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君

　　黑袍老人微微点头，道：“所谓‘逆修’，是我这《神魔咒》的总诀。意在逆常规而修之，反其道而行之。比如你们道家修真，火在上，水在下，配以五脏心火在上，肾水在下。火上炎、水下注为顺，但顺之则水火两分，不能相触；火向下，水向上则为逆，逆则水火相济，阴阳交融，元神始得其位。再比如我们魔族修炼，一般要经过感应、通灵、凝丹、幻化、洗髓、化神、返虚、大乘、渡劫九大境界，寻常修炼都是按照每一个境界循序渐进，直到最终经历天劫，飞升成仙。若要修炼成神，还要经过更艰苦、更漫长的境界，不仅所需年限过久，而且经历多次天劫，风险极大。我的这个《神魔咒》，就是要打破常规，逆而修之，不单各种法力在‘逆修’中变得威力绝伦，而且晋升境界的速度可大大加快，寻常需要几百年、几千年的修炼，按‘神魔咒’的方法修习，只用几年时间也不足为奇。最重要的是，修行者可在大乘境后期不用进入飞升期，也不用经历仙劫，而是通过涅槃、诛仙、神魔三个境界的修炼，越过仙级，直接成神。这在三界看来，似乎是不可为之事，但这其中的奥妙，嘿嘿，又岂是那些凡夫俗子所能领悟的！”言及至此，神情间不禁大有傲然之色。

　　“前辈的才智修为惊天动地，岂是寻常人可以体察的？晚辈有幸聆闻玄妙，实是缘份不浅。”

　　“这‘逆修’之理，你也不必琢磨了。其实算起来，这只不过是‘神魔咒’中的一个枝节而已，具体的修习方法我也不会传你。我之所以教你一些法门，只是为了报答你这几十年来的侍俸之恩。”

　　年轻男子似是有些失望，但随即又表情如常，道：“是，晚辈不敢妄想。”

　　那老者又道：“我教你的那些，有些是当年与无极、弥尊一战之后，自行参悟的所谓‘正道’法术，日后你不妨仔细琢磨，在实战中加以运用；还有一些是专门克制仙佛的魔法，你身在仙界，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乱用，否则惹火烧身，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

　　“是，多谢前辈。”年轻男子躬身道谢，忽然脸上有一种诡异的表情一闪即逝，微笑道：“前辈，您这次出关，不日将飞升成神，就不想听听这两千年来三界中的变化吗？”

　　“哦？”那老者一怔，叹口气道：“是啊，老夫自从两千年前败于无极和弥尊联手之下，自封于昆仑山参悟《神魔咒》，除了你，还从未见过任何人，三界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倒确是想知道——你就给我说说吧。”

　　“前辈专心修行，这几十年来，只知道晚辈名字叫易天赦，却从未问过我师承何门。”

　　“你只是一名小小仙将，就连你师父恐怕也是个小字辈儿，老夫懒得问。”

　　“家师您自然不认识，但我的师祖您却认识。”

　　“谁？”

　　“无极。”

　　“哦？”黑袍老者一下来了兴趣。

　　“晚辈是无极门下第二代弟子。”

　　“我和无极不共戴天，告诉我这些，不怕老夫杀了你？”

　　“天煞魔君的名号，两千年前就响彻三界，岂能屈尊向我一个小辈下手。何况，这些年来我也待你不薄！”

　　那天煞魔君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有些胆识。不错，老夫若是想杀你，几十年前你误闯山洞，早就将你杀了。”

　　修真闭关的时间有长有短，功力尚浅的修真者只能短期闭关，是为了参悟修行中的小环节，需要一气呵成，几天、几十天，甚至几年不等。而似天煞魔君这种修为的人物要参悟重大法门，一次闭关达到几十年、几百年一点也不奇怪，这一过程要经过若干阶段，并不能一蹴而就，中间需要很多次“小出关”，总结上一阶段所悟心得，以利下一阶段继续修炼。七十年前，易天赦在昆仑山巡查诸峰，不经意间闯入这个山洞，正值天煞魔君修炼中为魔力反噬，内伤严重。但当时易天赦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两千年前祸乱三界的魔头，施手救助，后期又为他练功找寻灵药，给天煞魔君修炼提供了极大便利。天煞魔君经过两千年闭关，修神有成，魔性已在不知不觉间有所淡化，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罢了。他感念天赦于己有恩，便将一些法门传授于他。但他当时只是专心于修炼，并没有向天赦打探其它情况。此刻听说易天赦就是当年大对头无极的门下，不由心潮起伏，两千年前的一幕幕又重新回到眼前。

　　“你那师祖无极老头儿，他现在在哪？”

　　“师祖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经羽化成神，听说是飞升到夜摩天界去了。”

　　“什么？不可能。”天煞魔君猛然站起，向易天赦大吼一声，洞顶碎土纷纷震落，洞中回声隐隐不绝。

　　“这个千真万确，晚辈不敢撒谎。”易天赦抱拳躬身，紧张地道。

　　天煞魔君怔了少顷，颓然坐倒石椅上，连连摇头，似自言自语地道，“这怎么可能？当年他和弥尊两个联手才能将我打败，若是一对一，哪个也不是我的对手，怎么能比我先行成神？”

　　“两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后，前辈闭关修炼，自然不曾听闻。师祖与弥尊前辈率众仙剿灭了妖魔和修罗残余，将它们封印在南海岸边的修罗古堡之中，又用大法力幻化出一件无上神器，名叫琉璃鼎，安放在昆仑山缥缈峰顶，将人魔冥三界分隔开来，终于彻底结束了这场战事。三界平定后，两位前辈凭借这场大战的无量功德闭关苦修，终于在八百年前双双飞升了。”

　　“这么说，他们真的已经成神了？”天煞魔君眼神空洞，似是伤心欲绝，怔怔良久，方才缓过神，潜伏在心底的魔性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一点一点地激发起来。恶狠狠地道：“琉璃鼎？哼，用这个垃圾神器来分隔三界？好，见不到无极和弥尊，我就先毁了这个什么琉璃鼎，等我飞升成神，再到夜摩天界找他们算帐。”

　　易天赦大惊道：“前辈万万不可，琉璃鼎动不得。”

　　一道阴森目光带着无穷的杀气射了过来，易天赦发现天煞魔君的双目已经泛出血色，周围的空气明显地发生了变化，巨大的压迫感让连呼吸都极为艰难。停了少顷，天煞魔君收回目光，天赦顿感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憋得通红的脸色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你胆敢对我这样说话？哼，要是在闭关之前，你早已经神形俱灭了。”　

　　易天赦抱拳过顶，低头惶惶道：“晚辈奉天帝之命在缥缈峰看守琉璃鼎，若琉璃鼎出事，晚辈难逃罪责。万望前辈体谅！”

　　“总之这琉璃鼎我是砸定了，再说连你一起砸了。”天煞魔君瞪着天赦，铁青着脸，多年修神的浩然之气努力压制着魔性，但目光中的血色却不见消退。天赦不敢再说话，但见天煞魔魔君缓缓闭上眼睛，似在思考着什么。

　　“嗒——嗒——”洞中钟乳石缓缓的滴水声从不远处传来，回音隐隐。

　　少顷，天煞魔君睁开眼，目光中的血红之色有所消退，缓缓向天赦道：“我查过了——这琉璃鼎经过两千年，法力已散失了大半，好像三界之中也应该有此一劫。哼，众妖魔被压制了这么久，也该让他们出来活动一下筋骨了。”

　　顿了一顿，又道：“你放心，没了无极、弥尊，我也不屑跟这些小辈们为难。至于天帝老儿会怎样处置你，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老夫可管不了那么多。”

　　天赦踌躇半晌，小心问道：“但不知前辈何时动手？”见天煞魔君虎视着自己并不答话，忙解释道：“我是——是想，回避一下。”

　　天煞魔君听后哈哈大笑，心底魔性难耐，阴下脸道：“听好了小子，你为我做过一些事，我现在自然不想杀你。不过，这并不代表永远不会。不妨告诉你，我现在要去无妄山走一趟，看看我的那些小崽子们这两千年过得怎么样了，明天回来立即动手。老夫也不怕你去告诉天帝，最好让他多派些送死的——哼哼，老夫刚刚出关，还正想多杀几个人过过瘾呢！”

　　“不敢，晚辈不敢。”天赦唯唯诺诺，躬身告退。

　　在回缥缈峰的途中，易天赦的脸上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当然，这笑容他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新沏的九曲参叶茶，快来尝尝，暖暖身子。”倚霜身着一袭淡雅的锦织衬毛棉衣，手中端着放有茶具的托盘，莲步轻移，来到平台东首的一处石桌旁，先将托盘缓缓放在石桌上，再伸出如笋般的手指把两个精致的小茶杯放在石桌两侧，抬起色泽光润的褐色茶壶，手法娴熟地在杯中斟了热茶。

　　缥缈峰顶长年冰雪覆盖，即使是晴朗的早晨，也没有多少暖意。天空朝阳淡淡，侧峰雪色晶莹。

　　天赦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英俊白晰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阴悒。

　　“这一百年如果没有倚霜姑娘，我们兄弟二人可要受苦了！”天孤谢道。

　　“能侍俸二位星君，是倚霜的福份。”倚霜瞟了一眼天赦，盈盈一笑。

　　天孤看着倚霜端着茶具走进厢房，正色对天赦道：“昨日五曜星君传来天帝圣旨，说近日西北星象倾垂，有散乱之象，似乎是应昆仑将有祸事发生。”

　　“哦，是吗？”天赦一副意外的表情。

　　“天帝命我们昼夜加紧巡查，派来增守的仙将却要在明天以后才能到达。唉，明知天象有变，祸事将生，却还如此拖拉，天庭这作风真让人难以理解……”天孤发泄不满。他性格豪爽，快言快语，看不惯天庭的一些做法，所以经常在师弟面前发些牢骚。

　　“但愿这两天别有什么事情发生。”天赦叹了口气。

　　“师父他老人家二百年前闭关修炼，把门中诸事托付于我，如果琉璃鼎真的出事，唉，不单是我们兄弟要被天帝问罪，也对不起师父的重托啊！”天孤垂头感慨。

　　“你不必想得过多，一切顺其自然吧！命中该有这一劫，也不是凭我们兄弟之力就能躲得过去了。”天赦忽然转头看向天孤，道：“师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但讲无妨。”天孤品了一口杯中茶水，入口微温。缥缈峰上天气寒冷，刚沏的茶水凉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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