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缓期的约定
“今晚到杨嘉因病房，有种就接受他的挑战。”
黄游笙接到一通莫名来电后，里面传来了这般挑衅的话语。对方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说罢便径自挂断了电话。
“搞什么啊。”不爽的对着手机骂了一句，黄游笙纳闷的将手机放回口袋。
“呦，小情人来电咯~~”经常和他混在一起的一伙同学立马在旁边唏嘘起来，“强势的小姑娘打来电话不满小笙冷落了她，抱怨几句就没影子咯~~独留下小笙暗自神伤呐~~”
“嘻嘻！怎么平时就没看你有那么好口才？”虎哥一下子坐到了桌子上，龇牙对那个说话的同学笑道。
看着黄游笙满脸烦躁，虎哥朝他抬了抬下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哥几个帮忙啊？”
黄游笙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显然表明了不愿意让别人插手的意思。
虎哥神色黯了黯。转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哥们身上和他们打打闹闹，不一会儿，愉快的交谈声再次响彻整间教室。黄游笙淡淡看了眼将他排除在外的聊天团体，自顾自的别过头去，用手撑着下巴转向窗外，眼中太多的情绪反而看不出是怎样的心情。
大伙其实早就察觉了这几天黄游笙的异常，没想到这种异常竟然造成了他与虎哥关系的恶化。平时的欺负事件并未减少，但虎哥与黄游笙的互动却是越来越贫乏，最严重的大概就是昨晚了，在小吃店里喝了几罐啤酒，虎哥像是借了胆般向黄游笙勾搭多次未成不说，竟然在虎哥酒气上头搂住黄游笙时，还被黄游笙狠狠打了一拳头。
也是那时候，黄游笙冲了出去，之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伙们觉着不对劲还打电话到黄游笙家里，但他母亲说他昨夜彻夜未归。
而现在，黄游笙拒绝虎哥的好意，对他冷眼相待，情况已然愈发恶化。
可是黄游笙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现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他绝对不是一个没种的男人，既然有人下了挑战书，他也没有不接受的道理。而且对方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杨嘉因，带了其他人去反而碍事。
他本身就不是那种很会考虑事情的人，只是认定了一件事就去做了。至于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全然没有预料。
吃完晚饭，黄游笙逃过了晚自习的课程。独自一人朝着市中心的医院走去。
他循着脑海中杨嘉因病房的记忆，左看右看轻手轻脚的行走到楼道里。黄游笙之所以这么小心翼翼，并不怕杨嘉因会做什么把戏，老实说杨嘉因怎么样都好，反正他已经买好了美工刀做好了万全准备。他只是不愿意再碰见什么用奇怪眼神打量着他的护士姐姐，更不想碰见昨夜那个变态的恐怖医生。
然而很不幸，他的方向感并不是很好，尽管他明明记得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可是不知为何总是找不到杨嘉因的房间。偌大的医院仿佛一个复杂的迷宫，在黄游笙心理紧张的情况下，找到目的地就显得更加困难了。
也是在他万分沮丧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跟在他背后的一个高大黑影，正在一步一步无声无息的向他靠近......
突然！眼前猛然出现一条弥漫着奇怪味道的手帕，不等黄游笙反应过来，染上迷醉药液的手帕便捂住了黄游笙的口鼻，一股深重的晕眩来袭，黄游笙顿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四肢沉重，眼皮难以控制的耷拉下垂。
可是是谁？是谁在身后？
撑着最后的一点意识瞪大眼睛看向身后，模糊的场景却似发生了扭曲，直到黄游笙昏睡过去的瞬间，他的视野中只残留着一架闪着冷光的镜框，镜片上刺眼的白光正在他的脑海中越转越大，越转越大，直至变成了一片苍白的世界......
南宫消一觉醒来去红灯区找了个过气的女侍，喝足血后便潇潇洒洒的回到自家开的小酒吧。然而之文竟没有像往日一般展开笑颜开心的迎接他的到来，意识到不对，南宫消和之文稍稍交谈几句，软磨硬泡总算从之文的嘴里套出了之彭要他晚上去医院的消息。说什么有一个绝好的猎物，请他今夜务必到达。尽管之文有所担忧，不希望南宫消前去，但是若有人反对反倒会勾起想要一探究竟的兴趣。虽说南宫消一般若非急需血液的话，是不会有事没事就往那个地方跑的。
但他现在之所以会去，不仅仅是因为所存在的好奇，更多的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之彭的不正常。
昨夜在看南宫消吸血的时候久久不愿离去，若不是他主动强调，想来之彭还会傻傻的站在那里欣赏完他吸血的全过程。一般人对于吸血鬼的态度应当是惧怕的吧，但之彭完全不同，在看见南宫消来到他办公室之后，他一副殷勤的态度不说，更像是平时就在预备一般，随口一说便会有大把的血源提供。
这样的仆人，不仅不畏惧他，反而主动的邀请他去品尝绝佳猎物。这一点倒是引起了南宫消的极大兴趣。
兴致勃勃的走向市医院，在去往之彭办公室的道路上，南宫消遇见了他意料之外的人物。
黑色的斗篷，挺拔的背影，飘逸的长发。真没想到能那么快再遇。
感受到投注到背后的玩味视线，死神回过头来。瞳仁中刚一映入南宫消邪笑的身影，死神便蹙紧了眉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仿佛多年的好友，南宫消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死神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怎想搭理他。
“啊，放心。今天我累了，不想打架。”南宫消无所谓的摆摆手，一副休战的样子自觉的后退一步，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死神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他刚才一直关注的地方。
南宫消视线绕过死神的背影望了望那个方向，看见了门上方一个写着“太平间”的横牌。
“你既然会关注那个地方，是因为那里将会有人死去吧？但是真是稀奇啊，太平间本就是死人在的地方，那里的灵魂应该早就被你收回去了吧？那么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没有灵魂没有生气的地方等待呢？
算是提了个死神感兴趣的话题，他静了静总算开了口，“因为这里将有人死亡。”
语气太过沉稳反而有些压抑，南宫消敏感的感觉到了他烦闷的心情。说起来一开始死神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也是满脸的不痛快呢。
如果这种不痛快不是针对他的话，那么是针对将要发生的事件吗？
“你不想他们死吗？”南宫消问。‘他们’并没有特定的对象，指的是死神口中的将死之人。
死神带着几分无奈沉默了。虽然没有明确的表达，也算是某种程度的默认。
身为死神，却对死亡带着怜悯吗？
南宫消静静的看着死神的背影，若不是还有微弱的灯光，这个坚毅的身影大约会因这昏沉的环境而与黑暗融为一体吧。默默品尝着弥漫在两位之间的静寂氛围，南宫消忽然觉得并不是这样，并不是灯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而是眼前这个凌然而立的身影，带着自己的信念与信仰一直坚定的站在前方，给他带来一种恍惚却明媚的希望。或许，他可以。不，是只有他能行。
“呐，你叫什么名字？”并没有走上前去，南宫消问。
死神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点点狐疑，并未在南宫消的脸上观察出任何阴谋的影子，死神闷闷说，“影。”
影？连个形都没有呢。
忍住莫名想笑的冲动，南宫消目光炯炯的盯着死神的脸，“那么，影，我们来做个交易可以吗？”
“......”
“如果我帮你减少死亡，你能够答应我一件事吗？”
减少死亡，凭那个莫名其妙发神经偏要置人于死地的你？虽然影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完全表达了那样的意思。
“如果我帮你减少死亡，你可以杀了我吗？”直直的锁住影的双眸，南宫消认真的问道。
影皱了皱眉，他有些费解的打量了南宫消一会儿，忽的轻叹了口气，“其实上次看你偏要和我作对，我就大约能猜到你有想死的念头。但是你的身份很明显不能达到那样的目的，所以你才来找我吗？”
“哈，被看透了啊。”虽这么说，南宫消却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对他来说，他倒是更期待影的答案，“怎么样？只要我想的没有我做不到。我可以让人死也可以让人活。所以一切只看你了。”
“想死的话去照太阳不就好了吗？”影眉间锁的更深了。
南宫消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是吸血鬼的本能不允许我那样做啊。一感觉到凌晨的到来便会不自觉的睡去，即使勉强等着黎明的到来，视野里出现哪怕一丁点的阳光，也会不由自主的逃离开去，根本无法控制身体的本能行为。如果能轻轻松松做到的话，我也不会那么苦恼了。”
这样的解释很容易理解，影点了点头，神情中却带着丝丝无奈，“或许你不知道，死神界也有死神界的规矩，死神规定不能插手任何形式的死亡，无论是伤害别人还是保护别人不受伤害都不在我们能做的范围之内，我却因为曾阻止过生命的离去而被调到这个小县城里，已经算是一种惩罚，如果我再犯什么违背死神规章的错误的话，难免不会革去职务，到时候变成什么完全无法预料。”
“......”
“事实上，死神也没有任何理由和吸血鬼打交道，毕竟规章里有一条便是不接受吸血鬼吸血造成的死亡。吸血鬼是被诅咒的民族，被你们害死的人类永世不得超生，因此我一直非常讨厌吸血鬼，不仅祸害人类的今生，甚至祸害他们的永世。然而，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吸血鬼也是那么想死。”
抬起眼来直视着对面的南宫消，影的眼中多了些追究。
南宫消淡淡的迎上，用一种平平的语调说，“啊啊，那真是可惜。那么我们把约定换一下吧，如果我能帮你减少死亡，你能够告诉生命到底是什么吗？”
“生命？”不觉重复了一遍，影越来越不明白南宫消的心思。
南宫消轻轻的扬了扬嘴角，“是啊，生命，活着到底是怎么样的？到底如何做才能算是活着？活着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对方是如此尊敬着生命的你，你应该能够告诉我的吧？”为了打消影的疑虑，南宫消补充说，“由于不能插手任何形式的死亡，你不接受我的提议也是正常。然而你只是说规章中不接受吸血鬼吸血造成的死亡，并没有说不能够和吸血鬼打交道吧？因此只是教给我生命的感觉，这种请求应该不算为难吧？”
“虽然没有明确表明，但也没有任何理由。”影觉得他已经把话说的够清楚了。
“但那个不愿意只是你个人恩怨不是吗？如果你能跨越出这条障碍，我就可以帮你拯救下更多生命啊。”南宫消打着精细的如意算盘，胸有成竹道，“你说死神不能阻拦别人死去，但没有说不可以让别人阻拦不是吗？如果我能代替你救下那些本不应该离去的小生命，而你只需要给我一种活着的感觉，如此轻松的交易，何乐而不为呢？”
影看着南宫消的眼神越发不信任了。
南宫消不禁为他的死脑筋大大的叹了一口气，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证明自己并非只擅长逼迫人死亡，他指着太平间道，“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将里面的人救出来，并且承诺不让他受任何伤害。如果我做到的话，我们间的交易就此成立。”
影并未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南宫消的眼睛，想要从那片透蓝出找出一点点的真意。
南宫消送给他一个自信的微笑，而后绕过他的身边走向太平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故意凑近影的耳边，用一种惑人心神的声音说，“那，就这么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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