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恩惠
萧可言这次完全恢复用了几近一年的时间。别说当初的数学竞赛，就是原本的课程也落下了很多，萧嚣索性作主让他重新从高一读起。萧可言心里有些不乐意，他不觉得以自己的程度需要留级，可是萧嚣却对他说，“14岁就能读高一，已经很牛逼了，你还想怎样，16岁读大学，你的室友泡妞谈恋爱，你毛还没长齐，能玩到一起去吗？慢慢读吧。急个屁。”
萧可言一边收拾住院期间的用品，一边带着小情绪说，“可是小叔叔，我能早点上大学，就能早点工作，就可以早点工作赚钱。”
萧嚣双手叉腰，不解地问，“你缺钱吗，谁让你去赚钱了？”
萧可言咬着嘴唇，难过的没有说话。
就这样一直沉默着到了新的住处。停车的时候，萧可言终于不得不开口说话，“小叔叔，我们不回萧家老宅吗？”
萧嚣帮他解开安全带，奇怪地问，“你想回？不被折腾死不罢休是吧？”
萧可言缓缓地摇头，“不是。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你说住哪里就住哪里吧。”
萧嚣的心一沉，没急着开车门，他清楚得很，这个孩子到底为什么闹别扭。
于是一边用手指敲击方向盘，一边哄骗道，“你不是急着挣钱吗？你不是想自立吗？你不是不想吃嗟来之食吗？行，我给你个机会。以后在这里，没有林叔，没有佣人，就咱们俩。你负责全部家务和做饭，我给你按照林叔的标准付钱。怎么样？”
萧可言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竟然被这个看似粗心的小叔叔看得一清二楚，有些不自在地说，“不用付我工钱。这样我能住的安心些。”
萧嚣看了看他，拍拍他松软的头发，“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知不知道哄你开心非常浪费脑细胞，有这些脑细胞，嚣爷我能赚很多钱，所以，你真想报答我，就开开心心的，别总闹别扭。知道吗？”
萧可言有些错愕，“小叔叔，在哄我开心？他那么在意我开不开心？”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萧嚣就把一大堆的包裹推到了他的怀里。
“来，伺候大爷从现在开始，把这些东西都拿上楼去。”
萧可言看了看那个张扬离去的精瘦身影，长舒了一口气，“他才不会在乎别人开不开心呢。嘿嘿，终于可以不过那种不劳而获的日子了，真好。”
萧嚣坐在客厅看着那个单薄的少年把一箱子书本从电梯推到门口，满头大汗，心里长叹两声，“哎，真是个又骄傲又让人心疼的人。”于是在萧可言第二趟下楼拿东西的时候，拨通了迟冉和强子的电话。
迟冉和强子匆匆赶来，解决了一边等电梯，一边喘粗气的萧可言的困境。迟冉拿起一个硕大的瓷瓶，无奈地摇摇头，“嚣爷这简直是洗劫啊，连老宅子的大瓷瓶子都不放过。”
强子接过来端详了一阵，“老子仔细搂几眼，这上面不会是郑板桥的《竹石图》吧，卧槽，难道是古董，一个就几百万，我还搬什么家啊，直接顺走卖了折现，想干嘛干嘛。”
萧可言尴尬地笑了笑，“迟子哥、强子哥，这个瓷瓶是我去烧的，上面的画是我临摹的。”
迟冉一愣，随即暧昧的一笑，“这就好理解了。老宅子那么多宝贝他都不拿，偏偏顺走这么个瓷瓶子，可不得是我们大侄子的作品嘛。哈哈，哈哈哈。”
强子也不明觉厉地跟着哈哈笑，进了电梯才问，“迟子，你笑什么啊。”
迟冉白了他一眼，“你真是弱智儿童欢乐多啊，笑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笑。”
“靠，我这不是给大侄子留面儿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只要咱大侄子高兴，嚣爷的心情就不会太差。嚣爷对这个大侄子挺在意的，他在意的，我不就得高看几眼嘛。”
“哎呦喂，有眼力见啊。不过你的用词还不是太准确，什么叫挺在意的。那是相当在意啊。”
“也是，这大侄子救过嚣爷的命。”
“屁，你以为嚣爷是那种感恩戴德的人吗？他看不上的人，就是跪＊舔＊他的脚趾他也看不上。咱这个大侄子不是一般人啊。非得给咱嚣爷搅得天翻地覆不可。”
“这么厉害。啧啧，也难怪，咱大侄子的智商高，13岁就能读高中，以后肯定有大发展。我们嚣爷真是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啊。”
迟冉彻底放弃拯救他的智商了，恨不得把大瓷瓶子摔到他的头上。“强子，除了智商高，你就看不出点别的？”
强子出了电梯，一边往房间走，一边念念有词，“别的？什么别的。除了智商高，那就剩下长得好看了。哎，说真的，咱大侄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大眼睛萌萌的，还真可爱，挺招人喜欢。”
迎面就撞上了一脸黑的萧嚣。
“你说什么呢，再说一遍，你喜欢谁？”
强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咱大侄子啊。多可爱啊。”
爱字的尾音还没落下。迟冉就放下瓷瓶，给他个爆头。“靠，迟子，你他妈疯了，打我干嘛。”
迟冉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强子一眼，心里气得直咬牙，“这孙子真他妈傻啊。我打他也就是爆头，嚣爷动手，他非进医院不可。”
萧嚣看强子挨了打，果然没再发作。甩了一句，“老子的人，别他妈惦记。”
强子懵逼地站了十分钟，才哀嚎地进了门，“嚣爷，不会吧，亲侄子啊，你也想掰弯了。你他妈没人性啊。”
三个人打闹着进了房间。
另一扇电梯的门打开合上，合上打开，里面的少年却始终没有走出来。
他低头轻笑，目光浅淡，“原来是这样啊。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没有平白无故的恩惠，一切的善意都是要偿还的。”
把整个房间收拾妥当，已经过了饭点。强子和迟冉叫嚷着要出去吃东西，萧可言一边整理书柜，一边建议，“我看楼下有超市，我出去买点肉菜和火锅料，一会回来涮火锅吃吧。”
迟冉首先响应，“好哎大侄子，叔叔我正馋火锅呢。”
强子由于之前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看什么都不顺眼，拿抱枕砸迟冉的头，“馋不死你。肉菜调料都好办，我问你锅在哪里？锅在哪里？”
迟冉反手擒住强子的胳膊，“你暴躁个屁？佳姐那里有黄铜锅，我开车去取，用不了多少时间。”
“靠，黄铜火锅，好东西啊。那你还坐着干嘛，快去取。”
萧嚣一边看股票大盘走势，一边笑着说，“别光拿锅，把人也给带来，好长时间都没看到佳姐了。正好趁着今天，一起热闹热闹。”说完很自然地看向萧可言，“可言，你不是也念叨好几次，想佳姐了吗？”
萧可言点点头，“是啊。就住院的时候见过几次，也没说很长时间的话，真的很想她。”
迟冉笑着摇头，“靠，你们的人一个两个别人不能惦记，怎么我的女人你们都敢去招惹啊。”
“你的女人，迟子，佳姐是大家的佳姐好不好，你他妈想据为己有。欠抽。”强子心中一团怒火无处发泄，逮着了就向迟冉发飙。
萧嚣踢了他一脚，让他别再嘚瑟，然后转向迟冉说，“你的女人，我们的姐，不矛盾。你出去把可言带上，开车把他送超市去。”
“哎呦我的爷，放心吧，就这几步道还能累着他。行了，走吧，大侄子。”
萧可言拿了风衣跟出去。萧嚣拿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头也不抬地说，“带着手机，有事给我打电话。还有雨伞，别一会淋雨。”
迟冉十分无奈地摇头，“我的爷，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然后问萧可言，“大侄子，你不烦他吗？”
萧可言笑了笑，轻声地说，“挺好，不烦。走吧，迟子哥。”
萧可言是第一次坐迟冉的车，干净的让他咋舌。萧嚣的车子里，衣服纸张课本裹在一起扔在车后，副驾的座椅下面常常还会出现脏兮兮的球鞋。可迟冉的车子，除了一个哆啦A 梦的小玩偶和淡淡的山茶花香，就空无一物。
“迟子哥，小叔叔要是能像你一样整洁安静就好了。”
迟冉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小叔叔要是像我这样，就废了。”
“迟子哥，为什么这么说啊？”
“我是被一个女人给拴住了，他是谁也栓不住的人。你说到底哪个能成大事。”
“你说的是佳姐？”
“是啊。还能有谁呢？你以为我一个大老爷们会喜欢哆啦A梦？你觉得我不想把球鞋臭袜子直接扔到车里。可惜佳佳她是处女座啊，洁癖的要死。”
萧可言沉默了一会，看着17岁的迟冉，一脸的无可奈何，开口问道，“迟子哥，你以后会娶佳姐吗？”
“呵，你应该问佳姐以后会嫁给我吗？”
“不会吗？你对她那么好。为她可以改变那么多。”
迟冉望着前方，无法跟他解释那其中很多的原委。于是换了种方法，反问道，“可言，如果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为你抛弃一切，白手起家，愿意为你和世界为敌。你就一定会和他在一起吗？即使他是个男人？”
这话问出口，连迟冉自己都惊呆了，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呸呸，我说假如哈，就是打个比方。”
萧可言闷声没说话，到了超市门口，果然下起雨来。萧可言撑起伞下了车。
迟冉大喊，“喂，可言，即使真有那么个人，即使你真不愿意，也不要恨他好不好？”
雨中的瘦高男孩转过身来，微微笑了笑，动了动嘴。雨很大，迟冉没有看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后来的后来，他反反复复回忆那一刻，当他终于意识到那三个字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特别后悔，没有把那三个字转述给萧嚣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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