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鲜衣怒马入梦来（下）
林惜:光阴渺远，风过无痕，但原来我喜欢你这件事情，也不是全无痕迹。
顾勒也看到了他们俩，远远地朝他们挥了挥胳膊。林逸轩征询性地看向林惜，林惜抿了抿嘴说：“走吧，我们也去打个招呼。”
蒋雪琳巧笑嫣然地看着他们两个走近，猫一样的眼珠在他们身上快速流转一遍。林惜被她看得不自然起来，忍不住偷偷向顾勒瞧去，却发现顾勒正笑着看她，吓得她急忙把目光缩了回去。
“好巧。”林惜若无其事地开口，却一直不敢抬头，盯着顾勒的鞋子心中冒汗。
“你们俩在这干什么呢？”林逸轩仿佛是随口一问。
蒋雪琳刚要开口，顾勒已经答道：“韩老师让我们两个整理一份资料。”
“哦，为什么是你们俩呀？”林逸轩弯起眼睛，透出些坏坏的意味来。
“韩老师交给学生会的，蒋学姐让我协助她。”
林惜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一下子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的抿上了嘴，看见众人的目光朝自己汇聚而来，她有些尴尬地讪笑：“我刚才想到了一个特好笑的笑话……”看见蒋雪琳瞪向她的目光她又及时地闭了嘴。
“你们吃饭了吗？”蒋雪琳立马又恢复了她那无懈可击的笑容，“没有的话一起吧。”
林逸轩征求性地看向林惜，林惜仿佛个女王似的昂起了脑袋：“好啊，一起吧。”
林逸轩抚额：“那我告诉我妈和夏阿姨我们不回家了。”
林惜点点头，眼神依旧斗志满满地看向蒋雪琳。
林逸轩一脸无语地看向顾勒，顾勒也是一脸无奈地朝他笑笑。
蒋雪琳走慢一步，故作亲昵地靠近林惜耳语道：“想不到你居然是夏院长的外孙女，就算以后不能动你你就能抢得过我吗？”说罢昂着头快步朝顾勒追去。
林惜无奈地摇了摇头，顾勒是不会喜欢蒋雪琳的，自己也没打算跟她抢过什么，因为……顾勒原本就不是她的。
吃饭的时候，蒋雪琳一直兢兢业业地朝顾勒身边凑，林惜心里不开心，全程不断用勺子弄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引得别人一直往他们这边看。蒋雪琳在众人的眼光里很不自在，只好又规规矩矩地缩回去。
从餐馆里出来之后，蒋雪琳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一定程度。顾勒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说：“还有半小时才上课，逸轩蒋学姐你们先走吧，我有事情想跟林惜说。”
林惜瞬间张大了嘴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翻牌子了么……蒋雪琳瞪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林逸轩也只是迟疑了一下，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之后就离开了。
就剩他们两个了吗？好像真是这样的，林惜久久地不敢回头，生怕自己的动作太大会不小心戳破这个美丽的梦境。直到顾勒的声音徐徐响起：“那我们边走边说吧。”
学校道路两旁的树木都已经枯黄了，所幸今天阳光很好，所以并没有多少萧条的感觉。林惜默默地同顾勒一起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林惜觉得很奇怪，自己不说话是因为紧张，但顾勒为什么也不开口呢，他不是有事和自己说吗？
“林惜。”
“啊？”
正这么想着，顾勒突然说话了，林惜猝不及防地叫出了声。
为什么每次都那么丢人……林惜懊恼地搓搓手，有些不自然地看向顾勒：“什么事你说吧。”
顾勒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向林惜：“林惜，你是不是挺喜欢我的？”
这是林惜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有压迫性的顾勒，她也一直相信这是她开始真正了解顾勒的开端。后来当顾勒不再只是顾勒的时候，他的这种压迫性被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让他们战栗恐惧，甚至成为他们午夜梦回时最深的噩梦。可是当时的林惜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年少年俯视她时那波光闪烁的墨色双瞳，即使步步紧逼，却还是波澜不定。她仿佛看到了少年一贯以来的自信从容背后，是他过早抛弃少年人的身份过早承担起的那些东西。她不知道他背后的故事，却在那一瞬间看透了他的心思。也许是他也需要有累的时候，也许是他在她面前不自觉地卸下了伪装。林惜感觉到莫名的心疼，她仿佛透过漫长悠远的时光看到了少年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轨迹，透过他不经意透出疲惫的眸子，看到他如何无奈地燃起这种少年老成的模样。所以当时的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当时的林惜勇敢坚定地直视着顾勒的墨色双瞳，说：“顾勒，我不是挺喜欢你，我是喜欢你，只喜欢你。”
顾勒愣了一下，看着林惜久久没说话。在那一刻，他同样也发现了另外一个林惜。在他印象里，林惜一直是那种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的女孩子，她喜欢自己也许只是一时兴起，像无数对恋爱怀有憧憬的小女生一样，喜欢过了伤感过了什么都不剩。可是那一刻他在林惜眼里看到的不只有郑重的认真，还有一种含蓄的怜惜和心疼。还从没有人对他流露出过这样的感情，他顾勒在别人眼里一直都是完美且自信的，不会有人主动来怜惜他。那一刻他的第，一感觉是惊讶和不安的，然后才能战栗和敏感地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那点欣慰和感动，以及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愫。他知道林惜一定也与自己有相似的经历，才能在他一瞬间的情绪松动时与他感同身受，也许她并没有平时看起来那么快乐，又也许……她对自己真的用情甚深。他一直觉得虚无缥缈无关紧要的东西，恍惚间竟然忍不住想要伸手抓住它。甚至林惜看穿了他，他也觉得不那么重要了，如果说以前他对林惜的定义还仅仅是林逸轩的朋友，那么从那一刻开始他把林惜真正当作了一个身边很重要的人。
也是从这一刻起，以及后来韶华似锦的青春岁月里，林惜一直小心翼翼地对顾勒怀着那种情愫。不能太显而易见，又不能太没温度，就这样一直偷偷地战栗和快乐着。一开始，林惜把那种情感定义为心疼，直到后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种感情早已超过了心疼和喜欢的范畴，变成了对顾勒毫不间断和无所保留的爱。一直以来，她都不敢太过大声地念出这个字，最初她还想不明白，是自己过了无所顾忌说爱的年纪还是潜意思里觉得这个字太过郑重，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因为这个字实在在自己心中藏了太久太久，她不敢轻易说出口曝光和赎渎它。原来自己年少时的那场动心，真的惊天动地。
那天天气有些干冷，林惜穿得少，冻得脸色发白。所以即使顾勒还想从林惜的眼睛里探究出更多的东西也不得不停止了他的注视。他吸了一口气，说：“嗯，我知道了。但你也不要时不时地跟着我了，我家那条小胡同的位置偏人少，到了晚上不大安全。”
林惜瞬间羞愧起来：“对不起…..”
“没关系，”顾勒迟疑了一下，“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家在哪里，我下次可以带你去。”
“真的吗？”林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嗯。”顾勒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快回去吧，你穿的太薄了。”
林惜想说自己本来打算中午回去换衣服的，但她又觉得自己对顾勒虽然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在他面前自己多少还要矜持点。她有些讪讪地开口：“我知道跟踪你这件事情真的很讨人厌，但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还有，想多看你几眼……”
听着林惜越来越小的声音，顾勒本来的不满慢慢淡了下去。他很讨厌这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即使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可是他真的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原谅了林惜，不只是因为刚才他们之间的微妙感应，还是因为她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在她面前，他自然而然地就会露出那种本就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人血性，甚至一时地忘记了自己背负的那些过于沉重的东西。他不知道这对自己是好还是不好。但他有点迷醉地想，不要想了，就这样吧。
“以后……想看我，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啊？”
林惜惊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顾勒深如古潭的黑眸。
仿佛，一眼永恒。
也许我们年少时都曾经做过一些蠢事，后来当我们再想起这些事的时候也许都要羞愧得捂眼睛，可是越长大我们却越悲哀的意识到，时间把理智和冷静赋予了我们，却剥夺走了我们往昔的一腔孤勇和奋不顾身。
林惜也许不知道，就在她每一次忍不住偷偷跟着顾勒时，顾勒听着身后慌乱而细碎的脚步声嘴角隐隐浮起的笑意。这个过程并不漫长，却也占据了林惜很长的一段生命。后来，城市随着年月发生了很大变化。林惜无意间经过以前跟着顾勒时时常驻足的一家奶茶店。奶茶店也经过了很大的整修，店面换了颜色，变得漂亮了好多。林惜不由自主地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老板娘眼角多了几条皱纹，却依旧还是笑眯眯的模样。看着林惜走过来，她迟疑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说：“这位姑娘，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在那一刻，林惜拼了太过命才抑制住自己流泪的冲动，她记得以前她经常坐在靠窗的位置，伸长脖子朝外张望，那时候老板娘总是笑眯眯地帮她把饮料端上来，说，小姑娘，又来了呀。光阴渺远，风过无痕，但原来我喜欢你这件事情，也不是全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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