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的前奏
虽然只是要求重新消毒处理伤口系上绷带，但杨父一看见之彭就恶狠狠破口大骂的态度让之彭很是反感，他避开杨父瞪着他的眼睛，来到了杨嘉因的床前。
“哎呀？这是怎么弄的？”
收拾起散落的绷带，之彭的脸上是满满的担心。
“是他同学吧大概，一大早就欺负他了呢。”靠门床上的一位脚受伤的大姐说道，“真是可怜呀，看着那孩子弱小就肆无忌惮，以为把门帘拉上了就不会让人知道了，但是看看那流脓的伤口，肯定是被狠狠揍了，说起来我还听见隐隐的呜呜声呢，都把人家欺负哭了还能大摇大摆的走出去，真没素质！真让人生气！”
女人就是有种把没亲眼看见的事情说成现场所见的本事，杨嘉因闻言眉头一皱。杨父听着大姐绘声绘色的话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是一个激动，他立马冲着大姐的面吼了起来，“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说！你给老子说清楚！”
“干，干嘛啊？”大姐挪挪脚，对杨父由于生气而通红的脸感到分外恐惧。
之彭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解围道，“嘛，这不是没造成多大伤害吗？这还真得是在医院，若是在外面发生了这种事就求助无门了。你也别生气，您孩子没其他问题，没造成严重后果不就好了吗？”
“那就能让我儿子白白受欺负？！”声如洪钟的怒吼道，杨父发红的眼瞪的如铜铃般大小。
“爸！”低低喊了一声，杨嘉因满脸通红，想着从来不曾回家，一回家就知道要钱的父亲竟然在医院这样的场合也这么没有教养惹人不满，杨嘉因便觉得自己和他一般丢人起来。
杨父循着声源飞快的转过头去，见到自家儿子埋怨的脸，他的怒气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了发作的地方。想起今早儿子给自己的承诺，他大声道，“听着！是老子儿子就要说到做到，以后谁再敢来欺负你，人伤你一分你就给我还他十分！知不知道？！”
“真是粗鲁。”大姐小声的嘀咕，临床的老太太脸上的褶皱都纠结到了一块。
“知道了。”为了赶快结束这个话题，杨嘉因急促的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反感。之彭一会儿看看因为儿子的反应而脸上五彩缤纷的杨父，一会儿看看不愿再看父亲的杨嘉因。忽然轻轻一笑摸了摸杨嘉因的脑袋，揉乱了他乌黑的头发，“嘉因乖，人是不可以乖乖受人欺负的，但是也要讲礼貌知道吗？”
“你他妈什么意思？！”此话一出，杨父的脸色马上变了。
在旁边帮忙的处理的护士连忙拦住作势要打之彭的杨父，“请您冷静一点。”
“是啊。就是。我们的徐主任就是个很好的榜样啊，懂礼貌又有人情味，明明事务繁忙，却是愿意在你这儿花时间帮你处理。”大姐欣赏的看向之彭，眉眼中竟有些敬仰的意思，“不仅如此，人长的俊朗也有气质，脾气温和，人也善良。真的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呀。”
无视杨父在旁边强压着怒意的脸，大姐瞥了下杨父就从他身上匆匆略了过去，鼻子里哼哼道，“可不像有的人，没礼貌没教养，就会哇哇乱叫，就这样的还想教育好孩子，我都觉得担忧。”
“哎呀。你少说一句吧。”老太太叹了口气，本来就经不起嘈杂，此刻的吵嚷已经让老太太的头非常疼痛了。
“你个三八？！嘴碎什么碎？！老子教育的好不好关你他妈的破事？！”暴怒的吼骂，几乎整个房间都充斥了杨父的叫声。
“杨嘉因的爸爸，如果你再这样我们就得请您出去了。”低沉的警告一句，之彭拦住了杨父的面前。
“你他妈让开！你让那死三八说她刚才说了些什么？！”大力的推搡着之彭与护士阻挡的身体，杨父指着大姐的鼻头骂道。
杨嘉因简直都不敢抬头看发生在眼前的场景。太丢人了，太跌份了，这让他今后让怎么和病房里的大伙相处下去啊。
有了之彭与护士的阻拦，大姐也是气不过，将被子拢的紧了些便继续说着，“怎么了？还不肯承认吗？医院可是一个安静的地方，你有没有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就知道大叫着要你儿子讨回公道什么的，你儿子看到你这样子也觉得丢人吧？”
老太太再也受不了的揪紧了胸口的衣服，嘴唇抖动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他妈有种给我再说一遍？！”
吱呀——
房门突然被重重的打开，杨大妈一进门眼就红了，她其实早在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吵闹，没想到匆匆跑进来后竟然就看见自家男人失礼粗鲁的模样。鼻子情不自禁的一酸，杨大妈冲上前对着杨父的脸便摔了一个巴掌。
——啪！！
一声巴掌镇的全病房都安静了下来。
杨父瞬间愣住，眼中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呆滞。
“对不起，对不起。真是很对不起。打扰你们休息了。”不理会杨父僵硬的脸，杨大妈朝全病房深深弯下了腰身。她的手中还拿着给儿子带来的黑鱼汤，饭盒的抖动传达着她全身的颤抖。
“......”杨嘉因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尴尬的沉默过后，还是之彭站了出来，“没关系，也有我们的问题。我们没有体谅到杨父的心情，言辞也是有些过分了。是我们对不起才是。”
上前拍了拍杨大妈的后背，之彭笑的格外亲和。
杨父不爽的扁了扁嘴。
杨嘉因低下头去，心中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不等他阴郁的情绪蔓延，那边的之彭又开口了，“对了，嘉因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着他去公园里散散步吗？”
医院里有一个小的休息公园，经常是用来给一些患者们锻炼养身用的。
“可以吗？”杨大妈感激的抬起头来。
“当然。”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一般，之彭朝杨嘉因招了招手，“来，哥哥带你去公园里呼吸些新鲜空气吧。”
杨嘉因楞了片刻，他看了看一脸不痛快的父亲和应许着露出笑颜的母亲，终究是慢慢吞吞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之彭款款迎了上去，牵起了杨嘉因的手。杨嘉因抬起眼来看着之彭的侧脸，不知为何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公园里，鸟鸣阵阵，微风习习。落叶铺成的小道上排列成一排的树木似在朝着行人点头问好，细细的枝桠微微摇晃，偶尔淘气的给行人们的肩上送上一片微黄的佩饰。
之彭放慢脚步与杨嘉因并肩而行。尽管杨嘉因有故意放慢脚步的意思，但之彭很快又会配合上他的步伐，转头向他露出灿烂的微笑。
“嘉因，为什么不和你父亲说你受了欺负的事呢？周围不知道的人很容易嚼舌根的。”
杨嘉因点点头，没有说话。
“说起来，欺负你的应该就是昨夜来到你病房里的那个黄毛小子吧？”
杨嘉因抬起头来，盯着之彭的眼睛直接表达了他的疑惑。
“啊，是这样的。昨夜他还问我你病房的地址呢。他说他是你的朋友，我便给了他地址。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的话，打死我我也不该说的。”尽量排除掉大人与小孩子说话的口气，之彭亲和道。
朋友，吗？
之彭尖锐的察觉到杨嘉因不禁舒展开眉眼的微表情，转眼又换上了另一种口气，“不过虽然病房里的人都在说他的不好。我倒是觉得他挺讨人喜欢的。虽然语气蛮横了一点，但心地还是挺善良单纯的。如果他能经常来看望你的话，或许你也能开心一些吧？”
竟有那么一瞬，杨嘉因心中涌上了点头同意的想法。
“你和他是同学吧？”之彭向杨嘉因的方向凑近了些，“如果你不方便联系，不好意思喊他来的话，给我他的号码，或许我可以帮忙给你们联络联络感情的。”
杨嘉因微微蹙眉。
“啊啊，你别误会，只是看你住院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人来看望你，也让我放心不下啊。我希望我的病人在这里不仅能得到身体上的康复，也能得到心灵上的满足。我想如果要看见你更多的笑脸的话，那个孩子，或许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吧。”
是，这样的吗？
“我没有他的号码。”怎么可能会留下在学校里欺负自己的人的号码啊，简直躲都来不及。杨嘉因低下脑袋，有些闷闷不乐。
之彭脸上的笑脸僵住，然而镜片后的眼睛又很快眯了起来，“是同学的话不可能没有吧，现在孩子们上学，老师不是会给全班的号码都做个记录，并且都复印了一份给你们吗？对了，好让你们互相联系什么的。”
“那样的东西......我扔了。”
因为一开始就不怎么想和班里人处好关系。那张纸到手之后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杨嘉因忽然觉得，恐怕也是因为此，自己才会被那些小痞子盯上的吧。
之彭暗暗咬了咬牙，觉得杨嘉因真是个不可理喻的阴沉家伙。当然，这样的情绪他不可能明目张胆的表现在脸上。
既然没有了利用价值——
“好吧，虽然我很想帮你。如果你本人不在意的话我也没有办法。早饭吃了吗？我们回去吧？”
杨嘉因抬头看看眼前神情霎时冷漠的医生，心中的困惑犹如落入池塘的石子一般，荡起的涟漪越散越大。
之彭在回去的路上都没有再和杨嘉因说一句话。骇人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落叶在脚下哀鸣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杨嘉因整条路上都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重的思绪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徐主任为什么会对黄游笙表现出那么大的兴趣？虽说之彭一直打着的是帮助他的旗号，但对方若是天生对人有警惕之心的杨嘉因，这样的说法便没有一点果效。这种一直往黄游笙号码上靠的话题，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之彭针对的是什么样的对象。
可他的疑虑还没有验证的机会，刚刚靠近病房门口，杨嘉因的母亲便拦下了之彭的脚步。
“徐主任，按理来说，我家阿因的事情不应该是你管的。但是既然您看了一看，请问，他身体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之彭借着余光往房内打量了片刻，看起来杨父已经离开了。
“嘉因，你先进去吧。”拍拍杨嘉因的后背，之彭微笑说。
杨嘉因看了看母亲，得到她的应允后，他一步三回头的走回自己的病床。
之彭将杨大妈拉到了房外，甚至还特意关上了房门。
“是这样的。杨嘉因的身体没什么，但我担心的是他身边似乎没什么朋友啊。”摆上一副关心的表情，之彭将目标转移到了杨大妈身上。
杨大妈担忧的点了点头，“也是，这些天来也没什么同学来探望他，虽然我很着急，但是也没有办法啊。”
“是这样子的。我昨晚见到了一个自称您儿子朋友的男孩。可是他一早就回去了，我也来不及问他的基本情况和电话号码，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为你们家孩子尽自己的一份心力啊。”之彭状若真诚的说。
“哎？是这样子的吗？”杨大妈一听，眼中闪烁出欣慰的神采，“这样啊，我还一直担心呢，如果阿因能交到朋友那真是太好了。”
“那么。”之彭提了提镜框，“你知道嘉因朋友的联系方式吗？”
杨大妈一听犯了愁，“可是我不知道阿因交的是怎样的朋友啊。”惆怅的叹了口气，杨大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她立马高兴的抬起头来，“对呀！为了给阿因解解闷，我特意带来了那孩子初中毕业的照片哩，照片后面就有各位同学的联系方式，你等等，我马上拿来哈。”
说完杨大妈快乐的走进病房翻起了自己的包包，之彭在门口蹙眉——初中同学的有什么用，黄毛小子可是杨嘉因的高中同学啊。
然而等照片拿在手中后，他瞳孔一缩，嘴角不禁上扬了弧度。
毕业照上，有一群学生摆着统一的姿势留在了画面之中。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蹲着，仿佛天意，之彭在毕业照的第一排就看见了那个黄毛的存在。
虽然那时候黄游笙的头发并没有染黄，看起来有些青涩有些懵懂，然而那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他可是铭记于心的。要知道，昨夜黄游笙在骂他滚开的时候，那不小心露出来的虎牙可是让之彭吓掉了半个魂，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以为黄游笙也是像南宫消一样的吸血鬼。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恐怕就不会在这里了，但很可惜，黄游笙毕竟不是。
“徐主任？徐主任？”眼看着之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杨大妈不禁多喊了几声。
“啊，可以让我把这个照片带回去研究一下吗？同学太多了一时间找不出来。”抱歉的笑笑，之彭问。
“当然，当然。”杨大妈大度的摆摆手，满以为徐主任会给自家孩子带来朋友，开心的眉眼弯弯。
话说到这里便是告别。之彭和杨大妈点点头，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待整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时，他翻开毕业照的背面，找到黄游笙的联系方式，不自觉的上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之彭按着那串号码便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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