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牢 2

　　朱玉靠在冰冷的铁栅栏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勇气喊出声。

　　云裳理了理情绪，转过身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我替你转达给他。”

　　“公主不恨我？”朱玉吃惊道。

　　“你我各为其主，谈不上爱恨。兰泽重情义，要是你一句话都不留给他，他倒是不至于想不开，但一定会抑郁寡欢很久。心病不会死人，却会叫人食不能咽，夜不能寐，颇为折磨。”她深知兰泽的难处。她告诉自己，她这么做是为了兰泽。眼前这个罪犯，已经定罪了，他跑不掉的。只有如此想，她的心才安。

　　朱玉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这里是天牢，我不能打着探监的名义，一直等下去。”云裳催促道。

　　朱玉也知道，他对她家做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她为自己做任何事。他这次栽在张清莲手里，是他错算了。可是，一旦托付出去，谁知道是福是祸……

　　云裳见他拿不定主意，这就要走。

　　“公主！”他喊住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等我死后，让他去一个地方，第一次相识的地方，他就知道了。”那里是他最后的秘密，是福是祸，他都没有能力去作为了。但求他在意的人，能活的好一点。此生，无憾。

　　云裳不知道他到死，还玩什么把戏，反正，也折腾不出什么风雨了。她也不问什么地方，只点头，算答应。

　　“谢谢你！”朱玉笑了笑，与以往场面上的客气不同，是卸下一切包袱，坦然的笑意。

　　云裳还没到驿馆，就听到朱玉在天牢自杀了。也好，不必斩首，留个全尸。

　　云益，云涛斩首那天，是个大晴天。听说，刑场外围聚集了很多百姓围观。

　　云裳没有去看，见或不见，有什么意思。

　　她一个人，在驿馆温了一壶酒，自斟自饮。

　　云家现在，就剩下她，还有一个云霞。恐怕现在，云霞对自己的恨已经不能遏制了。

　　那就恨吧！就像她恨云益一样。

　　再饮一杯，心里五味杂陈，明明是继承父王的位子，却引来如此多的祸事。男人就那么看不惯女人当家吗？还是只是看不惯自己当家？

　　喝的多了，觉得胃里开始难受，眼前的酒杯变得模糊起来。她扶着桌沿，摇摇晃晃，想要去躺下休息，却又说不出的心慌难受。

　　朦朦胧胧之间，只听得外面在说“景王殿下到。”

　　他来了，他又来了！她今天早朝回来，没有看书，他一定又要生气，又要强调如何才能当好一个王爷。

　　可是，今天，她不管了。什么都不管，只要一醉解千愁！云裳笑笑，一头跌进软榻，呼呼大睡。

　　醒来的时候，头疼，不想睁开眼。口渴的厉害，还是要下地去倒茶。

　　一睁眼，已经是半夜。寒川衣带不解地守在身边，她以为自己是做梦！

　　“哥？你怎么来了？”云裳挣着要坐起来，想出力，又浑身乏力，使不上力气，真是难受。

　　“要起来？”寒川弯腰扶她坐好。“你发烧了，是景王殿下派人去找我来的。”

　　发烧？云裳摸摸头，只觉得头疼，口渴，不觉得身子发烫。

　　“已经退烧了。我来的时候，你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还一个人喝了那么多闷酒。是要作贱自己的身子骨给谁看？”寒川基本没离开过她，无法想象她一个人喝闷酒是什么样子，只觉得那一定是心情糟糕透了。想必与云益斩首有关。手足相残的事情虽然屡见不鲜，发生在谁的头上都不好受。

　　“不要难过，都过去了。”他看着她，说是责备，也狠不下心说一句重话。

　　“哥，你再多说两句嘛！”云裳也忘记自己口渴了，只觉得见他一次好难，必须要把握住机会。“我要是知道发烧就能看到你，我早点病倒就好了……”看他脸色板起来，她后半句咽了回去。

　　寒川起身，她伸手揽住，不给走：“哥，我睡得稀里糊涂的。你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这就走了。我才刚醒，我头晕着呢！你是大夫，不能不管我。”

　　寒川何曾要丢下她不管不顾了，要她说出这样可怜兮兮的话来。他叹了口气，也没有推开她：“现在都丑时了，再有一两个时辰，天就亮了。我不走，去给你倒一杯温水。”

　　“好。”云裳往床里面移了点位置，让出半张床位给他。

　　寒川看着她喝掉三杯温水，才靠在她身边躺下，陪她说话。

　　两个人谈天论地，从小时候的回忆到最近的见闻，唯独避开最近三年的事情。

　　天快亮的时候，云裳困了，抓住寒川的胳膊就睡着了。微微的鼾声，极细，她睡得很沉。

　　他掰开她的手，给她盖好被子，趁着最后一点烛火，写了几句话，开门，离去。

　　云裳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下人，收拾收拾，回国。洗漱的时候闻到身上酒气，这才想起昨夜见到寒川不是做梦！她到处找遍了，都不见他的影子，最后铺床叠被的时候，在枕头下，一封信是他写的。

　　“裳儿，我要回去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即便是为了下次相见。”

　　短短两句话，足够她相信昨夜不是做梦。下次相见，什么时候呢？他跟在二皇子身边，那么忙，见一次需要碰运气。唉！

　　出城以后，她继续看书。马车一停，她不知道谁拦驾，挑开帘子一看。陆飞卿也没留在紫烟药庐，什么理由都没有说，嘴里叼着一根草，跟着她上车。

　　“你这是要跟我回云州？”云裳看着他。如果他在身边的话，她自然可以少操点心，可是这对他而言却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呢？”陆飞卿轻松一笑。

　　她无法忘记兰泽与朱玉的悲剧，也不能忽略佳彦的考量，她看向京城的城墙：“你可以远离我，带着初阳，沐雪，继续做你的神医。”

　　“我觉得你都是一国公主了，应该养的起我们三个吧？我养了你三年，要么，你也给我来个白吃白住三年？”陆飞卿笑着说。自从他答应寒川，替他照顾她的时候，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甩掉她了。昨天下午景王抱着昏迷不醒的云裳踹开他的房门，他就知道，他也不是想脱身就能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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