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胡骑凭陵杂风雨（三）
柳承岳望去，眼睛一下子亮了，惊道：“那是赤多？”说着回身大喝道：“快！快把大将军推上来！快！”话音未落，马道上传来隆隆车轮声，一台火炮被推上城楼，稳稳架定，神机营中的炮手立即涌上前，装弹埋线。
柳延绍面沉似水，见大将军炮准备妥当，便喝道：“郑国泰！”郑国泰应声上前，亲自指挥手下调整炮口位置，点燃引线。
柳胜男望着滋滋燃烧的引线，一颗心都快蹦出胸膛。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巨响，大将军猛地一向后震，一颗炮弹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冲那竖着王旗的骑兵队飞去。柳胜男不顾被大将军发射的巨大震动震得心头翻滚，忙冲到女墙边。只见那一炮落地，顿时炸开了花，碎石尘土四溅，四周人马皆尽糜烂，那面王旗被飞溅的碎石扯得七零八落，折断在地。她回头望着柳延绍，面露喜色，道：“父帅，打中了！”
大将军炮口吐着白烟，城楼上欢呼声四起。城下北胡人阵脚大乱，纷纷后撤。柳延绍却不见丝毫喜悦之情，道：“继续射！”众人齐齐应了，枪炮箭弩给与后撤的北胡人最密集的打击，中间还夹杂着大将军的声声怒吼，将跑得慢的鞑子撕得粉碎。
眼看北胡人丢盔弃甲溃逃，柳延绍大手一挥，道：“郑国泰、黄子凡、柳承岳、柳胜男，领五千人马，追！”听闻他点了柳胜男的名，众人都有些惊讶，抬头见他神色严肃，都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郑国泰与黄子凡得令，奔下城楼。柳延绍却拉住柳胜男，道：“莫要逞强，一切小心！”柳承岳道：“父帅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小妹的！”
柳延绍点点头，看着一对儿女奔下城，默默叹了口气。
跟随安国公西征的乃是大胤最精锐的部队，其中柳延绍一手练出来的骑兵军团，更是被誉为可与当年柳家先祖柳维的“玄甲军”相媲美。这支精锐之师一路上追亡逐北，所向披靡，却在永宁关被“困”了大半个月，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如今得了追击北胡的军令，各个喜形于色。片刻之后，柳延绍在城头听着得得蹄声，看着那一队黑衣甲士们冲出城门，追着北胡残兵而去。他凝神看去，私心里想在其中找到女儿的背影。可惜五千人马奔涌而出，又岂能找到那个纤细的背影。他拍了拍城垛，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叫过摇光、神机、玉衡三营统领，布置了换防事宜。
“大帅，”一名看起来年过四十的将官见柳延绍下了城，赶紧跟上，轻声道，“你让胜男随军追击，真的好么！”柳延绍苦笑道：“张春，你跟随我最久，当最明白我的心思。”
张春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追敌倒不算凶险，那几个小子也是长年征战，从沙场里跌打滚爬出来的……只是苦了丫头。”
“老张，胜男还年轻，以前又是行走江湖，对军中规矩做法颇为不适应。我不能时时提点她，以后还烦请你有空时多多教导她。”柳延绍顿了顿，“不必因为她是我的女儿而留情纵容。”
张春闻言，苦笑道：“这可是你的宝贝掌珠，你想让我像教训承岳那小子一样，一顿顿棍棒打出来么？”他摆摆手道：“你就不怕真打了，嫂夫人找你拼命？”
见柳延绍眉角一跳，张春忙道：“我看胜男很懂事，有空我帮你提点着便是。不过，女孩子家，一直在军中总不是个事儿啊！别的不说，整天跟一群大老爷们儿混一起，她以后怎么嫁人啊！”
柳延绍面色一沉，道：“我家的女儿，只有她挑别人的分，还轮不到别人来挑剔她！”他停下脚步，道：“这丫头心气极高，她的事，我有数。对了，派出斥候打探北胡消息。如今北胡暂时退兵，沙州那边也该及时联络上。”
张春道：“还用你说，斥候已经派出去了。”他顿了顿，道：“我听他们说，这永宁关中有个很厉害的斥候，名叫廖翚，为人机警，功夫也不弱，他探查来的消息从来不曾有误。”
“哦？竟然有这等人物？现在可在城中？”柳延绍闻言，颇为感兴趣。
张春摇摇头，道：“北胡南侵前，他请了假去金关探望未婚妻子，如今……”他摇摇头，满脸遗憾。
柳延绍望着高高的城墙叹了口气，道：“可惜了。“他向着总兵府走去，道：“老张，你留点心，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好斥候可是非常重要的。”
大胤军队追着北胡败兵一路北行，一路上只见北胡残帐无人收，弃马惶惶失路，丢弃的铠甲兵刃不计其数。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大军杀得兴起，不出一个时辰，便追出近二十里。
一座石山横在左前方。柳承岳勒住战马，冲身边郑国泰、黄子凡道：“此地地势险要，不易贸然前进。”郑国泰笑道：“连赤多都被咱们炸了，北胡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怕啥！”
黄子凡道：“景云说得没错。北胡南侵日久，虽然关城下吃了大亏，难保不会留有后招。我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小心些好。再说，穷寇莫追……”
郑国泰哼了一声道：“你们这般束手束脚，怎么能驱赶鞑子恢复河山！”
柳承岳道：“并非要你束手束脚，而是不可莽撞行事！此山突于平地，十分适合打伏击。倘若山上有伏兵居高临下，对我们发动进攻，纵使山下地势开阔，我军也难免伤亡！先派斥候去探探。”
“等斥侯回来，鞑子早跑没影了！”郑国泰见他这般谨慎，颇为不以为然。
黄子凡见两人意见相左，遂道：“如今敌情不明，不如由我领一小队人马，前去探个究竟？倘若真有伏兵，也可速速退出。”
柳胜男望着那石山沉思，此刻听黄子凡要领一小队人马前往一探，遂道：“方才在城上，我见北海部兵马似乎并不多。北海部乃是赤多的妻族，实力不弱，在北胡各部中仅次于蒙桑部，为何战场上却不见他们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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