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四回·鸳鸯戏水
我之所以看见木槿花这么兴奋,不光是因为今晚可以加餐了,也是因为我可以好好地洗次头了。走的时候没带皂角,一路上只能拿清水涮,总觉得洗不干净,于是搜集了一堆木槿叶子,还问主人家要了芝麻叶子,等他们都睡下之后来到了这条小溪旁。
正当我揉碎叶子时,突然有东西从草丛那头窜出来,揪住了我的衣领往外狠拽。我惊慌失措,正欲呼喊,却被那东西捂住了嘴,对方说道:“千万别叫,若是吵起了他们,看见咱俩这样,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声音是悟空!我总算放心下来,定睛一看:他,没,穿,衣,服……我忙闭上眼,说道:“泥债习煮唔?”
“说什么?”他把手拿开。
“你在洗澡……?!”被他揪出去后,我只有小腿还跪在岸上,整个上半身都靠他捂着我的嘴的手支撑着,结果他的手一拿开,我话音还未落,整个人就跌进了水中。不待反应,就又被他救了上来。得,本来只想洗个头的,没想到托他的福连带洗了个澡。
他自责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水儿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天生水性好。”我咳嗽了下,笑看向他,这一看就再也移不开眼,顺着他头顶上的晶莹水珠慢慢下滑:顺滑的毛发,脉脉的神情,关切的笑意;身材瘦削却不显病态,肌肉结实却并不粗壮;腹部露出的蜜色肌肤与线条,在汩汩清流和融融月波的映衬下显得极为健康而有质感;再往下……
“调皮。”他戳了下我鼻子,将我搂得更紧,“你再这么看下去,老孙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我才发觉,衣衫单薄的我正和□□的他紧紧贴在一起,夜晚的溪水、夜晚的风是那么冷,可他的身体却那么烫。他满含深意的目光和抑扬顿挫的语调让方才头脑发昏的我瞬间醒神,无地自容地捂住眼睛,却还强词夺理:“我哪有……”
“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老孙可没说阻拦你啊。”尾音上扬,藏不住愉悦。
我涨红了脸,着急道:“你欺负人!”
“瞧瞧这,分明是我被看光了身子,反倒却成了我的不是?”他哑然失笑,“没想到你一如往日的怕羞,抱歉,不逗水儿了。”他终于将我放开,我赶紧往岸上走去。
上岸后,将衣服拧拧,红脸拍拍,心跳缓缓,才敢去看他。他已经穿戴完毕,迎上我有些心虚的目光,轻笑一声朝我走来,而我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他一把拽进怀里,箍住了腰。他的脸渐渐靠近,我紧张地偏开了头,他便凑在我耳边,吹了口气,低沉道:“夜晚山里冷,湿衣服穿着容易着凉,我帮你弄弄干。”
这话什么意思?我又被戏弄了?而且他要怎么弄干?
我警戒地盯着他,他却极为认真地盘腿坐下,让我背靠着他坐他怀里,他紧紧将我环住。我又是一阵脸烫,正欲问他作甚,却见他闭目凝神,十分严肃专注,倒让我不忍打搅他。而后渐渐地,有一股热流从背后传来,蔓延向四肢还有脑袋,全身居然都暖和了起来。没过多久,湿气跑了,冷意散了,头发和衣裙也都干了。
我正在心中赞叹不已,听见他笑了一声,头靠在我肩上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是说了不让你单独行动吗,这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出来的算什么?”
“我就是想洗个头而已,一会儿就回去了,这种小事不至于把大家吵起来打报告吧?”我扭头,赌气嗔他道,“我倒还要问问你呢,说好寸步不离我才放心呢?这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出来……还不知道在作甚,算什么?”
“因为我想与水亲近一番。不过今后不需要什么天时地利人和了,只要我想,就可与她亲昵,因为她真真的活在我眼前,看得见,听得见,触得见。”说到此,他拥着我的手臂力道又大了几许。
洗澡就洗澡,干嘛还说得这么深奥。见我投去疑惑的目光,他拉起我的手捶了下他胸口:“什么感觉?”
“疼。”明明没怎么用力,手却感觉像打在铁块上一样。
他与我十指紧扣,又道:“什么感觉?”
“热。”
他笑道:“对了。因为这身子外面是金石,里面是烈火。”
他一连串的奇怪举动和话语到底是想表达些什么?再联想下沙僧哥哥几天前对我说的“大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水性不好”,我问道:“照这样看,水应该是悟空的软肋才对,你又怎会喜欢与水亲近呢?”
“你若不厌烦,听我讲个故事可好?”见我点头默许,他便开始娓娓道来,他曾经在一个叫枯松涧火云洞的地方碰见个妖怪,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口里可喷火,鼻子迸浓烟,闸闸眼火焰齐生。他不得已请龙王来灭火,可龙王私雨只好泼得凡火,雨水非但对妖精的三昧真火无可奈何,反而好一似火上浇油,越泼越灼。而他虽不惧火,却极为怕烟,那妖精将烟一口一口劈脸喷来,他实在禁不住,纵云头逃了,一身烟火,炮燥难禁,径投于涧水内救火。怎知被冷水一逼,弄得火气攻心,三魂出舍,可怜气塞胸堂喉舌冷,魂飞魄散丧残生!
“这样说来,正是水差点要了你的命才是。”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各种不是滋味,好像是担心他会因讨厌水而讨厌自己一般。
“我与你想的正相反。当时的我烈火焚身,只以为我这亿万年不老长生客,真要化作个中途短命人了。但是我看见了水,就知道她又来解救我于危难之中了,为了她,也为了所有爱我和我爱的人,我得活下去。”他轻松地笑了下,悠然道,“至刚易折,没有弱点亦是弱点,水儿知道吗?再强大的人也会有软肋。并非是因为畏惧而被钻了空子,却是因为喜爱,那颗看似无坚不摧的心才让那一人有机可乘。可是有那样的人,能让你甘愿收起一身的硬刺,将最柔软的一面展露给她,这是件多么幸福的事,不是吗?所以说,我的软肋亦能是我的铠甲。”
我把他最后一句话反复默念了好几遍,摇头道:“我不是很明白。”
“不着急,我当初以为自己懂了,但其实又花了几百年才发现这话更深处的含义,说不定还有许多直到现在都没看透的。所以水儿一时不明白没事……”
“阿嚏!”我抹了抹鼻子,对他报以一个歉意的笑。
“坏了,这下真着凉了,是俺老孙的过失。”他拍了下脑袋,将我横抱而起,往家赶去。
我羞道:“做什么……我还没洗头呢。”
“乖些,小祖宗今晚把身体养好,老孙改日亲自伺候你洗头。”
主人家并不十分宽敞,但还是给我们打扫出了两间房,我睡一间,悟空睡屋顶,其他三人挤一间。悟空把我送回房间,放好在床上,不顾我反对就脱去了我的外衣,给我盖上被子,掖好被角,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道:“今晚老孙就在这儿,好好看着你这个病号了。”
“我还是觉得冷,得要个暖炉。”
“这……主人家没同意,我也不好胡乱翻找,我给你烧些水去吧。”说罢起身欲走。
我忙拉住他的裙角,羞答答道:“不用麻烦了……我说的是,这儿就有个现成的。”越说声音越小,我低下头去抿着唇,拿余光偷偷瞥着他。
他身子一震,喉结一滚,深吸口气道:“沾水儿的光,老孙总算也能睡床了。”蹬掉靴子爬上床来,钻进被窝里,将我逼到床角,紧紧搂在怀里:“放心,我不会吃干抹净就落跑的。我已什么都应了你,水儿也该允我一件事,快些睡觉。”
我躲在被子里,埋在他怀里,心止不住的狂跳。对于我的冲动和放肆,真不知是该恨该怕还是该赞。
“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是你,如今放不下架子的也是你,可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听见他无奈一笑,“快出来,也不怕憋坏了。”
……
没有梦魇,抱着暖炉,这一觉睡得真好。
第二天清早,迷迷糊糊间听见外面的嘈杂声,我就知道自己又起晚了。揉揉眼睛爬起来,却发现床上只躺着我一人,纳闷间他端着水走了进来:“这回醒得倒早,没让我叫你。”
想必他一是因为要帮忙准备,二是因为怕三藏师父看见,这才一个人偷偷离开了吧?想到我昨晚紧紧抱着他,他今早为了不把我弄醒是如何小心翼翼,心里就一阵甜蜜,含情凝睇,默默不语。
他凑上前刮了下我鼻子:“傻姑娘在傻笑什么?”
我打开他的手:“我是在奇怪,昨天晚上我洗头的时候那么轻慢,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他得意道:“那是,我左边的耳朵能听见天上的神仙讲话,右边的耳朵能听见地下的王爷打牌。”
我配合他装出崇拜道:“哦,这么神奇?这耳朵是怎么长得啊?”
“摸摸看?”
我便伸手去捏了捏,和自己的也没什么区别啊,难道是别的什么构造不同?不对,看他一脸享受的样子,我不觉担心……我是不是又被逗引了?
这时候八戒上前道:“水儿,他的耳朵有什么捏头,你来看看我的,撑起来还能像风篷一般。”
我心生好奇,正要伸手,悟空已经抓住了他的耳朵狠劲拧起来:“今天我也不用去化斋了,拿你的猪耳朵下酒就行了。”
八戒吱哇乱叫了半天,揉着耳朵、哭丧着脸走了,我看着是又好笑又心疼,对悟空颦眉道:“你这一生气就揪人耳朵的毛病是跟谁学来的?”
“和你啊。”他转身来轻揉我的耳朵,“水儿姐姐从前一生我气,就喜欢揪悟空的耳朵。”
“有……吗?”我有这么凶过吗?而且他为什么又叫我姐姐了?
他愣了下,而后揉了揉我的脑袋:“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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