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幻梦如昨月色稀(三)
我惴惴不安了好几天，才不知是什么心情地确信顾译沉那个混蛋应该是滚出我的生活了，这几天我一直很小心地绕着岚姐走，生怕她哪天看见我找我秋后算账。每天下午下了班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叶映和林逸轩最近发大财每天都带我下馆子，我自是乐得不亦说乎。
可顾译沉真天生是压制我欢腾小生活的克星。
这天我刚踩着点从林逸轩的车上蹿到公司麦小穗就一脸紧张地把我拉到一边：“魔王来了。”
我乐了：“你看动画片看傻了？”
麦小穗打我一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是顾译沉。”
我立即变了脸色提起包就想走。
麦小穗拦住我一脸同情：“岚姐还点名叫你陪客。”
“如果我不呢？”
麦小穗的眼神瞬间淌满了同情：“估计会被挂在大门口悬尸示众。”
好吧我怂了。
于是我很老实巴交地等在采访室门口，就在我等得快要睡着的时候一条胳膊探出来很霸道地搂住了我。
我立马不困了很敏捷地钻出那条胳膊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一边的岚姐满脸的欲言又止。
顾译沉笑得温和：“我们可以走了吧。”
我第一次见岚姐点头点得那么殷勤：“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我看了顾译沉一眼一脸诚恳地说：“对不起顾先生我晚上有事。”
他眯起眼睛：“又和林逸轩混一块去？”
我微微有些不悦：“你怎么说话呢。”
岚姐在一旁咳嗽了两声。
顾译沉突然拉近我在我耳边轻轻说：“二姨想见你，她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她很想你。”
我愣了一下，听出他语气里的哀伤，突然就有点犹豫。
他却容不得我犹豫，拉起我的手就走。
我什么都没来及拿就被他拉上了车，我看着他过了多年依旧清澈如许的面容突然就有点疲惫：“我还什么都没带。”
“这样最好。”他探过身子，轻轻替我系好安全带。却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悄悄从我兜里顺走了我的手机。
我连抢都懒得抢了，靠在座位上疲倦地看着他：“逸轩会找不到我的。”
“他早晚要明白。”
我不想和他多说，靠在座位上打了个哈欠：“那到了你叫我。”
他轻轻打着方向盘的动作看起来像在情人的手一样温柔缱绻，他看了我一眼，轻轻道：“以前有我在你身边，你从来都舍不得睡着。”
我又打了个哈欠：“以前是以前。”
他停了一下才道：“你瘦了很多。”
“瘦点好看。”
他聒噪得我心烦，于是支起胳膊来看车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
“还是胖一点好，看起来有福气。”
我心想男人年纪一大果然说话也俗气了很多。我瞅瞅他认真道：“母猪都很胖，而且看起来有福气。”
“好，”他嘴角又浮起了小小的梨窝：“以后我一定照着那个标准养你。”
我心里默念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在底下扯弄了几下自己的手指一句话突然就冲口而出：“你和程予然怎么分手的？”
他沉默了一会，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再问了。”
“我突然想知道了。”我咬了咬唇说。
“既然放不下就不要逼自己。”
我笑笑说：“好，那我应该恨你们，先是你们不顾廉耻地勾搭在了一起，然后又整出那样的事情把我家搞成那个样子，我确实没资格说原谅你们。先前几年我确实是恨你们的，可是恨着恨着自己都累了。后来你成了顾译沉，我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突然就发现自己没力气恨你了。我累了，真的，以前的我想永远跟你纠缠下去，爱也好恨也罢，直到前几天我还发现自己可耻地期待着一切。可现在突然发现，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我笑笑看他，我知道此刻我的眼里一定尽是千帆过尽后的风轻云淡:“的确，我依旧喜欢你，过了这么多年都是一样。可只是仅此而已，从此我会默默关注着你的光芒万丈，就像我第一次知道你的新名字一样，我多么地替你高兴。我知道你等这个已经等了好年了。译沉，同过去决裂吧，以前所有的一切都一样。”
“我知道我没资格跟你说对不起，事后说自己不知情去追讨别人的原谅一向不是我的风格。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跟她分手的吗，就是在我知道了你们俩的关系以后。”
他的声音透着森森寒意直透骨髓:“那是我唯一一次被人利用，她让我陪她演了一出好戏。可就这唯一一次，我伤害了我最爱的人，从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件事情再也不可挽回，而且那时我已不能回头。”
“我隐忍到今日，终于有能力回头了，而且这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我静默不语，记忆轰然倒退，拽着我又回到了七年前那个黑暗的夜晚。
何处是月明
彼时也是这个季节，草长莺飞鸟语花香，可人人都没心情去欣赏这美景，过不了多久就要高考了，整个高三都沉浸在一片紧张氛围之中。
那时候我也被这氛围逼得难受，那段时间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去数楼下的排名榜。排行榜分文科榜和理科榜，虽然理科榜都是大神但排名还是不掺杂歧视的。
所以每当我看书看不下去时总会偷偷溜下去对着排行榜发呆，自从选报了文科之后我的成绩突飞猛进，虽然还是没法和我亲爱的小顾勒比但在文科榜上还是名列前茅的。每当我的名字稍稍前进了一点，我都明知心里清楚明白却还是很固执地去数我和他还差多远。在我心里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即使我们俩不在同一张榜上我还是想倾尽全力靠近他。
可是这种心思我却不敢告诉他，我甚至不敢问他未来想去哪里，在我眼里他是应该浩翔于九天之上的龙，我不敢给他一点阻碍去影响他未来的步伐。而且即使愚笨如我，也隐隐察觉出了他那段时间的有所不同，他那段时间烦躁了很多，我知道肯定不是因为考试压力，他虽然一向谦和礼貌但是我知道事实上他有多骄傲自信。自从高三以后他每天都同我一起回家，虽然一起走不了多大段但他的坚持还是令我欢喜不已。虽然我俩都有车子但是直到分开还是谁都不说去骑，我享受着和他一同走的每一步，这对于高三的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侈，我总是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偷偷瞅他在月光下分外澄澈美好的侧脸，就连他紧蹙着的眉头我都觉得是这世间难以触碰的美好。我不去问他到底怎么了，我已经习惯了他什么都不告诉我，那时候我只想着不给他徒增负担，不管他怎么选我都是相信他的。现在想想其实他从未让我真正参与到他的世界里去所以才选择对一切缄默不言。高三时候的晚自习总会上到很晚很晚，我们在街上行走时街上已全无一人。那段时间他话很少，经常整段路上都不说一句话，聒噪的我也只好陪着他沉默。虽然这样，我心里还是难安，我日日都在担心他，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天冲他露出最灿烂的笑脸附和着他的强大。
那天下了晚自习他沉默得有些诡异，到了我们分别的那个路口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我有点战战兢兢地看了看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推着车子跟他挥手告别。
他却突然冲了过来把我抵到了街边的墙上，我吓了一跳，就听到了我们俩的车子倒地的声音。我刚想探出头去看看，他却猛地咬在了我唇上。我痛哼一声却引得他长驱直入，他疯狂地啃咬着我的唇舌，唇齿间瞬间灌满了他的气息。
虽然我们俩勉勉强强也算得上老夫老妻了，但他还从未这样对过我。他平时总是一副清淡高冷的坐怀不乱的样子，就算我冲他索吻他也只是糊弄性地亲我一口，为此我总是很生气揪住他就是一顿乱亲。像如此热情得好像有点过分的他我倒还是头一回见。
我们不知在街上纠缠了多久，直到听到有路过的小流氓冲我们吹口哨他才放开我。我摸摸有些痛的唇故作娇羞地推了他一下:“干嘛呀你，大庭广众之下的…”
“我们分手吧。”
“啊？”
“我们分手吧。”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说。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我不喜欢你了，我喜欢上了别人。”
“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得仿佛来自天外。
“程予然。”他的嘴一张一合，却轻易将我的世界击得粉碎。
我条件反射地紧紧拉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哭还是笑:“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他冷静地扯下我的手:“你知道我从来不开玩笑。我们早就好上了，学校里不是都传闻很久了么。”
“可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呀，”我听到我的声音在深夜里绝望地嘶吼着，“叶映跟我说过好多次你们两个不正常，可我从来都那么相信你们。虽然你最近很奇怪，但我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他嘴角突然咧起一抹残忍的笑:“可我们从来就不需要你的相信。”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可你刚才还亲了我。”
他的声音凉得一如夜色:“你不是一直都想这样么，恋爱一场，我满足你。”
“好，很好，”我抬起头抿起唇强忍住眼中的湿意看向他，“那你喜欢过我吗？”
他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不知道，忘记了。”
“可是，”我感觉到我的泪正冰凉地滑过自己的脸颊，“顾勒，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我不想跟你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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