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叛天

　　太清门与琉璃门相互之间也时常明争暗斗，此刻智圣星君被司刑官一顿抢白，也觉自己刚才之言确实欠妥，朝司刑官瞪了一眼道：“那依司刑官之见，该当如何处置？”

　　司刑官正色道：“九尾灵狐身为妖仙，况且她媚惑仙将，藐视天庭，实属罪不可赦。依下官看，罪当问斩，魂魄打入冥界，重新轮回。”

　　天孤闻言大吃一惊，急道：“天帝万万不可听信谗言。琉璃鼎失位与阿蘅本无干系，求天帝重罚微臣，宽恕阿蘅，如滥用天法，祸及无辜……”

　　天帝怒气勃发，一拍龙案沉声喝道：“你说什么？朕滥用天法了么？妖仙九尾灵狐与天煞魔君同出一脉，又媚惑仙将，罪不可赦，来人，又就依司刑官所奏，将她拉出去问斩！”

　　阿蘅眼神中充满不屑，嘴角现出一丝自嘲的冷笑。几名仙将蜂拥而上，就要将阿蘅推出殿外。

　　“住手！”

　　一个并不十分响亮的声音。但大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耳膜都被这声音震得有些不舒服。

　　“谁敢动阿蘅，我立即让他的脑袋搬家！”天孤双肩一缩一震，捆仙绳软软地脱落在地。从地上站起的天孤，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恭谨和小心，一股挟着巨大威压的傲然之气融入全身。只见他一抬手，一道蓝光激射而出，阿蘅身上的捆仙绳应声而落。

　　“捆仙绳——捆——捆不住他？”一名仙将指着天孤张口结舌，环顾四周，却无人应声。

　　几万年了，没有人敢在威严的灵霄殿里说出半句稍越雷池的话，更别说如天孤这般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举动。众仙被眼前这意外惊呆了，他们不是不想发出声音，而是忘记了。

　　“阿蘅，你怕吗？”寂静的大殿里，只有天孤温柔的声音回荡。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阿蘅如花的笑容粲然绽放。

　　“好！如果今生缘尽，来世我们还在一起！”　

　　“好！来世我们还在一起！”阿蘅频频点头，笑容中泪花晶莹。

　　一丝温柔和苍凉在天孤眼里一闪即逝，他俯下头在阿蘅的额上轻轻一吻，左手搂定阿蘅的肩膀，右手凭空一抓，如意戟赫然在手，缓缓转过身来。

　　众仙眼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天孤。

　　只见他脊背挺直，双目蕴精，红色披风无风自飘，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寒气森森，让大殿内的诸仙不由得仉伶伶打个冷颤。

　　“来吧！”天孤怒喝一声，手中的如意戟蓦然指向天帝。

　　众武仙悚然惊觉，纷纷操起兵刃，将天孤与阿蘅团团围住。

　　“你——你，竟敢这样对朕？竟敢公然反叛天庭？”天帝气得手指乱抖。

　　“最后叫你一声‘天帝’，我楚天孤修仙练道，敛性敬天，原以为在天庭为官，日后成神，便是我最大的追求了。但我体验了勾心斗角、贪名夺利的门派争斗，看透了道貌岸然、自私自利的天庭嘴脸，忽然明白了，原来天庭也并不比人魔两界神圣，甚至更虚伪，更无耻。阿蘅来自魔界，却比你们这些道法高深的仙族更纯洁、更高贵。哼，修仙练道是为了什么？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你——你——反了反了——”天帝被气得血压上窜，捶几乱叫：“拿下，尼马给我拿下——”

　　仿佛还未从惊悚中回过神来，天帝的叫声过了片刻，众武仙这才轰然而上。纷乱的身影伴着吆喝声一瞬间遮住了天孤与阿蘅，凌厉的攻击化成一股巨大无比的气浪，几乎凝固了空气。

　　这种人还配做仙吗！

　　这种人不死谁去死！

　　大殿中几乎所有人都在想：在这样强大的攻击之下，众仙再次散开时，能见到的只能是一堆齑粉了。五曜星君等几位与天孤素有交情的仙官不禁扼腕叹息。

　　“轰——”大殿中发出了一阵撕天裂地的声音。攻击过后，谁也想不到眼前竟会出现这样的情景。

　　十余名仙将一瞬间倒飞几丈，人仰马翻，有的扶柱揉胸，有的弯腰咳血，眼中充满了怀疑和惊骇。

　　天孤戟尖垂地，左手搂着阿蘅，姿势好像根本就没有改变。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从天孤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越来越浓重。

　　一个人很有节奏地拍拍巴掌，缓步踱出——是武尊仙。

　　“不愧是天界第一战神。恭喜，想不到你的修为竟然精进若厮！”武尊仙脸上闪着让人捉摸不定的笑容，站在他身侧的维摩尊者和阿罗尊者脸上却充满煞气。这三人刚才并未出手。

　　“你的伤怎样？”天孤柔声对阿蘅道。

　　“我不要紧，”阿蘅看着天孤的眼睛，忽然笑了，“那边的就都交给我吧，你专心对付他们三个！”

　　天孤左手紧了紧阿蘅的肩膀，撤手转过身来，与阿蘅背靠背站定。两人心里都知道，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场从未经历过的血战。生也好，死也好，就应该两个人共同面对。

　　“我杀人前不喜欢多说话，你们三个一起上吧！”天孤的个性中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那就是当他面对无可回避、无法预料的挑战时，心里反而会出奇的冷静。

　　维摩尊者首先沉不住气，双手一晃禅杖，飞也似地袭了过来。紧接着，阿罗尊者的天罡战刀、武尊仙的太清剑都带着破空之声，从正前方和左右两侧向天孤攻到。

　　“好！”天孤暴喝一声，手中如意戟舞得金光四射，闪过攻势，直奔武尊仙头顶击去。武尊仙驱使剑气刚欲迎战，如意戟早已转向，带着一片蓝色玄光，分别向维摩尊者和阿罗尊者袭到。阿罗尊者的天罡战刀发出一片红光，与如意戟的蓝光一碰，顿时手臂酸麻，战刀险些脱手，不由暗暗吃惊。维摩尊者手捏法诀，禅杖起处，一道金色光影化成一柄斗大的重锤当胸砸向天孤。天孤丝毫不避，飞身伸戟迎上，只听一声轰鸣，戟尖与巨锤相碰，耀眼的彩光蓬然扩大，巨锤消失，如意戟余势不歇，朝维摩尊者颈中直刺。危急中维摩尊者擎杖相隔，戟杖相交，“铛”的一声，维摩尊者倒退数步，胸中气血翻涌。

　　打斗间，天孤瞥眼见十余名仙将已经阿蘅团团围住，阿蘅正全力应付，身形明显不如平日灵动。天孤一个纵身跃到阿蘅身侧，如意戟起处，几名仙将惨叫着倒飞出去。武尊仙、维摩尊者、阿罗尊者如影随形，人未到，灵力先到，天孤只得回身出戟相迎。

　　这一战，已不是一百年前的比武大会，而是你死我活、性命相搏的恶斗，灵力贯满兵刃，招招直奔要害，谁也不会手下容情。一时间大殿内彩光荡漾，帷幕倾垂，呼喝声和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

　　武尊仙看出天孤不时回护阿蘅，心念微动，剑诀一引，几道龙蛇般的剑光向阿蘅疾驰而去。天孤一惊，忙伸戟替阿蘅化解，阿蘅则替天孤挡去阿罗尊者的致命一刀。又缠斗片刻，维摩尊者也已看出武尊仙的用意，眼瞧见阿蘅堪堪躲开太清剑，手中本来袭向天孤的禅杖蓦地转向，金色光影一闪，幻化出一个径约五尺的大锤，“嗡”地一声向阿蘅直砸过去。

　　天孤脸上变色，以如意戟相隔已然不及，左臂一把搂过阿蘅，飘然转身放手，伸掌向维摩尊者头顶拍落。这一掌去势甚急，玄光漫漫，灵力贯透，虽然距离还有五尺开外，但维摩尊者已然倍感压力，连躲避的身形都显得笨拙起来。

　　几乎在同时，阿罗尊者的天罡战刀砍到，天孤无法闪避，一掌将维摩击倒，挺出如意戟向后急刺。天孤浑身的灵力用于攻击，护体真气接济不上，后背中刀，而阿罗尊者也小腹中戟，均是鲜血长流。维摩虽然被掌风击倒，咳出一口鲜血，但因天孤分心应对，灵力分散，这才逃过一劫。

　　天孤后背负伤后身形不停，在大殿中纵身跳跃，来回扑击，如意戟挟着蓝光横扫而过，又有五六名仙将喷血跌倒。又斗一会儿，武尊仙大腿被天孤刺中，阿蘅则被维摩尊者一掌击在肩头，扑倒在地。

　　猛然，天孤雄健的身影直奔天帝龙椅而去，如意戟挥挡击落几件角落里投掷来的兵器，气势如虹，转瞬间已将天帝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啊——救驾啊——”天帝脸无血色，双手抱住脑袋，蹲在几案下大叫。

　　斜刺里一剑击到，红光闪耀。天孤不暇思索，左手抽出腰间佩剑相迎，“铛”的一声脆响，震动下身形略略偏移，龙案“咔嚓”一声被如意戟发出的蓝色光刃击得粉碎，案上奏折、仙果、笔砚散落一地。早有武尊仙扶起天帝，维摩尊者、阿罗尊者挡在前面。

　　天孤更不稍歇，持戟向前急扑，凌空中猛觉背心一凉，一道赤色剑气由后至前，贯胸而透。天孤余势未歇，如意戟脱手飞出，直射天帝。武尊仙一扯天帝避过戟锋，后面迎上的一名仙将被如意戟透胸而过，直钉在盘龙壁上，戟尾兀自颤动不已。

　　天孤从半空中落下身形，勉强站稳，缓缓回过身来，胸口血如泉涌，战袍尽湿。他抬手朝前一指，眼中满是惊愕意外，喃喃道：“弑灵剑，好——天赦，原来是你——”，一言未毕，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阿蘅击倒几名仙将，扭头正见刚才情景，大惊之下，几欲晕倒。她飞扑过去，伏在天孤身上用力摇晃，大声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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