来,挡去蚊虫的侵袭,也遮去夜色的渐浓。
主厅里灯光温润,笑语哗然。
若儿正缠着小方跟青衣玩游戏,卫母跟纪默一起兴高采烈地端盘送碟、摆放碗筷。
叶染见此情形赶紧便过去帮忙。
卫霁朗也不阻拦,便教她去做点力及的事情,毕竟住院太久,随意一点也能让她心情放松。
小方抬头一瞧叶染,笑意满面地冷不丁开口道:“哎呀,叶画家,你怎么有点胖了?”
顾青衣一脚踢上他的后脚跟,暗示他缄口。
叶染瞅见他们的小动作,眸底笑盈,却故意板着脸道:“顾青衣小阿妹,你现在是混哪个山头的?你真跟阿姐好就该一脚踹他肚子上,踢脚后跟能疼在哪?”
顾青衣扑哧笑起来,佯装抬脚真要往小方小腹上去。
小方哀嚎着又跳又叫躲到一侧去:“这姐俩太狠了!”
纪默打趣道:“小方你不知道女生有两大忌讳吗?一是问年纪,一是被说胖!叶画家没叫青衣给你嘴巴缝上是客气了!”
大家都笑起来。
“知道了吧?”叶染睨着小方,“以后找女朋友,告诉你两条秘籍:第一,过生日永远都是十八岁,绝不能超了!第二,她就是胖成八戒你也得说她跟柳枝条似的!要不然,你就等着天天挨揍吧!”
小方叫嚣得更起劲:“那我还是打一辈子光棍吧!比母老虎都厉害,我可不敢找!”
一行人亦笑得欢快。
卫母笑眯眯招呼大家快落座。
因着人头齐全,清静许久的八仙桌前难得人声喧哗起来,一餐饭大家吃得兴致盎然、不亦乐乎。
一顿晚饭下来,叶染发现纪默原来真是位可爱的姑娘呢。言谈举止礼貌又亲和,有时甚至还有些小姑娘的伶俐灵动,反倒全无一点“保镖”这项神奇职业的冷硬与神秘感。
她望着正抱着若儿逗趣的纪默不禁笑道:“纪默,我看着你总想到卡通片里的人物。”
纪默细长眉梢轻扬,笑着问:“哪个卡通人物?不要是绿巨人就好!”
大家又笑起来。
“别自谦,你这样的好歹也得是美少女战士呀!”叶染笑。
顾青衣到底青稚,对这些比较熟稔,立刻孩子气地笑着模仿:“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们!”说着还做了个美少女战士的标志动作,逗得小若儿跟着要学。
“对对!之前才回来时我第一印象想到的就是这个!不过没好意思说出来!”叶染也孩子般笑道,“还是青衣了解我!”
顾青衣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大伙看她们如此越发笑得恣意。
“到底是漫画家,我们叶画家想到的就是跟我们不一样!”小方双手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老大当时给我打电话叫接一下纪默,老大说是请来保护阿嬷跟若儿的女生,我还以为是个肌肉发达、走路带风的大姐,没想到在长桥就看见——”说着他抬手对着纪默比划一下,“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我都以为我眼花了!”
纪默笑,眉梢轻扬,梨涡隐隐,好似盛了几许甜酒的美意:“老祖宗名言,人不可貌相!”
小方连连作揖:“您厉害,小的我可不敢小看!叶画家,你看见院子里那三大盆茉莉花没?老大吩咐我买松树,也顺便找人培了几盆花,前日我送来的。当时太重,我一次才搬一盆,没想到一回头,我们纪大姑娘已经一手一只给一口气都提进来了!我当时——”
他顿了下,直咽口沫,两眼睁圆,显然被当日的情形给惊到了,做出一副倾倒的样子:“当时直接就敬仰了!真的,纪默,我仰慕你到五体投地啊!”
闻者都大笑,卫家阿嬷也笑得皱纹生花,连碗碟都忘记收拾。
然后小方就开始缠着纪默求教“神功”是如何练得的。
叶染与顾青衣二姝便饶有趣味地怂恿兼打击,只惹得小方哀叫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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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霁朗唇角一直微扬着,虽不言语却目光爱恋地凝着眉目生动、笑得姹紫嫣红的爱人,心底无端感动。
终究她还在他眼前。
依然娇俏嫣然,摇曳惑人。
仿若春意迟迟的画卷,鸟语莺歌,飞花微雨,不负温暖,安稳他心。
难得一群年轻人说说笑笑,小方还摸出一副扑克牌来大家一起玩了几圈。待到小若儿哈欠连天,卫母才意识到夜深月沉了,她赶紧带着孩子收拾盥洗休息。
小方也送顾青衣回云碧落霞,纪默很体贴地回到自己被安排的房间。
一时主厅倒就徒留叶染跟卫霁朗二人。
“困吗?”男人瞥了眼院落里淡淡的月光,回头问道。
叶染显然还浸在适才笑谈的余韵里,眉梢有点兴奋地飞扬着,眸色发亮。
看着他清然温柔的侧脸,她忍不住心动,走过去便紧紧挽住他坚实的腰际,瓷润的小脸贴着他,还淘气地在他胸口胡乱蹭摩。
“小东西,不准再胡乱撩拨!”男人一把裹住她捉弄的小脑袋,嗓音暗哑低醇,在她耳边有点无奈道。
叶染窃窃低笑。
顿了几秒,男人显是调整了一下自己无法抑制的异动,才低低道:“不困的话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叶染一怔,眸底迅速扬起探奇的晶亮:“什么好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男人捕捉到她的小兴奋,不由眸色眷恋地吻了下她润白的额角,笑道:“想去吗?”
叶染像个孩子般使劲点头。
清丽的脸庞蕴着些许谈笑风生后的嫣粉,被素白的灯光映照,不自禁流露出一种晶莹剔透的流光。正道是灯下看美人,另是一番情致。此刻的她仿佛精美绝伦、价值连城的上好瓷器,细琢精雕,漫拟无暇,教人忍不住想小心翼翼捧于手心、锁在匣内,不容他人觊觎。
卫霁朗喉口一耸,眸色暗深,浓烈沁水,一股灼热往四肢百骸里漫延。
“走!”
他回身找了一支手电便果断牵了她的小手往门外而去,再不走他无法确定自己骚动的身体能否克制住不去将她抱上楼压在身下好好恣意一番!
外面已经夜深。
岛上人家都是九点左右就熄灯安寝,四下除了时而的夜行人惟有虫鸣唧唧、蛙声此起彼伏。眉月朦胧,墨云飞流,似滚浪在天空游走。空气颇为闷热,即便是静夜里却还是湿热粘人,教人动一动就忍不得要汗湿滋滋。
“夜里可能又要下雨!”叶染一边顽皮地晃荡着相牵的双手,一边仰面望着天道。
卫霁朗也睨了眼天,不以为意道:“所以今天难得放晴,带你去逛个好地方!”
叶染也不再追问,反正她知道这人卖着关子呢,必定不会提前告诉她。
偱着手电微光,二人难得这般闲适安宁地在夜色散漫的岛上行走。
叶染不禁忆起那一个突闻宋四伯噩耗的夜晚。
他们的欲言又止,他们的互相试探,一切戛然于那个残忍的消息,最后却还是不敌情思涌动而成就他们第一次的十指相扣。
如今再想来,这短短数月旬,却浮生起伏、恍然若梦。
她不禁唇边沁出笑来。
“学长?”
“嗯?”
“你喜欢我吗?”
“不!”
“啊?”
“我只爱你!”
“坏人!”
“你不是最爱吗?”
“谁说我爱坏人?”
“只要坏人是我你就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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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所有痴爱中的人儿一般,他们边走边进行着不着边际的对话,嗔言笑语,仿若月影绰约、蛙鸣虫唧,情人呢喃也正是这中夏之梦里最不可或缺的温存。
穿过暗淡的小石路,夜风微摇,偶尔听见几声狗吠。他们渐渐离开民居聚集地带,经过一座狭长的木桥,往一条香樟气息浓郁异常的溪边小路走去。远远便开始听见山腰中山溪冲激到下游蔷薇湖来的哗哗声,静谧的夜色里动静愈发巨大。
“这是通往哪里?”
叶染好奇地四处张看。
这里四处已经人声俱无,空旷寂落。
一眼望去阡陌纵横,沟渠深浅。远山黑魆,月如眉黛。各类植物的香气混杂在湿热的空气里,丝丝缕缕拂入夜行人心肺。沟渠内风荷清圆,溪流边菖蒲芦苇影动,时有田蛙入水的扑通声,和着夜虫婉转,映入浅淡月色里仿佛一场夏夜的清梦。
“快到了!”男人清润的声音低低道。
叶染好奇更甚,继续随着他的脚步前进。
很快她便在不远处那些菖蒲芦苇的丛影中依稀看见有什么在烁烁而动,愈近那烁烁光动就愈加密集,顿时眼前仿佛有流星飞旋、明珠闪耀——
“萤火虫——”
叶染惊呼,不由激动地欲跑过去。
“乖,小心脚底下!”男人不肯松手,“这里路窄石多,容易摔倒。”
叶染有点着急,拉着他要快走,后来不知想到什么又兀自慢下来。
“怎么又不走了?”卫霁朗见她微光里略微迟疑谨慎的脸色有些宠溺地笑。
“我怕吓跑它们!”她降低嗓音道。
“小傻瓜!萤火虫可不怕人的!”男人如常地牵着她继续走。
没一会儿二人便来到那一片荧光闪烁的地带,卫霁朗特意熄灭手电。
一时周遭惟有月色朦胧,萤火缭乱,如流年坠入,身不知何处。
叶染稀奇又兴奋,伸手想要捞捉住在身边飞舞的小小精灵,可又担心自己力道不稳一个不小心无意捏死它们就又未免残忍。
如此想着,她便踌躇地不敢乱动。惟双眸熠熠,欣喜地四下追逐着那成片的流萤在草间煜煜翩翩。
腾空类星陨,拂树若生花。
叶染欣悦笑道:“我还从来没看见过真正的萤火虫呢!就电视上图册上看过,别人形容的词句都只能想象而已!原来现实里远远比那些句子要绮丽动人多了!”
卫霁朗也笑,心底兀地柔软,似被最清润缱绻的月色抚照着一般,透而亮。
他透过那飘摇微光凝着眼前的一切,眸底沁出重重欢喜与爱恋,恰如溪水中清莲随风的姿态,逶迤荡漾。
她似孩子般挥舞胳膊,逗着在身边飞舞的萤火虫往她的手心里聚拢。一待聚拢多些,便会淘气地轻轻吹口气将小虫儿刮走,如此往复,不亦乐乎。
“学长,我唱首歌给你听吧!”那兴高采烈的人儿突然很有兴致道。
“好!”他沉沉笑应。
“咳咳——黑黑的夜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她清清嗓子唱起来,不及从前清澈似春雨霖铃,依旧带着火灾创伤后的沙哑,却蕴着异常磁醇的滋味,教人听得忍不住销魂。
卫霁朗一动不动,认真听着那人儿略显沉醉的清唱。他一双眸似倾入了万里银河般痴痴瞅着她,身心无端悸动,宛若千枝万条一时得春风抚慰乍然盛放,烟霞明媚。
我的人儿啊,原来命运女神真为我安排了一个你!
此生得卿意,长慰一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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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悠悠唱完,回眸看着他。
他一笑莞尔,静静端立。
幽山溪水边,月光萤火中,彼此遥遥相顾,不说话,便也十分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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