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悠然见南山
被这群人一折腾,这院我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当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叶映讲我的悲惨遭遇时,叶映在电话那头气得直欲窜天,隔着手机屛我都能感受到她熊熊燃烧的怒火。还没到下班的点就来帮我收拾东西。收拾了两下突然又犹豫了,因为医生说要再住院观察几天,我声俱泪下地对她哭诉再住我的小命就没有了,但叶映还是不放心,硬像拖麻袋一样拽着我各项检查。人家都要下班了她还不依不饶,然后......双方就这么争执起来了。
最后还是陈琪赶来眨巴着他那双桃花眼哄了那女医生一大会子那医生才作罢。这下一闹,我也没什么心情出院了,忧郁地坐在病床上仰望天空。
陈琪抚着额走进来,神情竟然是少见的无奈:“我说叶映,你这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叶映瞪他一眼:“要你管。”
“得得,”陈医生自顾自地去接矿泉水以慰他刚才耗费过度的口舌,“我管这么多干嘛,以后谁娶你让谁倒霉去吧。”
叶映突然不吭声了。
我重咳两声:“陈琪你这嘴怎么那么欠呢。”
陈琪突然有点恼怒:“我说实话怎么了。”
我立刻欺软怕硬地不敢吭声了。
陈琪喜欢叶映。
谁都知道。
虽然陈琪整天一副花花大少的模样,但大家都知道他心里一直有叶映。
就在我正不知道说什么打破这僵局时,门又被推开了。
我一直怀疑这扇门被下了诅咒,自从我住进这里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只要门被推开准没好事。
这次也不例外。
我看了来人一眼,自觉地选择没看见,倒是陈琪一脸惶恐地站起来:“林院长。”
几年未见,林子瑜老了不少,虽然还是风华无限的模样,但脸上已能很明显地看出岁月的痕迹,眉间的皱褶不知是因为烦忧过多还是年纪大了看起来很明显。我自嘲一想,他都快五十了,就算先天条件再好也不能全然不顾时光写尘年轮磨砂。不过你看人家这混得这叫一个扶摇直上九万里,当年才刚刚当上个副院长,听说现在已经蹦到院长上了。
我估摸着他也不想承认我和他的关系,翻了个白眼拿起一个苹果就啃。
陈琪拼命朝我使眼色我装作没看见。
倒是他先开口了:“我......听予然说你病了。”
我啃着苹果朝叶映看看:“程予然真多嘴。”
叶映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我们现在一致认为刚才的顾译沉也是她招来的。
他倒没显出一点尴尬,依旧灼灼地盯着我微微皱眉:“我刚才问过你的主治医生了,他说你的身体很不好,你要注意身体。”
我终究是看向了他,眼中却一丝温度也没有:“不好意思我有脸盲症,几年没见的人我一般都认不出来。”
陈琪重重地咳了一声,我不理他继续啃我的苹果。
他大概是真的有点不知说什么好了,于是房间又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幸好这时候林逸轩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林子瑜他也有点惊讶,但还是礼貌地对他点头问候:“林叔叔。”
林子瑜也点点头,林逸轩看到房里这气氛,心下已经明白了几分,他看向林子瑜说:“林叔叔,医生说林惜要静养,要不你改天再来看她吧。”
林子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感觉他又向我看了两眼,然后拍拍林逸轩的肩说:“照顾好她。”
林逸轩点点头:“我会的。”
林子瑜这才转身走出去。
林子瑜前脚刚走,陈琪就一脸痛心地倒在我的病床上:“我说林惜,你平时不最狗腿的么,这次怎么这么有气节了。”
我怒了:“我狗腿谁也不狗腿他!”
陈琪委屈地扯扯自己的白衣角:“也是,你傍上了顾译沉这颗粗脖子树,也不关心身边人的命运前途了......”
“你说什么?”林逸轩皱着眉问。
陈琪一脸茫然地看向四周:“顾译沉啊,你们不知道小惜多厉害,竟然和顾译沉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很不一般......”
林逸轩不再看他,而是直直地看向我:“他回来了?”
我无奈,只能点点头。
陈琪这才察觉不对劲:“你们都认识他?”
叶映开口了:“他是我们的高中同学。”
陈琪眼张成了铜铃:“搞什么,有这么牛掰的高中同学你们为什么不吱声?”
叶映冷哼一声,很有骨气地说:“因为我们不稀罕。”
陈琪饶有兴致地一屁股坐在我床上:“现在新闻都炸了,简直堪比顾译沉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听说他这次回来就是整顾采薇的,顾采薇这次是彻底不行了,这顾晟也是够惨的哈,和他媳妇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草包女儿?”
叶映边玩弄手指边说:“顾采薇的丈夫不是挺厉害的吗?”
“再厉害也不姓顾,”陈琪越说越兴奋,“顾晟就没真正信任过他,听说呀这两年被顾译沉逼得那叫一个惨。其实也赖顾采薇太没用,你看她这几年办的那事,就算有顾夫人撑腰,像顾晟这么老谋深算的人也不放心把家业相交。”
陈琪向我们招招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听说顾译沉这次回来就是顾晟让他回来的,这一回来,整个顾家肯定就是他的了。”
林逸轩突然一笑:“他做到了。”
叶映咽了一下口水:“你说什么?”
“几年前被迫远走他乡,现在风光无比地回来了,”林逸轩自嘲一笑,“他这个人,就是要你永远都不能小看他。”
叶映依旧是很愤慨的表情:“狗屁,这种没良心的男人,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陈琪看看叶映,又看看林逸轩,最后看看我,突然恍然大悟道:“难怪我觉得他长得有点像许承宇,难道许承宇.......”
“困了,想睡觉。”
我鸵鸟似的直觉不想面对这一切,拉过被子就蒙住了头。
林逸轩的声音很温柔地传来:“那你睡吧,我们先出去了。”
我隔着被子“嗯”了一声,然后就听到他们推门出去的声音。
我缩在被子里,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顾译沉电话打来时,我正在外婆家包饺子。
尽管我一直不爱吃饺子,但是已经习以为常每年都被小姨征来当劳工,一边包一边还得忍受小姨的嫌弃:“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丑的饺子!”
小姨夫很帮我地开口道:“可我觉得你包的还没惜惜包的好看。”
小姨立马张牙舞爪地去揪他的耳朵:“穆南山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小姨夫很配合地做出一副老婆万岁的表情任由她揪。
小姨很满意地揪着他的耳朵洋洋得意,倒是妈妈看不下去了低声说:“慕诗!”
小姨立刻乖乖放手,又开始继续包她的丑饺子。
谁也没想到小姨会嫁这样的一个人。
小姨和穆南山认识了短短两个月她就迅速嫁了,那时小姨二十九岁马上就满三十了,不知是三十年关到来压力倍增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让她在认识穆南山没多久就匆匆嫁了。
穆南山是我们那个大学的大学教授,正好他是教古汉语的,学生们都戏称他为南山先生。穆南山这个人很是风趣,在我们学校也比较出名。小姨认识他时他已经三十六岁了,离过一次婚,而且还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女儿,但小姨还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事实证明小姨是对的,穆南山对她关怀备至,尽管两人年龄也绝不称得上老夫少妻,但穆南山依旧把她宠得像小女孩一样。穆南山的老家离这里比较远,他每年都会陪小姨在外婆家过年,只在年假快结束的时候带他们回去一次。为此外婆说过小姨好几次,穆南山每次都主动说自己家孩子多再加上自己常年在外父母已经习惯了,倒是外婆家比较冷清,他和慕诗理应留下来。外婆一开始不怎么喜欢这个拖家带口的女婿,后来越来越对他真心喜欢起来,每次看小姨欺负他都要训斥一番。我知道小姨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姐姐才坚持每年都留下来的,尽管妈妈也说自己没事劝小姨过年回去,可小姨依旧执拗得像根风中屹立不倒的狗尾巴草。
小姨过得很滋润幸福,唯一让她头疼的大概就是穆南山与前妻生的那个女儿穆问芙了,这女孩子名字里有一个芙字,性子也像那郭芙一样娇蛮任性,她只比我小五岁,当时对于小姨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女儿我还不习惯,事实证明我和那穆问芙确实八字不合,互相谁看谁也不顺眼。后来我长大了就不怎么爱和她计较了,可小姑娘越长大越叛逆,这没事找事的毛病也愈演愈烈,所以一般见了她我都装没看见,能不跟她说话时就不跟她说话。小姨和穆南山结婚两年后就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这才是我的正经弟弟,是穆问芙那鬼里鬼气的丫头没法比的。就比如现在大家都在包饺子,只有那个穆问芙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就连她弟弟小穆都跑来跑去帮我们拿东西,只有她老佛爷一样岿然不动等别人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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