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天牢

　　案子了结了，文序也要先回去了。

　　云裳送他。京城郊外，她趁机摒退了众人，打听案件审理的绝密过程：“文序叔叔可否告知，那里的所见所闻？”

　　文序就知道她一定会问，现在已经结了，说出来也无妨。他自然言无不尽：“老臣去了就看到殿下，丞相，张大人。他们核实一下身份，就问了老臣几个问题，就放老臣回来了。”

　　云裳等着他说下去，到底什么问题。

　　“就是关于王爷有没有让位给你的意思。”

　　文序离开王府时，父王还没出事。云裳猜想，他们肯定还是想知道，到底父王有没有立世子。

　　“叔叔怎么说的？”她睁大眼睛看着他。

　　文序一笑，和蔼可亲：“还能怎么说？如实回答啊！那里那么多人看着，说错话，可是随时要负责任的。王爷送你去齐州书院读书，与阮国大公子一起，态度很明显啊！”他看了看日头，很严肃地纠正道，“现在应该称呼他王爷。”

　　“叔叔！”云裳从来没有听父王说过要立她，所以只当是文序机智，“你太厉害了。这样，他们就有了作案动机，即便不承认，也没有人相信了。”

　　她接着问：“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其他人？那里除了三位主审，就是笔录的官员，还有一些带刀的禁军。没有旁人。”文序知道她指的是陛下，如果陛下在，肯定坐在最上方，没有！如果说坐在屏风后，也没有屏风可以躲着呀！他确定，没有人。“就连朱玉，我都没看到。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一个单独问话的。”

　　云裳这倒是没想到，单独问话，避免串通，倒是好方法。

　　像她之前在王府，所有人都在一起，朱玉竟然敢当面驳回慕歌的证词，太藐视王法了。

　　“殿下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以前以为他只会摆架子，高高在上，不爱搭理人。现在看来，他深谋远虑，非是常人所能比的。”文序眼光里，满满的钦佩，快要流淌出来了。

　　云裳不知道他是怎么扯到苏子寒头上的，不过，她能当上这个公主，苏子寒的确帮了她很多。而她现在要做的是，稳稳的当好这个公主！

　　合着她来了，就是等结果，等结束。不过，结果满意，她也就不在乎那个过程了。

　　文序一走，兰泽就来了。他一个人，抱着七弦琴，神情很忧伤。

　　他说：“妹妹，我成全了你的心愿，你能成全我的吗？”

　　云裳看他那难受的样子，也不问了，必定是跟朱玉有关。说到底，他们的情义，不是她一个外人能插手的。

　　如果不是兰泽指认朱玉，现在，朱玉还在当他的州牧大人，前途光明。他的心，一定很难受。

　　“你说说看，能办到，我绝不推辞。”云裳想，只要不是去天牢劫囚，剩下的，她都认了。

　　“我想再为他弹一曲。”兰泽没有其他要求，在他走之前，弹一曲相送，来生再做知己而已。

　　云裳去天牢，看谁都行。可是兰泽，一个富贵闲人……

　　最终他们还是去了。

　　云裳让兰泽穿了一套侍卫那里借来的衣服，抱着七弦琴，去了天牢。

　　天牢里，阴森森的，还是那么碜人。云裳一踏进大门，就觉得冷，害怕，忍不住抱住自己胳膊。

　　兰泽走在她身后，目光有些呆滞。他在想心思，是他害的朱玉到了这种地方，是他害的他一家都没了。他救了他，他却如此报恩！不管别人的事，就是他害的他。

　　朱玉的房间很窄，他一个人坐在枯草上发呆。看到牢门外有动静，也不像其他囚犯那样大声喊冤。他知道，那没用。他的罪，没有赦免的机会。

　　直到兰泽在外面站了足够久，叫了一声：“朱兄？”

　　朱玉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他难以置信，他怎么进的来。一下子冲到牢门，握住他的手，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默然流泪。他看到了云裳，没有谩骂，没有诅咒她下地狱，而是泪眼看着兰泽：“你求她带你来的？”

　　云裳不想打扰他们两个最后的见面，也没有地方可以回避，就转过身去，不看。

　　兰泽说：“时间不多，我带了琴来，是你送的，很贵的那张。”

　　“很贵的琴，呵呵。你还留着，倒也不枉费了。也只有音质好，才配得上你。”朱玉贪财，贪的都是精致的宝物，不是金银。

　　这张琴，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很贵。可是，当他把它送给兰泽的时候，看到他那么开心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最好的琴，给我最欣赏的琴师，我觉得很好。不要记得它的标价，记得我，不，忘了我。今天以后，忘了有我这样的朋友。”他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低眉的瞬间，有了懊悔。

　　如果没有为云益做事，是不是可以逃脱现在的厄运？成王败寇，古来皆是，何必后悔。

　　早已经选择了家族，就算不是他，也会是朱家其他人做那件事。那又有什么差别，换了别人，兰泽肯定逃不过。

　　再抬头，眼神里，是坦荡，是无惧风雨。

　　他深知，他若后悔，兰泽必定懊悔一生。

　　“我知道了。”兰泽听到了，他不是真心要他忘了他。是因为今天以后，他都不能再见到他，提及他，别人只会用不好的词汇来形容他，代替他。那样的他，他不愿意。那么，他也不愿意。

　　“最后一曲，你确定要在这里？”朱玉袖子一抹鼻涕眼泪，哄着眼睛，看着他。

　　“……”兰泽无言，说什么都错，不如什么也不说。他也不顾地上潮湿，席地而坐，扣上琴弦，音波流转开来。

　　阴暗的天牢，第一次有了琴音，清远，扣人心弦的，远离世俗尘埃的音响，久久回荡。

　　整个天牢，都安静了。安静的只余下兰泽指下的琴音。

　　琴音转而哀伤，如鸟失去归林，无枝可依。云裳不觉被琴音感动，眼角湿润。擦去时，一曲已终。

　　兰泽起身，抱着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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