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庭

　　忉利天界，灵霄宝殿。

　　仙雾缭绕中，亭台楼阁乍隐还现。碧水池中莲花朵朵，玉砌长廊九曲八弯。台阶层级而上，灵霄殿如立云端，两名守门仙将手持长戟，分左右站定，神态威仪，肃穆端庄。四周香烟袅袅，鹤唳声声，一派乾坤祥和之象。

　　殿内，天帝头戴珠帘玉冠，身着蟒龙黄袍，端坐于高台龙椅之上。台下什锦红毯，玉柱雕龙，文武仙臣分列两侧，气氛凝重。

　　“琉璃鼎业已失位，三界秩序即将大乱。到底应如何处置昆仑山守将，应对不测，请众位卿家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天帝充满磁性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在殿内回荡。

　　环视良久，但见群臣或俯首不语，或凝目沉思，都不先讲话。天帝心中不悦，点名问道：“智圣星君，你有何高见？”

　　仙班中闪出一名白发仙翁，手持笏板，躬身禀道：“老臣以为，嗯，这琉璃鼎镇界两千年，居功至伟，如今因楚天孤与易天赦两位星君镇守不利，致使琉璃鼎失位，必将给三界带来无穷祸患，兹事体大，罪当重责，当属情理之中，无需多议。”

　　“那依你之见，如何重责？”

　　“臣以为应当打入天牢，待三界之乱平息后再行定罪。”这智圣星君乃是太清门出身，一直对无极门心存不满，是以主张严惩重罚。

　　只见天帝闭目摇头，智圣星君忙补充道：“那就废去修为，打落凡间，重新轮回。”

　　天帝还是摇头。

　　“那——”智圣星君有些无所适从，“斩灭肉身，遁化元神，让他们永远消失！”说完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一言既出，殿内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对如此重的处置颇有争议。有些三门之外的仙官脸上已现出不平之色。

　　天帝也似颇感意外，睁开眼来望向殿下。智圣星君见几种处罚方案都不被通过，知道天帝不满，不由汗水涔涔而下，慌忙退回本列。

　　“微臣以为如此处置，似有不妥。”仙班中站出一位络腮胡须的仙将，却是五曜星君。

　　“哦？讲吧！”天帝沉声道。

　　五曜星君躬身启奏道：“前日殿议增派昆仑山守将一事时，星象官曾说过，此次琉璃鼎失位，乃是天地间注定的一劫，防无可防，当时天帝也深以为然，责令把防守天庭作为重点，而对增守昆仑山一事并不急迫，还命增守仙将可于次日再行出发。”

　　天帝点头道：“嗯，朕相信星象官的预测。八百年前无极即将成神，临飞升前曾对朕讲，这琉璃鼎可保三界两千年太平，两千年后注定要经历一劫，无须强逆天数——算至今日，正好是两千年了。因此，朕并没有对增守昆仑山一事太过重视，这倒是实情。”

　　五曜星君接口道：“天帝圣明。既如此，天孤与天赦两位星君势单力薄，以弱敌强，在援兵未到之际已经尽力抵抗，即使琉璃鼎被毁，也是应了天数。所以臣以为，对天孤与天赦两位星君，可不致罪，就算致罪，也要从轻发落。”言毕退回队列。

　　五曜星君言毕，又是引起一阵低语声。天帝微微皱眉，咳了一声。众仙悚然惊觉，慌忙住口不言，正襟站直。

　　“那就是说不处罚也可了？”天帝仍旧摇头，“司刑官，你掌管刑罚，说说你的意见。”

　　正在这时，殿外传令官躬身走进，高声启奏道：“武尊仙奉旨揖拿昆仑山守将归来，在殿外侯旨复命！”

　　“嗯，宣武尊仙上殿。”

　　“宣武尊仙上殿——”传令官退出大殿，嗓音嘹亮，殿内殿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顷，武尊仙踏步入殿，大礼参拜，跪奏道：“微臣武尊仙奉天帝御旨，赴下界昆仑揖拿楚天孤、易天赦已毕，并舞天姬倚霜、妖仙九尾灵狐一同带到，四人全部在殿外侯旨。”

　　“哦，武尊仙平身，倚霜可免去处罚，不必入殿，宣另三人入殿吧。”

　　武尊仙站起身形，转身击掌，几位仙将将天孤、天赦、阿蘅三人推入殿内，然后躬身倒退着出了殿门。

　　“罪臣楚天孤（易天赦）参见天帝陛下。”天孤、天赦因双手被捆仙绳反缚，只能直着身子跪拜。忽然天孤见到阿蘅还愣愣地站在当地，好奇地四处张望，并不下拜，急忙低声道：“阿蘅，快跪下。”

　　“为什么要跪下？”阿蘅从小为魔，不拘礼法，自成仙后从未到过天庭，显然不知道这些礼节。

　　“上面的就是天帝，快跪下朝拜。”天孤有些着急，如果不是被捆仙绳捆住了手臂，差点就要去拉她了。

　　阿蘅应了一声，美目流盼，向上望去。只见台上一人身着黄袍，神态威仪，料想便是天帝，当即盈盈拜下。

　　天帝与阿蘅的目光一触，只觉心驰神荡，不由一呆，暗想：“三界之内，怎么会有这般美貌的女子？”

　　自从天孤三人一入殿内，全体文武仙家均觉眼前一亮，有好几位仙官眼睛一瞬不瞬地直盯住阿蘅，如痴如醉。大殿中寂静半晌，待听得天孤再次向上参拜，天帝才猛然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正了正衣襟坐直身子。

　　“嗯——，刚才，刚才说到哪了？”天帝茫茫然问道。

　　仙班中闪出一人，高高瘦瘦，面目幽黑，正是司刑官。

　　“启禀天帝，刚才——是让老臣发表见解……”

　　“下去，谁让你上来？”天帝大喝一声，显然心情不悦，转头向台下望望，顿整颜色，威严道：“楚天孤，易天赦，那琉璃鼎——是为谁所毁？”

　　“启奏天帝，琉璃鼎是被天煞魔君所毁。”天孤叩首道。

　　“什么？天——天煞魔君？”天帝一惊，身子下意识地前倾，双手撑住龙案，努力镇静自己的心情，颤声问道：“那——那天煞魔君，可曾说过什么话来？”

　　“那魔头临去时，曾说过——不日将打上天庭……”

　　天帝颓然后坐，道：“那琉璃鼎——现在何处？”

　　“臣等寻找多时，却不见琉璃鼎的踪影。”

　　“什么？”天帝大喝，拍桌而起，“武尊仙，琉璃鼎在哪里？”

　　台下武尊仙慌忙跪倒，惶惶道：“臣等到达昆仑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琉璃鼎，但臣等十数人耗时半日，却也是一无所获。”

　　大殿寂静。众臣只听得天帝粗粗的喘息声，人人心中自危，不知天帝下一步会把怒气撒向谁的头上。谁知天帝喘息一阵，忽又平静下来，向台下缓声道：“好吧，琉璃鼎失踪，恐怕也是天数使然，日后慢慢找寻便是，但这镇守失职之罪，终要有些定论。众卿，谁来发表见解？”

　　只见司刑官犹犹豫豫，终于站出班来，向上奏道：“陛下，微臣以为，昆仑守将不可不罚。”这司刑官乃是琉璃门出身。很早以前天界就定下规矩，琉璃门下剃渡僧人不得入天庭为官，但必须接受天帝的指派和领袖。如有杰出者愿意在天庭为官，需还俗蓄发，做官和修行两不相误。与武尊仙一同前往昆仑山的阿罗尊者属剃渡僧人，是以刚才仅由武尊仙进入灵霄殿复命。

　　司刑官见得到天帝默许，继续奏道：“此次琉璃失位，虽然是天数注定的一劫，但微臣却以为不可轻罚。原因有三：其一，天规律条历来森严，情与法不能兼顾，如果这一次从轻罚落，那么以后再有类似事件，众仙官不免心存侥幸，不思律己，但循天数，对天庭执法大有不利。”言毕抬头向上望去，见天帝微微点头，胆子渐大，神色也坦然起来。

　　“其二，作为昆仑山守将，楚天孤、易天赦二位星军理应同妖魔拼死力敌，但现在自己安然无恙，琉璃鼎却不知所踪，为日后平定三界祸乱带来困难，显然有未能尽职尽责之嫌。”

　　“分析得不错，那第三点呢？”天帝的思路似乎正在开启。

　　“其三，臣闻天孤星君为美色所惑，一百年来与这妖仙九尾灵狐卿卿我我，意志颓废，对此竟有个别仙将心存羡慕，可见其影响极为恶劣。臣以为对天孤星君如不加以严惩，则对众仙导向不明，恐怕天界离纵欲思凡、无心修神、分崩瓦解之日不远了。臣依据上述三点，奏请陛下对昆仑守将务必严惩，以儆效尤。”

　　司刑官话音一落，大殿内立时响起纷纷不绝的议论之声。

　　智圣星君走出仙班，躬身奏道：“启奏天帝陛下，臣觉得司刑官所言，甚合理法。另据老臣查明，这九尾灵狐未成仙时乃是下界无妄山之妖魔，与天煞魔君一脉相承，关联甚大。因此，九尾灵狐也是此案的重大嫌疑之一，也许就是天煞魔君的同谋也未可知。”

　　天帝闻奏一惊，忙问道：“下跪妖仙九尾灵狐，刚才智圣星君所言是否属实？”

　　阿蘅本来听司刑官所奏，心中有气，这时听天帝问道，便站起身来，大声道：“仙便是仙，跟你们有什么不同了，干嘛要在前面加个‘妖’字？不错，我未成仙时确是出身在无妄山，但我与天煞魔君没有任何师承关系，更谈不上与他同谋了。”

　　天孤也道：“是啊天帝，阿蘅也跟天煞魔君交手，助守琉璃鼎，现在身负重伤，万不可给她定罪。”

　　“哼，天孤星君，你太让朕失望了。”天帝冷哼一声，随即语气加重，“你为美色所迷，不思镇守琉璃鼎之正业，事到如今还为妖仙辩护，简直不把天规放在眼里，更不把朕放在眼里。”

　　“微臣不敢。”天孤见天帝怒气渐重，不知是针对琉璃鼎失位，还是针对他与阿蘅的私情，一时不知如何辩解，内心惶急。

　　智圣星君察颜观色，看出天帝似乎甚爱九尾灵狐美貌，出班奏道：“那九尾灵狐媚惑仙将，致使琉璃失位，又与天煞魔君同出一处，罪不可赦。老臣认为，为免生祸端，九尾灵狐不宜放归下界，可废去法力，贬至后宫，终生为婢，以示惩罚。”

　　天帝一愣，还未及思索是否妥当，只见司刑官出班奏道：“启奏陛下，智圣星君所言极为不妥。天庭历来不接收妖仙，这条天规岂能轻易打破？更何况那九尾灵狐飞升前乃是无妄山妖魔，其心难测，若是有更大图谋，岂可将她置于天帝身侧，养虎殆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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