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心动

　　“献丑了。”李鱼一曲结束，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对周行知行了一礼道：“先生感觉如何？”

　　“大小姐琴艺高妙，是有大志之人，想必将来定能宠冠六宫。”周行知说道。

　　这句话仿佛一声闷雷，李鱼眼中芳华刹那落尽。在周先生眼中，这首曲子不过是为入宫做的准备吗？还是，他在拒绝自己。李鱼抬起头，天生骄傲的她第一次正视夏行雪。

　　虽然只是一眼，但夏行雪感觉如何敏锐。在李鱼进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就没有真正从周行知身上移开，夏行雪若是看不出这女子的心思，那才是周行知说的榆木脑袋。不过周行知刚刚的话也够损，轻飘飘一句跟盆儿寒冬里的冷水似的，浇得人透心凉。　

　　“这位姑娘既然能跟在周先生身边，想必不是一般人，不知可否代先生为我指点一番？”

　　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夏行雪也不虚，她不会弹，但不代表她是彻底的门外人。夏族底蕴深厚，她自小听过的琴曲不在少数。不过若说指点，也得看心情不是？夏行雪在见到李鱼时，尤其是见到她看周行知的眼神，心中便莫名憋着一股的烦闷。　

　　夏行雪站起来，带着黑剑走到李鱼面前，笑道：“我不会弹琴，不过，我会斫琴，你这把绕梁身上，介不介意我再添上几笔？”

　　“雪雪，不得无礼！”周行知出声制止道。这女子将来若是入宫，很有可能是未来帝后的绝佳人选。

　　夏行雪扭头看向周行知，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大声跟她说过话，尤其还是因为一个女子。夏行雪心中有一团小火苗蹭蹭蹭往上窜。“别叫那么肉麻，周庄主，我们不熟。打扰了庄主雅兴，夏行雪就此告辞！”

　　李鱼一听夏行雪的语气，便知晓这姑娘与周行知关系非同寻常，而且此人竟能一眼看出这把琴的来历，这种眼力已经在多数人之上。李鱼连忙道：“是李鱼莽撞了，请姑娘见谅。”

　　夏行雪看了她一眼，一笑：“琴弹得不错，就是少了点人情味儿，告辞。”

　　说完也不管行为是否得当，脚尖一点，飘然远去。

　　李鱼愣在当场，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自小练琴，技巧已然成熟，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今日居然被这女子一语道破，她心中震惊，看向夏行雪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李孟桐有点不知所措：“这……周庄主……这……”

　　“不碍事，走不远的。”周行知说道。心中却有意外和狂喜，这丫头刚刚是在吃醋？周行知无法言说自己此时的心情，嘴角却不自觉溢出一丝笑意。

　　李鱼回身，恰好看见这一幕，刹那间心底生出许多苦涩。不过她并未打算就此放弃。父亲说过周先生是世外之人，不染世情，但是周行知看那姑娘的眼神，明显与看其他人的不同，在浓重的失落之后，她又产生一丝希望，一丝执着。她允许自己任性一次，在周行知没有明确拒绝自己之前，她绝不进宫。

　　夏行雪一出来就有点后悔，把所有事情想了一遍，她得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她不会真的在意周行知吧？

　　夜已至，夏行雪越想心里越乱，一会傻笑，一会懊恼，最后又被自己傻乎乎的行为气得不行。

　　抛开所有思绪，夏行雪躺在树枝上仰望星空。四面寂静，群星闪烁，她的心总算平静下来。上次这样安静地看星星，还是跟大哥一起。想起李定心，就想起那把带有裂痕的伏钟……周行知说她恢复记忆以后才会说出大哥的下落，原先以为这人只是有意捉弄，可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做出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似乎都有目的。　

　　不过容不得她细想，思绪便被树下一声声女子的悲戚哭声打断。树上的夏行雪往下一瞄，呵！那女子白绫都系好了。不过也只是系好白绫，那女子并没有下一步行动，只是坐在树下一个劲儿哭个不停。

　　心思烦躁得不行，夏行雪催动灵气，飘然落下，青衣青丝无风自动，在这寂静的夜格外诡异。

　　那姑娘感觉有影子晃动，抬头一看面色当即吓得惨白至极，立马停止哭泣惊慌道：“你是人是鬼？”

　　“当初，我也是在这树上吊死的，姑娘，快快下来陪我！”夏行雪压低了声音，说完伸出两只爪子伸向那女子。

　　那姑娘惊叫一声，往后挪动：“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白绫已经系好，快快下来陪我。”夏行雪在她身边飘来飘去。

　　那女子听完这话，看向白绫，突然又是一阵啼哭。“我想死，林郎已经去了，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愿意下去陪他，可我死了，我爹娘会被那伙人抓走啊，呜呜呜……”

　　夏行雪听完，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这附近有一个叫做老虎帮的江湖帮派，因为看上了这姑娘，杀死了她的心上人，又要逼迫她嫁给他们帮主当媳妇，若这姑娘跑了或死了，就拿她父母是问。

　　是挺可怜的，这种事情夏行雪听过不少，遇上是头一遭。

　　“别哭了，我帮你。”夏行雪把手放在那姑娘肩膀上，安慰道。

　　那姑娘立刻捂着脸尖叫一声：“别碰我！”

　　夏行雪这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鬼魂，暗骂自己一声白痴，解释道：“别怕，我不是鬼，不信你摸摸我的手。”

　　那姑娘将眼睛露出来，不敢看夏行雪的脸，犹豫了好大一会，伸出手又不敢真的触碰。夏行雪主动抓住了那姑娘，那姑娘身体一哆嗦就往回抽，结果发现对方的手真的是热乎的。

　　“你是说书人经常提到的江湖女侠吗？”姑娘放下心来，抬起头，看见夏行雪一脸好笑地看着自己。

　　“姑娘好眼力！”夏行雪赞叹道，“所以我替你去会会那个什么……老虎帮是吧？”

　　姑娘总算看到了希望，一定是林郎冥冥之中在保佑自己。

　　姑娘叫卉卉，父母都是庄稼人，第二天一早，夏行雪在一家子的感激涕零下穿上大红的喜服。

　　卉卉拉着夏行雪来到铜镜前，惊叹道：“好美啊！”

　　虽未施粉黛，但换了一身装扮的夏行雪尽显妩媚，这也是夏行雪不喜欢红衣的原因，穿成这样，会给自己招惹不少麻烦。

　　有陌生男子突然进来，卉卉一紧张，问道：“你是谁？”

　　“这位姑娘的朋友。”周行知一笑，风度翩翩。

　　夏行雪转身，就看见周行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

　　周行知慢慢走过去，他还没有见过红衣的夏行雪，她站在那里，望过来的时候眼中波光流转，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沉寂多年的心跳动了一下，平静的心湖变得热烈滚烫。他的雪雪，长大了。此刻，周行知终于不再以看待一个小女孩的眼神看待她，他的眼光是夏行雪从未见过的炽热。

　　似有花瓣缓缓展开，华美，艳丽，动人心魄。

　　周行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对一个人心动，他无法想象夏行雪会有一天穿成这样站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无论那人是谁……他轻轻抱住她。

　　夏行雪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疯了疯了，她的脸颊滚烫，周行知的怀抱居然格外温暖。

　　夏行雪推他，居然没推动，她居然像个普通女孩那样娇羞地欲拒还迎？要死了要死了！夏行雪催动灵力，挣脱他退后一步，满脸通红地看着周行知。

　　周行知低低笑出了声，这笑声居然十分魅惑，夏行雪只感觉全身的血液疯狂流动，脸烫得更加厉害。

　　“紧张什么？”周行知笑道，仿佛那不过是来自朋友的一个普通拥抱。

　　“男女授受不亲，周庄主，我们不熟。”夏行雪满脸戒备。

　　“你在我眼里最多算个小丫头。”说完周行知揉了揉她的头发，压下那股燥热，暗骂自己一声，刚刚也不过是抱了一下而已。

　　卉卉看着气氛诡异的二人，经历过感情的她自然能看出来二人的心思。

　　真好，她想。

　　迎亲的队伍马上就到，卉卉一家心情格外紧张。

　　“不许拜堂，听见没？”周行知叮嘱道。

　　其实夏行雪不太在意这些虚礼，不过听周行知这么一说，心里居然有点美滋滋的。

　　于是在一片锣鼓声中，夏行雪盖上喜帕，被人搀扶着上了花轿。

　　周行知有些懊悔，现在就想过去把夏行雪拉下轿子。可是他知道自己不一定会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也不想让她因为自己失去原本的色彩。

　　若是以往，无论再难的事情他也能轻松应对，然而遇到夏行雪，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纠结，什么叫煎熬。他知道自己再不会像十多年前那样抽身离开，他想为她挡风挡雨，阻挡一切冷刀利剑，这种念头一经产生，迅速爆发。

　　周行知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如以往的平静。可是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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