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荀粲未归一

　　这座宅院坐落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竹林之中，周围少有稀稀落落的人家，非常安静。风吹过，便传来竹叶相互碰撞的嗦嗦声，像是乐曲一般，很是好听。

　　每个清晨，都是那么忙碌，给宝宝穿完衣服，喂了奶，刚歇下来一会儿，细腰就过来了。她的身后，跟着一位低眉顺眼的妇人，脸上有股说不出的哀戚之色。

　　细腰仔仔细细看了看宝宝，用手指触触她的小脸，欣喜道：“宝宝很可爱啊，我也想要一个呢！”

　　如婳含笑，尚未答话，就听细腰语气轻快地说：“小家伙眉眼棱角分明，跟他还挺像呢！”

　　这话让如婳心里一颤，最不想提起的人，总是要被提起，可不是，宝宝的五官，活脱脱是一个小楚文王。

　　如婳还未答话，荀璨先不高兴了，皱了皱眉，瞥了细腰一眼：“这话我可不爱听”。

　　细腰像没听懂话中含义一样，将宝宝小心抱在怀中，逗着她玩。宝宝很开心，咧着嘴朝细腰甜甜的笑。细腰斜睨了荀

　　璨一眼，半认真半玩笑道：“他的孩子，你嫉妒什么，我只不过说个事实，你就不愿意了，不爱听我也得说，”语气一转，扬起下巴，笑靥如花对着荀璨：“你我的样貌加起来，生出的宝宝不会比他的宝宝差，对不！”

　　荀璨哼了一声，“大早晨尽是胡说八道！”

　　细腰不以为然，不理荀璨，做了鬼脸，对着小宝宝重复：“对不，对不！”又将小宝宝逗得开怀大笑。

　　荀璨听细腰说这一番话，点到了心里的痛楚，心中不悦，想找些话来说。于是想起来，宝宝还没有名字，于是问如婳。

　　如婳理了理宝宝的衣服，道：“这些日子，我想了想，孩子出生多艰难，以后跟着我，也少不了吃苦，我想取名叫艰儿。”

　　细腰点点头：“熊艰，这个名字不错的。”说完，笑意盈盈朝荀璨看去。

　　荀璨知道细腰故意气他，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起这样的名字，宝宝以后会艰辛的，哪是什么好名字，什么熊艰，不喜欢这个名字”。话未说完就转身挑了帘子出去了。

　　如婳知道他是被细腰气到了，也未在意。

　　细腰招手，招呼那个一直在远处站立的妇人上前。

　　那妇人是细腰带来给艰儿当奶娘的，她面容和善，垂首站立，并不多话，问一句话只答几个字。

　　你叫什么名字：“奴婢许氏，没有名字。”

　　如婳让她抬头，看她年纪不到30的样子，不知为何，眉宇间的忧愁甚重，于是道：“我看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以后就叫竹音吧。”

　　竹音点了点头。

　　看出如婳眼中的疑虑，细腰解释道：“前段时间帮你找奶娘，合适的还真是不好找。我将寻一个好奶娘的事情拜托了蒋游，竹音就是蒋游推荐给我的。”

　　蒋游是浔梧县县大夫，一直对细腰情有独钟，现在细腰这么轻松自如地说他的名字，可见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如婳心中了然，但未点破，只是点点头，听细腰继续说下去。

　　“竹音的遭遇很可怜，半年前，丈夫出了意外，去世了，留给她了一个遗腹子。丈夫死后三个月，孩子出生了，一个月前，也病逝了。”细腰说的有些动容，收敛了一贯的娇笑，脸上出现悲悯之色。

　　竹音眼中含了泪，开始是硬撑着，后来忍不住举袖拭泪。

　　“据蒋游所说，竹音家世清白，亲人都本分厚道，现在又遭此打击，也是可怜她。给她安排一份活计，让她有个活路。再说，你这缺人手，竹音能干，心地又善良，照顾宝宝，是个不错的人选。”

　　听了竹音的悲惨遭遇，如婳有些唏嘘，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奶娘，还有母亲。联想起自己的经历，只觉得磨难也是天注定的，只能去承受而已。于是吩咐竹音放下行李，去安顿下来。

　　如婳正色道：“我看蒋游这个人还不错，他对你好，又处处维护北风度，跟别的男人终究是一样。”

　　细腰也收敛神色：“他的好我也感觉得到，只不过风尘中人，我也不再去想将终身托付给某一个男人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虽然沦落风尘，也算是自食其力了”。她略停了一停，加重了语气：“荀璨，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我只把他当朋友的，开几句玩笑而已，没有非分之想。”

　　细腰知道如婳与荀璨两小无猜，情谊非比寻常，知道如婳肯定不希望自己与荀璨有纠葛，于是说了后面这句话让如婳放心。

　　如婳哪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心中高兴，但又不表现出来，岔开了话题，找了其它的话来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散了。

　　有了竹音帮忙，如婳就轻松了很多，但是只有孩子在她面前他才放心，还是事必躬亲。

　　生活终于平静下来，听着风过竹林，涛声阵阵。荀璨依旧很忙，难得闲下来。闲的时候，如婳抱着孩子跟荀璨一起晒太阳。

　　这次荀璨说出去一个月，可是都三十二天了，他还不回来。如婳变得心神不宁，她现在经不起任何事情，荀璨只晚了两天不归就担忧起来。

　　惶惶不安中等到第三天，荀璨还是没回来。如婳开始胡思乱想，想了各种可能，是不是去见祖父了，或者遇见了令芙，或者事情没有办完，这些都还好，最让如婳不敢想的，是出了什么意外情况。

　　风吹过竹林，如婳却有一些烦躁，宝宝已经在午睡，奶娘做着针线，如婳来来回回，从屋子里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到屋子里，走动好几次，始终安不下神来，她厌烦了这样的等待，每次这样的等待之后，都没有好的消息，虽然今天是个晴暖的好天气，春风拂面，让人感觉很舒服，她却望着蔚蓝的天，叹了一口气。

　　除了奶娘，还有四个侍女陪伴如婳，这四名侍女都身怀绝艺，是荀璨精挑细选的，以防万一有情况，他们可以保护如婳。这天他们像平常一样去四周巡视，但不会走远，始终警惕的看着院中的动向。就是这样的高度戒备，让如婳享受一丝难得的安宁。

　　走进屋里，看了看艰儿，熟睡中的脸蛋有些红扑扑的，看的如婳从心底涌向出一丝满足感，因为心思烦乱，非常想把小宝宝摇醒，让小宝宝陪她。可是她却并没有这样做。就在前几天，也是如婳觉得寂寞，就把睡梦中的艰儿摇醒，结果艰儿哭了一下午都哄不好。如婳再也不敢这样做了。

　　查看完小宝宝，又走进院子里，如婳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内心忐忑，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荀璨外出，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现在更是感觉心里七上八下，如水桶在上下翻腾。风吹过有些像呼啸，也有些像呜咽，举目望去，竹叶上面闪烁着片片太阳的银色阳光。突然觉得像剑鞘一样寒气逼人，冷不丁打了个冷战。

　　侍女竹剑慌里慌张跑了进来，像是被人追赶，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的跟如婳说，“有—有人来了”。她的话音刚落，如婳就看见一片人影出现在门口。刚才她还像竹剑一样慌张，现在看到逼近的人影，反而冷静了下来。

　　那是一群王宫侍卫，他们中间，被反捆起来的正是另外三名侍女。这些侍女虽然武功不错，但跟王宫侍卫相比，还有很大差距，况且这些侍卫人多势众，只有竹剑逃了回来向如婳通风报信。

　　一个人的形象在如婳脑中闪过。将这个人与荀璨未归联系在一起，这让如婳不寒而栗。侍从们已毕恭毕敬，站成两排，中间让出一条道路，如婳最不愿意见到的人走了进来，正是楚文王。

　　天下之大，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只要楚文王肯找，总能找到她的。虽然这座院子所在之地非常偏僻，但终究还是被找到了。楚文王到来莫不是真的与荀璨未归有关？

　　“近来可好？”楚文王目不转睛的看着如婳，如婳微微仰起头，侧过脸去，并不想看他，冷冷道“你抓起了我的侍女，闯进我的院子，还问我可好？”楚文王略一转身，手一抬，大声命令道“放开她们”。那些侍卫三下两下解开侍女被绑住的双手，重获自由的侍女聚集到如婳身旁，做出保护她的姿态。

　　如婳接着冷冷道“堂堂楚王，竟然这样闯进平民百姓的家，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楚文王依旧是那副不以为意的表情。“要说被天下人耻笑，我在五国会盟的时候，才更是让人留下很多话柄。如果我在意这个，还是楚王吗？”

　　“他的脾气性情真是一点没变，”如婳心想，强烈压抑着心头的不快，“楚王如何行事，如婳管不着，只求楚王不要打扰如婳的生活。”她想起了还是在息国的时候，也是等息侯，等了一下午，息侯也没有回来。楚王也是这样硬生生的闯进来息国的王宫，从此她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生命中一点点的快乐和温情似乎都被剥脱了。今天他又这样闯进来，似乎又是一个重大改变的开始。

　　她的心突的一跳，荀璨还没有回来，他为了让她不担心，一向很准时的。如果可以，她真想去找荀璨，去问荀仲义，去问苏媚，去找令芙，去跟荀璨有联系的人去打听，总能找到荀璨的。只是她呆立着不动，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一样。问楚文王“你见过荀璨了！”如婳紧盯着楚文王，想从他的脸上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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